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啊!這到處都是監控,這麼多鄰居看著。你們敢動我一下,我就報警!」我死死盯著張主任,「張大強,你別以為披個紅馬甲就能無法無天。這小區不是你家的!」
張主任臉色鐵青,他沒想到我這麼硬。
這時候,周圍的鄰居也開始指指點點。
「是啊,五塊錢一件太過分了。」
「我剛才拿個外賣也被收了錢。」
「這不就是明搶嗎?」
眾怒難犯。
張主任眼珠子轉了轉,突然換了副面孔,對著光頭吼道:「誰讓你們收費的?我說的是嚴格檢查,沒說要收費!簡直是亂彈琴!」
光頭一愣,隨即反應過來,低頭哈腰:「是是是,主任,我理解錯了。」
張主任轉頭對我說:「誤會,都是誤會。既然是業主,拿進去吧。下次注意點,儘量少從外面買,不安全。」
我冷哼一聲,拖起貓砂就走。
經過張主任身邊時,我聽到他用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小李,路走窄了啊。當心夜路不好走。」
我停下腳步,回頭看著他。
「張主任,夜路走多了確實容易見鬼。不過我這人煞氣重,鬼見了我都得繞道走。倒是你,缺德事做多了,小心生兒子沒屁 yan。」
張主任氣得臉上的肥肉都在抖。
我拉著車,昂首挺胸地進了小區。
但我知道,這梁子算是徹底結下了。
回到家,我越想越不對勁。
張大強這麼明目張胆地斂財,肯定不僅僅是為了這點快遞費。
那個「鮮優選」,才是大頭。
我打開那個連結,仔細研究了一下那個所謂的「大公司」。
頁面做得挺花哨,但仔細看,底下的備案號是模糊的。
我用企查查搜了一下「鮮優選商貿有限公司」。
註冊資金十萬,成立時間就在上個月。
法人代表:張小強。
張大強,張小強。
這要是沒關係,我把名字倒著寫。
這就是個為了割韭菜專門註冊的皮包公司!
更可怕的是,我在評論區看到幾條被摺疊的差評。
「肉有味道,像是殭屍肉。」
「孩子吃了水果起疹子。」
「根本不是有機,就是批發市場的尾貨!」
這些評論很快就被刷下去或者刪除了。
我截了圖,保存下來。
就在這時,業主群突然解禁了。
張主任發了一條長文,題目觸目驚心:
《警惕!前任團購頭目涉嫌售賣不合格食品,已有多人身體不適!》
文章里,他聲淚俱下地控訴,說最近接到多名業主舉報,吃了他以前團購的東西,現在身體出現了各種慢性中毒的症狀。
還配了幾張模糊不清的醫院診斷書,和一些發霉食物的照片——那是不知道從哪找來的網圖。
「為了大家的健康,居委會決定追查到底!請大家積極提供線索,如果還有之前買的存貨,請立即上交居委會進行檢測!」
群里瞬間炸了。
「天哪,我就說最近怎麼老頭疼,是不是那肉的問題?」
「小李看著挺老實的,怎麼這麼黑心啊!」
「必須賠償!退錢!」
輿論的風向瞬間倒轉。
剛才還在門口支持我的鄰居,現在在群里瘋狂@我,讓我給個說法。
甚至有人開始在群里發我家的門牌號。
「501!大家去找她!」
「對,堵她門口,不給說法不讓走!」
我看著手機,手腳冰涼。
這招「賊喊捉賊」,玩得太溜了。
他這是要把我往死里整,讓我背黑鍋,徹底搞臭我,好掩蓋他自己的髒事。
門外傳來了嘈雜的腳步聲,還有重重的砸門聲。
「開門!小李,你個黑心商販,給我出來!」
「退錢!我要退錢!」
「你害得我孫子拉肚子,你賠命來!」
那是王大媽的聲音,喊得最響。
我透過貓眼往外看。
樓道里擠滿了人,一個個義憤填膺,仿佛我是殺了他們全家的仇人。
張主任站在最後面,手裡夾著煙,臉上帶著陰狠的笑。
老公從廚房衝出來,拿著菜刀就要開門。
「這幫瘋狗,我跟他們拼了!」
我一把拉住他。
「別動。現在開門你就中計了,那是持械行兇。」
「那怎麼辦?就讓他們這麼罵?」老公氣得眼睛通紅。
我深吸一口氣,把手機調成直播模式,架在玄關的鞋柜上,正對著大門。
「不,讓他們鬧。鬧得越大越好。」
我轉身回房,從床底下的保險箱裡,拿出了一個文件袋。
那是這半年多來,我所有的進貨單據、檢驗檢疫證明,還有每一筆帳目的複印件。
做團購第一天,我就怕有糾紛,所以留了一手。
但我沒想到,這一手,會是用在這個時候。
門外的砸門聲越來越大,甚至有人開始用腳踹。
「砰!砰!」
防盜門都在顫抖。
「小李,你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再不開門我們報警了!」張主任在外面喊。
我冷笑。
報警?
好啊,我正想報警呢。
4.
我沒開門,也沒在群里說話。
任由他們在外面狂歡。
大概鬧了半個多小時,估計是累了,或者是怕真的把門砸壞了要賠錢,聲音漸漸小了下去。
張主任在門外裝模作樣地安撫大家:「大家先回去,別衝動。我已經聯繫了市場監管局和派出所,明天就會來立案調查。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她要是敢跑,那就是畏罪潛逃!」
人群罵罵咧咧地散去。
臨走前,不知是誰往我門上潑了一盆髒水,還有臭雞蛋碎裂的聲音。
老公氣得渾身發抖,但我很平靜。
我在等。
等一個契機。
這一夜,我沒睡。
我把這半年所有的單據都整理了一遍,拍了照,做了備份。
第二天一早,小區里出大事了。
救護車的警笛聲劃破了清晨的寧靜,直接停在了 3 號樓樓下。
緊接著是警車。
我趴在窗戶上看。
被抬出來的是 502 的張大爺,還有那個年輕寶媽的孩子。
聽說,張大爺昏迷不醒,孩子上吐下瀉已經脫水了。
群里亂成了一鍋粥。
「怎麼回事?怎麼連救護車都來了?」
「聽說是食物中毒!」
「是不是吃了小李之前賣的東西?」
張主任立馬跳出來帶節奏:「肯定是!昨天我就說有潛伏期,這就是毒發了!大家趕緊去醫院檢查啊!」
恐慌瞬間蔓延。
所有人都覺得自己肚子裡有毒,恨不得馬上把胃掏出來洗洗。
就在這時,我的房門被敲響了。
不是昨晚那種暴力的砸門,而是有節奏的敲擊。
「警察,開門。」
我打開門。
兩個民警站在門口,身後跟著一臉得意的張主任,還有幾個穿著制服的市場監管局的人。
「你就是李安安?」民警問。
「我是。」
「有人舉報你銷售有毒有害食品,致人重傷。跟我們走一趟協助調查。」
張主任在後面指著我,唾沫橫飛:「警察同志,就是她!我都調查清楚了,她賣的都是三無產品,黑心肉!證據確鑿!」
我也看著張主任,嘴角微微上揚。
「好,我配合調查。」
我回屋拿上那個文件袋,還有昨天偷偷取樣的——張主任賣的那些「有機蔬菜」和「黑豬肉」的樣本。
走出單元門的時候,外面圍滿了人。
爛菜葉子、礦泉水瓶像雨點一樣砸過來。
「打死這個黑心爛肺的!」
「不要臉!」
「還我兒子命來!」那個寶媽的丈夫衝上來想打我,被警察攔住。
張主任站在台階上,像個審判者。
「大家放心,正義可能會遲到,但絕不會缺席!這種害群之馬,必須嚴懲!」
我被推上了警車。
透過車窗,我看著張主任那張因為興奮而扭曲的臉。
笑吧,盡情地笑吧。
這大概是你最後一次笑了。
5.
審訊室里,燈光有些刺眼。
我對面坐著兩個警察,還有一個市場監管局的工作人員。
桌子上放著張主任提交的「證據」——幾袋發霉的麵粉,還有一些看起來像是變質的肉。
「李安安,這些東西是不是你賣給業主的?」警察嚴肅地問。
我看了一眼那些東西。
包裝袋確實是我之前用過的,但這裡面的東西,明顯被調包了。
那麵粉袋子的封口是用訂書機訂的,而我賣的都是熱壓封口。
「不是。」我平靜地回答。
「還嘴硬?」那個監管局的人拍了拍桌子,「那個姓張的主任提供了多名業主的證詞,還有這些實物證據。受害人現在還在 ICU 搶救,如果是真的因為你的食品導致死亡,你這可是要判刑的!」
「如果是我的責任,我坐牢。但如果是有人栽贓嫁禍呢?」
我直視著他的眼睛。
「栽贓?誰栽贓你?張主任是社區幹部,他為什麼要害你?」
「為了錢。」
我把手裡的文件袋推了過去。
「這裡面,是我做團購以來所有的進貨憑證,每一批貨都有檢疫合格證,每一筆交易都有記錄。我的供應商是市裡最大的『惠民生鮮』,是給機關食堂供貨的。你們可以去查。」
監管局的人愣了一下,拿起文件翻了翻,臉色稍微變了變。
這上面蓋的公章,做不了假。
「還有,」我指了指我帶來的那個密封袋,「這裡面是昨天張主任賣給小區的『黑豬肉』和『有機菜』。我建議你們現在馬上送去化驗。」
「你什麼意思?」警察皺眉。
「張大爺和那個孩子,昨天都吃了張主任賣的菜。而我的團購,已經停止一周了。食物中毒是有潛伏期,但急性發作通常在幾小時內。如果是我一周前的菜有問題,為什麼全小區幾百號人,偏偏在吃了張主任的菜之後集體爆發?」
警察和監管局的人對視了一眼。
邏輯上,我說得通。
「還有這個。」我拿出手機,播放了一段視頻。
那是昨天晚上,我趴在貓眼上拍到的。
人群散去後,張主任並沒有馬上走。
他站在我家門口,指使那個光頭司機往我的門鎖孔里灌膠水,還把一袋發霉的東西塞到了我家門口的垃圾桶里。
雖然光線很暗,但張主任那件紅馬甲,還有光頭的大腦袋,清清楚楚。
「他在偽造現場。」我冷冷地說。
警察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立刻聯繫化驗科,把這兩份樣本拿去加急化驗!」
……
兩小時後。
審訊室的門開了。
一個警察急匆匆地走進來,手裡拿著一份報告,神色凝重。
「化驗結果出來了。」
他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多了一絲震驚,更多的是憤怒。
「張大強賣的那份豬肉樣本里,檢出了高濃度的亞硝酸鹽,還有……」他頓了頓,「嚴重的瘦肉精超標。蔬菜樣本里,農藥殘留超標五十倍。」
「而李女士提供的她之前的貨源樣本……完全合格。」
監管局的人「噌」地站了起來。
「媽的,這哪是賣菜,這是投毒!」
警察轉向我,語氣緩和了很多。
「李安安,你提供的線索非常重要。現在情況緊急,醫院那邊傳來消息,中毒原因確認為亞硝酸鹽中毒,來源極有可能是昨天食用的肉類。」
我鬆了一口氣,但心裡的火卻燒得更旺了。
「警察同志,我要報案。張大強不僅銷售有毒食品,還涉嫌敲詐勒索、尋釁滋事、誣告陷害。而且,那個『鮮優選』公司,法人代表張小強,如果我沒猜錯,是他兒子。」
警察點了點頭,一邊整理裝備一邊說:「我們已經查到了。那個公司就是個空殼。現在,我們要去抓人了。」
「帶上我。」我站起來,「我要親眼看著他被抓。」
警察猶豫了一下:「這不合規矩。」
「我是受害人,也是證人。而且,我得回去給我的鄰居們『解毒』。再讓他們吃下去,還得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