不等慕謹鬆口氣。
第二天我又出門摔傷了腿。
這次有個和尚救我。
我嗓音甜甜地問慕謹:「哥,他說他是出家人,不能娶我,你覺得我搬去廟裡陪著他出家好不好呀?」
……
我每天都告訴慕謹,我愛上了不同的男人。
不是要出家,就是要跟他們浪跡天涯。
他為此焦頭爛額,暫時沒空尋死。
也沒再去找蘇瀾了。
直到這一日,管家匆匆來報。
「大人,蘇姑娘和賀世子帶著一個叫王二狗的男人上門求見!」
我心頭咯噔一下。
糟糕。
忘記讓我哥做心理準備了。
見我神色遲疑。
慕謹摸了摸我的腦袋,柔聲道:「不要怕,哥哥會為你做主。」
「這裡是丞相府,沒有人能傷害你。」
「哥,那個……」
話沒說完。
王二狗跟在蘇瀾和賀銘瑄身後進了正廳。
他抬起頭,看到我如同見了惡鬼一般,後退幾步。
跪下就開始求饒:
「姑奶奶饒命,姑奶奶饒命!這次不是我主動湊到您面前的,我是被人強行帶來的啊!」
蘇瀾厭惡地看了我一眼。
將王二狗拉起來。
然後對著慕謹道:「你不要再濫殺無辜了!」
「若非我及時救下他,一條無辜的人命又要死在你手下!」
慕謹眯了眯眼睛。
他看了看滿臉驚慌的我。
又看了看鼻青臉腫還瘸了一條腿的王二狗。
我心裡忽然變得很忐忑。
彈幕之前說過。
我哥愛上女主蘇瀾,就是因為她心地善良,懸壺濟世。
她開藥鋪,免費發放時疫藥品。
甚至不嫌髒污,親自為乞丐救治。
他說蘇瀾讓他想到了他走失的妹妹。
因而漸漸對她情根深種。
可我並非如此。
我後背冷汗淋漓,正在飛快思考如何為自己狡辯……辯駁時。
還沒來得及開口。
便看到慕謹換上一副輕淺的笑容。
「起身吧。」
他溫聲道,「你不要擔心,有什麼冤屈,可以同本官訴說。」
蘇瀾淡淡道:「這位是丞相大人,他向來鐵面無私,想必不會偏幫自己的妹妹,定會為你做主的。」
王二狗一愣。
緊接著就像看到什麼救星一般,跪下砰砰磕了幾個頭。
「求丞相大人救我!」
「我曾經向這惡婦求過親,她沒有應允,嫌我人丑家窮,真是可笑!我還沒嫌她一介村婦,樣貌醜陋,舉止粗魯呢!」
蘇瀾皺了皺眉:「你要娶她?你不是說她有亡夫嗎?」
王二狗一拍大腿,哭天搶地:
「是,可當初那所謂的亡夫本來命不該絕,是我親眼瞧見她將人生生按在髒水裡淹死的!」
「縱然那家人讓她乾了些活,但當初畢竟買下她,沒讓她餓死街頭,可她貪得無厭,等人死後恬不知恥地霸占了房子和田地。」
王二狗越說越委屈。
給自己眼眶都說紅了。
「可恨村裡人都看不清這個惡婦的真面目!」
「親事不成也就罷了!她竟然還放話說,以後見我一次打我一次——丞相大人您瞧,我這身上臉上全是她打的,沒一塊好肉了!」
慕謹嘆了口氣。
面上露出些憐憫之色:「真是可憐。」
「放心,我不會讓她再打你了。」
王二狗大喜。
蘇瀾的臉色也緩和了不少。
下一瞬,慕謹繼續道:
「阿宋,把人帶下去,給他個痛快吧。」
7
我本來已經做好了被我哥厭棄的準備。
聽他這麼說,不由得睜開眼。
愕然地看著他。
不只是我。
此言一出,在場所有人都寂靜無聲。
王二狗不敢置信,隨即面露懼色。
他轉頭想跑,卻被突然出現的暗衛阿宋抽劍擋住。
當即冷汗涔涔。
他往蘇瀾腳下一撲,大叫:「蘇姑娘救我!」
「放心,有我在,沒人敢動你。」
蘇瀾將王二狗護在身後。
「怎麼,你為了你妹妹,要當著我的面殺人滅口嗎?」
蘇瀾目光一轉,冷冰冰地看著慕謹,
「你太讓我失望了。」
我哥臉色更白了。
他咳嗽兩聲,卻仍然道:「阿宋,動手。」
蘇瀾身邊的賀銘瑄也拔了劍,攔住了阿宋。
慕謹掃他一眼:「賀世子,本朝律法,在朝中重臣府中無故動兵,是會被治以重罪的。」
「看來你的世子之位,是當得有些膩煩了?」
「你少拿這種話威脅人!」
蘇瀾厲聲道,
「我救治陛下時,他曾經許過我一個願望。若真到了那時候,我會用這個願望為銘瑄求得免罪,這就不勞慕大人費心了。」
「本朝律法還有令,殺人償命。」
「慕謹,你妹妹殺了人!你沒聽到嗎?你這樣護著她,不怕我告到聖上面前,治你的罪名嗎?」
我哥輕輕笑了聲。
然後他說:「請便。」
我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
彈幕也沒想到。
【之前慕謹答應過女主,不會再隨意殺人了,現在這是要自毀諾言嗎?】
【這也不算隨意吧,這男的不是欺負了妹妹嗎?】
【對啊,那個叫王二狗的說的不都是一面之詞嗎?至少該聽聽妹妹怎麼說吧?】
【女主是很善良,可是她怎麼唯獨對慕謹這麼絕情?】
8
場面一時僵住。
看過彈幕的我,最清楚我哥有多喜歡蘇瀾。
他因為蘇瀾不愛他,心灰意冷地選擇了自縊。
即使人死了,他還是把自己手裡的所有東西都留給了蘇瀾。
蘇瀾雖然嘴上說著厭棄他,最後陪男主賀銘瑄渡過難關時,卻還是用了我哥留給她的東西。
也看到了我哥臨終前留給她的那一疊厚厚的絕筆信。
她終於被觸動。
給我哥立了個衣冠冢,在墓碑前灑下一壺酒。
許了他一句:「若有來世……」
我嘆了口氣:「好了,不要吵了。」
「哥,很抱歉之前一直瞞著你,我不是什麼好人,你沒必要為了我和你心愛之人對上。」
「我的仇,我自己來報就行。」
說著,我拔下發間尖銳的長簪,一步步走向王二狗。
他嚇得渾身發抖,近乎失禁。
我不由得感到稀奇:「現在知道怕了?」
「那天晚上翻進我的房間,想對我用強的時候,我看你一點也不害怕啊。」
蘇瀾一愣。
「你說什麼?」
我沒理會她,只是蹲下身去,用金簪在王二狗頸間來回比劃。
簪尖划過皮肉。
很快從他身下傳來一股惡臭。
他崩潰著大哭:「蘇姑娘,救我!!」
可蘇瀾沒有動靜。
她只是死死地盯著我:「你說他曾想對你用強,是什麼意思?」
我感到好笑:
「就是那個意思,他想強暴我,只不過沒想到我力氣那麼大,沒能得逞,反而差點被我打死——你聽懂了嗎,蘇姑娘?」
「你出身高貴、貌美聰慧,後來入了神醫門下,也是天資過人,得父母親族千般寵愛。凡是喜歡你的人,不論是賀銘瑄、還是我哥,都無比尊重你,他們事事以你的意願為先,不會勉強你做任何事。」
「就連唯一曾經想對你下藥、將你賣去鄰國的你師兄,都被我哥殺了。」
「且我哥怕你傷心,所以寧可認下罪名被你仇視,也沒有告訴你真相。」
「你的人生一片坦途,遇到的都是好人、君子,所以你為人善良,珍惜每一條人命。」
「可你有沒有想過,這個世界上有一些人,他們本來就不配活著?」
說著,我手裡的金簪往前。
直直刺進了王二狗脖頸。
鮮血噴涌。
「蘇姑娘,我知道你醫術高超,即便這樣也能將人救回來。」
「沒關係,你救一次,我殺一次。」
「有些人活著,只會讓許多人活得更差。」
蘇瀾看著我。
她沒有動手救治王二狗,只是看著他頸間鮮血噴涌。
慘叫無門後,手腳並用往外爬去。
鮮血逶迤滿地,最後死在門檻前。
任誰看到這一幕,都會心生不忍。
可也是這樣的王二狗,曾在我病得奄奄一息時翻窗進門,偷走我攢下的全部錢財。
看到我發著高熱躺在床上,又心生歹念。
過來解了腰帶,把他的髒東西往我嘴裡塞。
「穗穗,張嘴,你張張嘴。」
他用最噁心的聲音來誘哄我,
「等這事過去了,哥哥娶你,必不會讓你再獨守空房……」
我聽到哥哥兩個字,終於動了動眼皮,睜開眼睛。
摸出枕頭下的柴刀,砍斷了他的命根子。
趁著他疼得在地上打滾時,又狠狠打了他一頓。
若非病得太重,最後實在沒力氣,讓他跑了。
原本那一天,我就是要殺了他的。
9
彈幕幾乎要尖叫了。
【天啊……天啊!妹妹,我要被妹妹帥暈了!】
【可是妹妹真的好可憐,我一直在哭……沒有哥哥那些日子,她究竟吃了多少苦?】
【咋辦,我有點煩女主了,她確實很善良,可不合時宜的善良有時候比惡意更可怕。】
【等等……妹妹,你要去哪裡?你回頭看看哥哥啊!!!】
染血的金簪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我吐出兩口氣。
沒有看任何人,抬步向門外走去。
可剛走了幾步,就被人拉住了手腕。
接著他手上一用力。
我整個人被拉進一個帶著淡淡清苦藥香的懷抱。
慕謹緊緊地抱著我,嗓音沙啞,仿佛壓抑著莫大的痛苦:
「穗穗。」
「你要去哪裡?你不要哥哥了嗎?」
我不知所措。
最後只能安撫地拍拍他的手背:「……哥。」
「我還以為你知道我是壞人,就不要我了。」
「你不是壞人。」
他滾燙的眼淚不住往下落,很快浸濕了我一小片衣服,
「你只是活得太辛苦了,穗穗。」
「都是哥哥的錯,哥哥沒能早點找到你,讓你吃了那麼多的苦……」
世界寂靜無聲。
我的耳朵里只有我哥清晰的哭聲。
蘇瀾愣愣地看著這邊,連身後的賀銘瑄去攥她的手也仿佛未有察覺。
「……慕謹。」
我看到我哥抬起頭來。
他眼尾沾著淚水,看向蘇瀾的眼神裡頭一回帶上了一點冰冷的恨意。
蘇瀾瑟縮了一下,囁嚅道:
「你妹妹……」
話還沒說完,就被慕謹打斷。
他到底還是喜歡蘇瀾的。
捨不得放什麼狠話。
壓著恨意,最後只吐出冷冰冰的一句:
「蘇姑娘,請回吧。」
但就這一句,就足夠讓從未被冷待過的蘇瀾落荒而逃。
10
其實關於五歲之前的記憶,在我腦海中已經很模糊了。
我只隱約記得,我爹死得很早。
那之後沒多久,我娘也跟著去了。
於是家裡就只剩我和我哥兩人相依為命。
我小時候飯量就很大。
煮好的野菜糊糊經常是我哥只喝半碗,其他的都給了我。
除此之外,他還要上山采些藥材拿去城裡賣。
不然家裡甚至沒米下鍋。
冬天雪大,他在山裡迷路了兩天,險些被熊瞎子吃掉。
最後還是碰到好心的獵戶,將他帶了出來。
我哥的手上和腿上全是傷口。
可他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給餓得快走不動路的我做飯。
其實那時候我已經隱隱約約意識到。
我是我哥的拖累。
然後就是開春後。
村裡辦了新學堂。
那麼聰明的我哥,卻因為要養我,只能每天站在窗戶外面聽先生念書。
我想,也許沒有我,我哥會過得更好。
所以那個拐子來跟我搭話的時候,我是故意跟他走的。
他找了家雛妓館,將我賣了。
當晚我打碎油燈點了火,趁著混亂偷跑出來。
「你倒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