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確實很疲倦,所以關上手機,拉上窗簾,昏天黑地的睡了一整天。
醒過來的時候,是晚上八點多,我打開手機關上飛行模式時,才覺得不對。
因為手機里有很多未接來電。
打開消息一看,最新的一條來自公司的公關,她說:「林姐,醒了沒,出事了,看熱搜。」
我打開微博,熱搜第一條一個觸目驚心的【爆】。
是謝行雲和宋重彤。
5
上次他們一起逛超市的視頻被我攔截下來,但這次的媒體顯然是對家,根本沒有過來問價,直接曝了出去。
背景是謝行雲所在的那個劇組,因為是古裝劇,所以背景古色古香,視頻有點抖,我一打開心就沉下來了,因為拍的是謝行雲和宋重彤的正面。
這下想推脫都推脫不了了。
視頻中宋重彤在謝行雲身邊蹦蹦跳跳的,手舞足蹈的樣子,謝行雲雖然沒什麼動作和表情,但能看的出來,他一直在注意宋重彤前面的路。
直到宋重彤不小心崴到腳,謝行雲蹲在她身前,彎腰去捏她的腳腕。
宋重彤試圖走了一下,然後抬頭望向謝行雲,這麼遠的距離都能看到她因為委屈而嘟起的嘴,她不知道說了什麼,謝行雲頓了頓,攔腰將宋重彤抱了起來。
視頻到這裡嘎然而止,後面還有一些抓拍的照片,他們在劇組吃夜宵的,反正兩個人互動的場景不少。
我感覺腦殼又嗡嗡的響起來了,頭暈腦脹中但思緒卻格外的清楚。
我給公關打電話,因為生病所以嗓音嘶啞,我言簡意賅:「回應,這個照片和視頻好說,就說宋重彤是新入職的助理,順便炒一下謝行雲對工作人員溫柔禮貌友好的話題,將他歷年來和一些工作人員的事編輯一下,找營銷號大範圍鋪出去,順便讓水軍就位。」
那邊很快就去執行,我放下手機,看見微信上不少媒體的試探。
我皺著眉滴水不漏的應付回去,這樣不知不覺,兩個小時就過去了。
公關危機好處理,只要沒拍到接吻露骨的照片,一切黑的都可以說成白的。
置頂的微信框里有謝行雲的消息,也有他的未接來電,我沒回。
我在思考。
我指尖隔著螢幕點在謝行雲的頭像上,思索我和謝行雲之間的關係該怎麼處理。
正想著,我接到一個新的電話。
是謝行雲之前住宅的物業的電話。
謝行雲在 A 城不怎麼常待,所以他的物業水電這些東西都是我幫他打理的。
那邊的人很客氣,問我:「林小姐,你的車停在別人的車位上了,其他業主從外面回來,我來問問您方不方便過來將車開走。」
我愣了愣。
不過片刻我就反應過來,說:「不好意思,我馬上過來。」
謝行雲的這個房子自從上次宋重彤過來後,我就沒來過了。
我去小區,看到了停在別人車位上的車。
那是謝行雲的車,不過他已經很久沒開了。
我沒有鑰匙,透過前面的擋風玻璃,可以看見很可愛的玩偶和裝飾品,是誰的喜好一目了然。
這車他讓宋重彤在開。
我笑起來,對身邊的物業說:「這車我不要了,叫拖車來把車拖走吧。」
然後我上樓去到 32 層,熟悉又陌生的門,我走過去,在密碼鎖上按下我的生日,滴滴兩聲後顯示密碼錯誤。
我頓了頓,按了 0712。
這是宋重彤的生日,至於我為什麼會知道她的生日,是因為高中時期,每年的 7 月 12,謝行雲都會去我家給宋重彤買一個草莓蛋糕。
他認真挑選蛋糕時眼神專注,顯得越發英俊和深情,那個時候我在櫃檯後一邊刷題一邊看他的臉,忍不住在心裡想:
宋重彤,多麼幸運的一個姑娘啊。
不知道是不是那時候根深蒂固的羨慕讓我對謝行雲有種莫名的執念。
所以在多年後見到他的第一眼,我還是想要他。
不過到如今,這執念也是時候消失了。
門鎖滴了一聲,打開了。
我推開門,只是站在玄關往裡面看一眼就行了,謝行雲將這裡讓給了宋重彤住,她大約不怎麼收拾,所以到處都是她的生活痕跡。
這房子謝行雲買下來時,他因為拍戲忙,是我一點點的給他裝修起來的。
我看了看,在沙發上看見了謝行雲的外套,和宋重彤的衣服散亂的搭在一起。
一種曖昧溫馨的家居氛圍。
我性格冷漠隨和,其實不怎麼動怒,因為在我的觀念里,所有的問題都是可以解決的,既然有方法解決,那沒有用處的情緒都是不必要的。
可這是我第一次感受到噁心和反胃。
我可以控制情緒,卻控制不了生理上最直觀的反應。
我想吐。
我閉上眼深呼吸一口氣,等到不適下去後,我才面無表情的關上門,然後我定了一張去謝行雲城市的機票。
6
我落地已經下午了,謝行雲在拍戲。
劇組的人對我都很熟悉,客客氣氣的和我打招呼。
我微笑頷首,直到副導演過來,我和他也算舊相識,娛樂圈拼的就是資源和人脈,他和我寒暄一下,然後偷偷打聽:
「今禾,你老實和我說,和謝行雲一起上熱搜的那姑娘是誰啊?她現在天天就待在劇組裡,我看小謝對她的態度不一般啊。」
我笑,含糊的和他打太極:「就是生活助理。」
副導演看著我笑,也說:「我看也是,倒不是說這姑娘不好,就是眼皮子太淺,我想小謝倒不至於這麼沒眼光。」
我笑,然後在他的帶路下去謝行雲的房車。
拉開車門後我頓了頓,開封的薯片,喝一半的果汁,椅靠上還搭著宋重彤粉色的外套。
我沒上去,走到另一邊,謝行雲自己招的助理正蹲在地上低頭玩遊戲,我語氣溫和的喊他:「小李。」
他猛地一抬頭,看見我一個激靈,立馬按滅手機螢幕,站起來喊我:「今禾姐。」
我笑笑,跟他說:「你去和謝行雲說一下,下戲了過來找我,有事和他說。」
他哎了一聲,拿著手機就跑去了,速度快的像是通風報信。
有人端了把躺椅過來,我確實有點累,所以躺在上面小憩了一會兒。
不知不覺就睡著了。
等我醒過來,謝行雲正坐在我旁邊,我身上還蓋著一件他的衣服。
我微蹙眉,將那件衣服拿開,然後從旁邊抽出濕巾擦了擦手。
我醒過來一動謝行雲就轉過身來了,他沒說話,眼神從我扔到一邊他的衣服落到我手上的濕巾上,頓了頓,我看見他臉色微微變了一下。
我沒說話,直到慢條斯理的擦完手後才去看他,視線從他臉上往他身後看了看,問:「宋重彤呢?」
他倒也沒解釋,也沒辯解,只是和我說:「今禾,我沒辦法。」
這話沒頭沒尾,但我聽懂了。
他沒辦法,宋重彤是他的初戀,定格在他年少的回憶里,是他高中時放棄前途也要保護的人……
他沒辦法放下她,沒辦法對她不管不問,沒辦法對她狠心……
嘖,這深情真是令人動容。
我笑起來,沒什麼情緒的從包里掏出一份合同,遞給謝行雲,他接過來看了一下,然後有些意外。
那是一份勞動合同,給宋重彤的。
我說:「公關聲明已經發出去了,既然我們說宋重彤是你新招的『生活助理』,那就不能讓人發現她不是,讓她過來簽合同,剛好你身邊也少個生活助理,既然你和宋重彤那樣熟,知根知底的也可以。」
「薪水從你的卡上扣,開多少工資你自己定吧。」
謝行雲愣住了,大概沒想到我這樣好說話。
我看他這個表情笑起來,客氣又帶著恰到好處的玩笑,不顯得過分生疏:「幹什麼這幅表情看著我?你以為我過來幹什麼的,棒打鴛鴦還是宣示主權?」
他蹙眉探究的望著我,想仔細從我的表情和語氣里窺探我的真實情緒。
如果我情緒能被人看出來,那我也不用混了,再說多大點事,不就是自己的男人和他初戀藕斷絲連,暗渡陳倉嗎?男人多的是,該踢踢、該扔扔。
謝行雲能幫我賺錢,感情上可以扔,但他的剩餘價值我還有用。
沒人會和錢過不去。
我對他說:「謝行雲,我們是利益共同體,是一根繩上的螞蚱,幫你解決問題就是幫我自己解決問題。」
「我之所以親自過來送這份合同給你,只是想通知你,你知道,我有很嚴重的潔癖吧?」
謝行雲臉色一下子變得蒼白,他聽懂了,之前他房間裡被宋重彤碰過的東西我都全部扔掉,更別提他了。
我扔掉那些東西,現在也扔掉他了。
以後,大家就是單純的經紀人和藝人的工作關係,我來幫他處理這些事,只是出自於我的工作素養。
而且分手,至少得當面說。
他臉上浮起少見的茫然,他這些年依賴我依賴慣了,他只需要演戲,其他所有事務都有我幫他處理。
以後不會了。
他表情有一瞬間的空白,下意識的往我這裡走過來一步,伸出手,是想拉住我挽留的姿態。
他說:「今禾——」
我還沒避開,身後傳來怒氣洶洶的一句聲音:「林今禾,你幹嘛——」
我不由失笑。
宋重彤像護小雞的母雞一樣衝過來,張開手臂站在謝行雲的面前,臉上帶著自強不息的怒氣。
嗯,這很偶像劇。
她梗著脖子瞪著我,說:「林今禾,是我自己跑過來的,和謝哥哥沒關係,你有什麼事直接沖我來吧。」
我懶得理會她,只是視線從她臉上移到謝行雲臉上,淡淡的說:「合同讓她簽完寄回公司,後面的事我讓 Alexia 和你助理對接。」
我對他客氣的頷首,算是維持最後的體面,我說:「我先走了。」
7
謝行雲後面的事我交給了 Alexia,她算是我一手帶出來的。
近一年我其實很少親自盯藝人了,我已經從經紀轉資本,除了身邊幾個親信,沒多少人知道現在的經紀公司我有 35% 的股份。
也就是說,除了大老闆,我也算是幕後的二老板。
我嘛,拿得起放得下,謝行雲我說放下就放下了——主要是我太忙,事情太多,感情這種事在我的生活中可能連 5% 的占比都沒有。
他的背叛對我來說就像一場傷風感冒,睡一覺就好了。
從謝行雲那個劇組回來後我去國外和老闆股東們開會彙報財報,公司凈盈利收入在國內經紀公司中一騎絕塵,所以開完會後大家留在國外度了個小長假。
我手頭上關於藝人的事務已經全交出去了,從這個會議後,以後我就是和資本打交道了。
期間我收到過謝行雲的信息,他大概是拍完戲回去了,發給我的是一張他家裡慘不忍睹的照片。
他問我:「今禾,你找人敲掉的?」
哦,是的,謝行雲那個我一點一點裝修起來的家,我讓人把我當年花的心血全部拆掉了,宋重彤要住的話他就自己重新裝吧。
不過那已經和我沒關係了。
我點開那張照片廢墟看了一下,然後嗤笑一聲,我沒回。
後來他又給我發了幾條信息,很明顯的沒話找話,不是什麼必須要回的簡訊,我通通沒回。
等我悠哉悠哉回國時,已經是一個月以後的事了。
我這個人,生活狀態和工作狀態分的很清楚,一落地第二天就將全部經紀人召來,準備開會。
都共事很久了,大家都熟悉我的節奏,所以順順利利,直到會議結束後,Alexia 依舊欲言又止的坐在座位上,沒有動。
我詫異的朝她挑眉,問:「有事?」
她猶豫一下,才說:「是謝行雲。」
我合上文件,擺出聆聽的姿態。
Alexia 頓了頓,說:「今禾姐,這一個月我和媒體打過幾次交道了,你知道謝行雲和他那個生活助理吧?不知道是巧合還是人為,每次媒體都能偷拍到他們的照片。」
「不出格但是已經超過朋友的親密界限了。」
Alexia 一開始還很冷靜,說著說著語氣就變得抱怨了,嘆氣:「謝行雲咖位在那,我又不好說太狠,只是最近他的粉絲後援團一些站姐都開始不滿躁動了,紛紛過來問我什麼情況,而且你知道謝行雲和宋重彤青梅竹馬,媒體壓著可她們是能扒出來的,現在還能壓的住。」
她哭喪著臉:「可是今禾姐,再久是真的壓不住了,遲早會出事情的,還不是小事。」
我抬頭望著窗外,語氣淡淡的:「最近不是簽了批新人嗎?和謝行雲捆綁,讓他帶。」
「儘快將新人捧上去,謝行雲一哥的位置做得太久,已經忘記他是怎麼爬上來的了。」
謝行雲行程排的很滿,公司新簽了幾個新人,讓謝行雲帶著出鏡。
帶他們上綜藝、直播,當然,演電視劇的時候也是一拖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