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全家之運,涉及太廣,兩人也不怕遭反噬。
想想廖自安那酗酒的爸,好賭的媽,生病的弟,破碎的他……
就是不知道,楊姐在這裡面起了什麼作用,她還找不找我化成厲鬼了!
像她這種暗地裡推波助瀾的倀鬼,如果變成厲鬼會怎麼樣,我還有點小期待呢。
6
再次見到楊姐,是一個月零 18 天后。
這次紅星沒跟她一起來,因為在三天前,紅星在劇組吊威壓時,堅持不用替身,在一個高難度動作時,突然掉落,不幸身故。
上萬粉絲自發前往橫店祭奠,據說鮮花都擺滿了事發地的大街。
紅星這半年來,尤其是一個月前接了部女一的戲後,各家代言接到手軟,地鐵上,各大廣場的主屏,全是她,當真是爆紅。
突然身故,各大品牌商也紛紛連夜發文哀悼,並許諾不撤回紅星的代言,以表示對她敬業的尊重。
粉絲為了支持,幾大品牌直播間都快賣斷貨了。
楊姐昨晚還在直播中,帶著紅星那部劇的女配,對著鏡頭痛哭流涕,回憶著紅星生前多照顧後輩,多能吃苦,危險打戲也堅持不用替身,在圈裡勤勤懇懇這麼多年,終於熬成女一了,結果一命嗚呼。
轉眼,一早就到了我家堂口。
跟她一起回來的,還有裝在籠子裡不時變狗叫的廖自安。
不過楊姐臉上看不出什麼悲傷,也沒將死的頹廢,更多的是暢快。
這事出得比我們預想中的要快,畢竟胡云山是仙家,要修功德的,他經手借運,也是溫和的,不會這麼凌厲霸道,更不會要人命。
俗話說,叫花子還有三年紅運。
廖自安一家子的命再差,借運絞成一團,集於紅星一身,怎麼也不會一個多月就死了。
還有種狗魂上身,雖說種在那裡,可狗命壓不住人魂,廖自安最多就是縱慾過度,腎陽虧虛,不會變成狗。
想來,離開這一個多月,楊姐人生盡頭,有仇報仇,也沒閒著。
她倒也沒瞞我們,等保鏢將裝廖自安的大狗籠放下,直接掏出手機,先是放了段監控。
這次不是楊姐那間婚房了,應該是酒店的雜物間。
主角依舊是楊姐那個渣男老公,穿著很正式,將一身裹胸長禮服的紅星抱放在雜物間的柜子上,撩著她雙腿……
紅星那長禮服是側開的,被撩挽在她臂彎,還得雙手扯著置物架。
動作太大,架子晃動得厲害。
那雙腿,又長又直……
「這次說好我是女一的,怎麼又變女二了。你太壞了!」紅星掐著嗓子忍著什麼,腳尖卻蹬了男人的胸口。
惹得他腰身猛地往前,一手握住小腿,側頭猛親:「太明顯了,你也不怕她發現。」
跟著掐了某處一把,紅星尖叫,架子咯吱作響,再也說不出話了。
一邊胡云山看得眼睛發直,我生怕這狐狸又學什麼招式,忙瞥了一眼左上角的時間,遞還給楊姐:「這是兩年前的監控啊,那你這兩年還捧她?」
這紅星也厲害啊,人家公婆,她兩頭通吃。
「捧啊,為什麼不捧。她賺的錢,除去運營,我還能抽四成啊。」楊姐毫不在意,低笑道,「她這算是賣身為我賺錢,我為什麼不捧,還得大捧,各種能火的法子,都往她身上砸。」
所以削骨隆胸,殺子養鬼,她這個經紀人,怎麼會不知道。
這種小潛規則,就更不用說了。
「可她不該兩頭通吃,還假裝對我忠心耿耿。不過她也是自己貪心,才死的。」楊姐終於指了指籠子裡的廖自安。
沉聲道:「她養過小鬼,這幾年順風順水慣了,哪受得了一點逆境。借運不溫不火,完全沒感覺,就想著借陰運。」
借陰運,就是連人家祖上陰德,後世子孫的運勢,也要全部借聚於一身。
「這狗嘛,只想睡美女,傍富婆,什麼祖宗子孫,陰德運勢,他都不管,就由著紅星去搞。」楊姐朝我攤手。
低笑道:「這次我可沒參與,畢竟我要死了。借陰運,等於搶鬼的運勢,紅星這不就死了。不過借來的運還在,她這一死,我們公司得了一大筆死亡賠償,品牌方也借著她的死,炒了一波。以後每年她的生死兩忌日,公司肯定會祭奠她,這流量至少能吃好幾年。」
「那廖自安怎麼成這樣了?」我瞥見狗籠里,不時低吠幾聲,舔手舔腳,蓬頭垢面的人。
「哦,他不是狗魂上身,腰好腎好嗎?橫店最不缺的就是各色美女,他又是紅星的生活助理,在外面又小人得志,自然大把的美女往他身上靠,撈點資源。」楊姐嘲諷地笑了一聲。
她一邊在手機上找著什麼,一邊道:「這睡得多了,難免有說他功夫好的,他這賣相也不差,紅星自己就是靠著這上位的,又驗過貨,自然也不會浪費他這個資源,就往上送啊。」
「相對於紅星這個二線明星,上面的製作人,投資方,哪個不更富。他得了一飛沖天的好處,自然也想賣弄本事,傍更大的樹,就得花點心思。」
「可這一行裡面的人,見多了,鑲珠的啊,加筋的啊,這狗魂上身,強的還是肉身,他要想憑本事吃飯,也得下功夫。結果下猛了,破了狐仙留在裡面的符了,狗魂反噬了,還惹出事來。」楊姐笑著將手機遞給我。
裡面是一段錄的視頻,估計是凌晨,看場景應該是哪個小區的花園。
廖自安沒穿衣服,死死抱住一條狗,做不可描述的動作。
那狗也是怪,並不掙扎,也不動,只是不時嗚咽幾聲。
我瞥了一眼胡云山,看樣子這種狗的狗魂,還是有問題。
這畫面有點不適,我將手機遞給楊姐:「人沒事就好。」
「他人是沒事啊,可人家狗有事啊。這狗可是名種,人家狗主人當女兒一般養大,他一個鴨都算不上的,玷污了人家的女兒,差點被打死。」楊姐冷喝了一聲。
將手機一扣,身體往後一靠:「如果不是滿仙姑介紹的人,我都不想贖他出來。」
我知道,重點來了。
笑著朝楊姐點了點頭:「多謝!」
「那我上次說的事情?」楊姐挑眉,看著我道,「我可沒幾天了,你可看我這眼睛?看我這肚子?」
相比上次,她肚子脹了許多,臉上因為化了妝,看不太出,不過眼睛全是血絲,狀況確實不太對。
她這妝太濃了,別說印堂了,連眼睛都戴著隱形眼鏡,啥都看不出來。
「上次你答應了的,我這次還特意帶了這隻狗回來呢。如果……」楊姐挑了挑眉。
「好!」我忙笑著點頭。
朝她沉聲道:「就按你說的,死後變成厲鬼,纏著你老公,陰魂不散,讓他悔不當初。」
「辦法說說,我可不想跟他,還有紅星一樣,被反噬。也不想死得太難看,或者死了屍體還要被折騰來折騰去的。」楊姐不愧是精英,穩紮穩打。
我指了指胡云山:「我家狐仙,是這邊的群仙之首,跟地府陰差也有點關係,可以打通一下,讓你死後,魂不入地府。無鬼差拘魂,剩下的就是養魂成鬼了。」
「你死時,把這張符含在嘴裡,吞下去就行了。」胡云山掏出一張畫好的符紙,遞給楊姐,「不過魂魄得三天才離體,你得保證你死後三天不被火化,這才算成。」
早在看到紅星死訊時,我就知道楊姐要來了,胡云山昨晚在她痛哭流涕直播時,就已經畫了好符。
「還有呢?」楊姐接過符,拍了張照,發給了誰。
這是毫不掩飾,後面還有人啊。
我挑了挑眉:「沒有了,就這麼簡單。」
沒一會兒,楊姐手機就響了,她看了一眼。
然後抬眼看向我和胡云山時,眼裡帶著疑惑和震驚:「沒想到,兩位還是高人不露相。這種符,只有大成的仙家,才能畫。據說滿仙姑,是山神轉世?這是真的嗎?」
「山神不山神的,都是要吃飯的,這費用?」我掏出手機,把收款碼遞給楊姐,「凡事心誠則靈。」
不給錢,就不靈了!
楊姐掃了一下,看著設定的數字,冷笑地看著我:「你這也是獅子大開口啊!」
「你都要死了,這錢財乃身外之物,生不帶來,死不帶去,何必呢。放心,我不會讓你吃虧的,等你死後,我給你翻百倍燒過去,保證你在那邊能用。」我笑意盈盈地看著楊姐。
沉聲道:「您這要變成厲鬼,肯定還要打點的,這邊的錢用不上,那邊的錢,才用得上呢!」
指了指狗籠里的廖自安:「這個,我不是還得處理嗎?」
「有道理!」楊姐讚賞地看了我一眼,爽快地將錢轉給我了。
走前,卻又扭頭看向我道:「如果不行,我變鬼都不會放過你。下輩子,下下輩子,都要找你。」
「這話別人不信,滿仙姑知道有鬼有神,自然知道因果循環,報應不爽。」楊姐說著說著,自己臉上先露出悲切。
我看了一眼收到的款,也沒抬頭,輕回了一句:「是啊,因果循環,報應不爽。」
楊姐一走,我看著狗籠里的廖自安,挑眉看向胡云山。
這狐狸自來是聰明的,立馬笑道:「這不是變成狗了嗎,送狗廠去正好。你放心,我會聯繫他家人,處理好後續的。畢竟他家,也都只要錢嘛!」
接著一爪子拎起狗籠,直接就跑了。
這是打死都不說,這種狗是怎麼死的啊!
唉,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廖自安是生是死,他家裡人除了錢,估計都不會在意。
所以,他也只想要錢,飛黃騰達,睡服富婆。
7
胡云山處理完廖自安,回來見我情緒不對。
還是朝我道:「這也算都如願了。紅星當上了女一,現在是絕對的一線。死三天了,熱榜前五,全跟她有關。哪個一線女星,能有她這派頭!」
「廖自安,不就是想不勞而獲嗎?這不也實現了,在狗廠吃的都是進口的狗糧,小母狗也不少。」
他倒挺會安慰人的。
楊天真死得比我想像中快,在紅星死後熱度還沒褪去的時候,就傳來她的死訊。
自然又蹭了一波熱度,什麼悲傷過度,伯牙子期之類的詞,全都來了。
通稿全是她與紅星感情多好,她如何鼎力支持紅星的事業,如何如何。
她那個渣男老公,好像根本不存在。
具體怎麼死的,我也不敢多問,反正死後擺了四天,才火葬,看樣子提前有安排。
接下來我就挺好奇,楊姐變成厲鬼,有多兇狠,會怎麼報復那個渣男老公。
怎麼個痛不欲生,悔不當初……
這種虐渣的戲份,還是自己有參與的,卻看不到最精彩的部分,真的有點難受。
我每天刷著手機,等著看到「年輕有為老總突然暴斃詭異慘死」,或是「海王老總突然精神發狂」之類的消息。
有點冷落狐狸,他受不了,準備帶我去現場看那渣男被鬼折磨的慘狀時,那渣男找上門來了。
陪他來的,還有那個介紹紅星生意給我的男同行。
楊姐的老公叫什麼我不知道,那男同行介紹說叫劉總。
不過前後才兩個月,哪還看得出當初在監控里 1V3 的年輕力壯啊,整個人瘦得都脫相了,一雙眼睛全是血絲,頭髮都掉得差不多了。
楊姐說他還不到三十,現在這樣子,至少老了十歲不止。
看樣子被折騰得不輕!
這瓜送上門來,我興奮得不行,胡云山在一邊冷呵呵地笑。
劉總看上去沒什麼精神,倒是和楊姐說的一樣,挺靈泛的,先拎了一箱現金給我:「一百萬,麻煩滿仙姑,給狐仙敬香。」
我挑眉看向那同行,示意他直接說看什麼事。
那同行也為難地摸了摸鼻子,朝我小聲道:「我本來不想帶他來的,可你知道,我接的都是他們圈子裡的活,這不是沒辦法嗎。」
還是飯碗重要啊!
證明劉總要辦的事情,挺難?
難不成讓我把楊姐的鬼魂收了?
這些同行,看出是胡云山的手筆,沒人敢動,這才不得不再找上我們。
果然,劉總抱出一個骨灰罐:「最近半個月,我一直夢到楊妙,像是回到我們才認識和熱戀的時候。」
「那會我幾次向她求婚,其實過去也就不到十年,我到現在還是搞不清是出於當時的氛圍,還是當時確實想娶她,或是想接手她的人脈和資源。」劉總臉帶疲憊老態,卻說不出的真誠。
楊姐她們那個圈子裡,虛情假意見得多了,可真誠這東西,少有。
尤其是這種不知真假的真誠,絕對是絕殺!
怪不得楊姐這人精,都掉進他這個坑裡。
我現場吃瓜,興奮地抓起胡云山的尾巴在手裡擼著。
反正劉總看不見胡云山,不用在意。
「不管我因為什麼求婚,她總是拒絕我。大概她以為,我是算計她,有所戒備。可拒絕的理由,都是她大了我近十歲,她會比我先老,比我先死。」劉總說著,摩挲著骨灰罈。
苦笑道:「更甚至,她還沒老,我就開始厭倦了。」
「那會兒我就說情話啊,說如果她死,我就陪著她死,永遠不離開。有時肉麻,就說把她吞進肚子裡,讓她永遠跟我在一起。」
所以,楊姐的報復,是讓他兌現這諾言嗎?
就在我好奇的時候,劉總將半隻胳膊伸進骨灰罈里,接著抓出一把骨灰,往嘴裡塞!
注意!
骨灰,叫灰,卻不是電視上那種一揚就隨風飄的細灰,而是一些高溫沒燒掉的骨骼,敲碎後,象徵性地裝點在骨灰罈里,起個安慰的作用。
所以和在河灘邊隨手抓一把一樣,石子、沙子全都有。
劉總卻嚼得嘎嘣響,吃得噴香。
用力往喉嚨里吞,哽得都翻白眼了。
這麼癲,也不知道是出於本意,還是楊姐天天給他發夢,搞成這精神失常的樣子。
我只得又挑眉看向那同行,怪同情他的。
接觸的都是這種癲且泯滅人性的客戶。
那同行只是朝我遞了個稍安的表情,又悄聲道:「所有骨灰都撿起來了,原本打算海葬的,可當晚他發夢,就吃了一把。後面從泰國那邊問了個什麼消息,就天天吃骨灰。」
「昨晚我去接他,趁他睡著,看了一眼,只剩小半了。」
狠人!
楊姐是肝癌死的,生前用了抗癌藥,骨灰有點偏暗紅色。
吃了半個月的骨灰,怪不得癲成這樣。
胡云山聽著劉總嘎嘎地嚼骨灰,有點受不了,磨了磨牙,抽出被我擼著的尾巴,轉身就跑了。
一直到劉總吭哧吭哧地啃完那一把骨灰,他還伸著舌頭舔乾淨手指。
我不由得扭頭看了看,估計是白天,楊姐那厲鬼沒有出現。
可也佩服她啊,又讓我長見識了。
「我想跟她永遠在一起。」劉總舔完手,終於說出了那個要求,「我問過泰國那邊的法師,生食骨灰,可以融魂,能和她合為一體。」
怪不得楊姐死前,不肯用泰國養鬼術,把自己變成厲鬼。
這生吃骨灰的招數,我都有點受不了!
「我找過接陰婆入地府招她的魂,可說她沒有下去。她死前找過滿仙姑,還請滿仙姑幫我這個忙吧。我以前對不起她,她才死的時候,我還沒什麼感覺,可接連做夢,才發現自己……自己……」眼看著劉總還往骨灰罈里伸手抓。
裡面已經有著嘩嘩的碎骨響聲了,我忙朝那同行招了招手,示意他去後院。
可那同行知道的細節也不多:「他們這圈子裡的人,慣會演,真真假假,我也看不清。不過我昨晚給他守夜,知道他入夢和楊妙的鬼魂有關,還是你和那位的手筆。」
「他們相愛相殺,要融合一體,你就由他們去吧。錢該賺就賺,你每年賺這麼多錢,也沒見你豪車名牌啊,用到哪兒了,大家心裡都有數。拿他的錢,還算給他積德了。」同行咋舌搖頭。
「我得問下楊妙,畢竟她是我原先的客戶。」我想了想,直接在後院,供香請魂。
白天,楊妙的鬼魂自然不會出現,但以觀香知意。
她居然同意了!
胡云山不知道又打哪兒出現,呵笑了一聲,朝我點了點頭:「辦吧。」
既然他們都同意,不辦就不通情理了。
再回大廳時,劉總又將一捧骨灰嚼得差不多了。
楊妙的鬼魂,是胡云山用符從屍身拘成鬼的。
原本這種相當於奪舍共體,沒有血緣關係,還有點麻煩。
可劉總已經吭哧吭哧地啃了大半骨灰了,那就只需他用融魂術,將鬼魂融於劉總身體了。
這法術,對於其他人有點難,但在我的地界,有胡云山坐鎮,倒也容易。
趁著天沒黑,在後山北面背陰處,挖個墳坑,四周里外點上三圈引魂燭。
胡云山畫了符,燒灰兌水,讓劉總抱著那骨灰罈,坐在墳坑裡啃。
「吃噎著了,就讓他喝口符水,別噎著。」狐狸還挺貼心,多畫了幾張給我。
還別說,他們這圈子裡的人,毅力這方面,真的超出常人。
劉總看上去頹廢,可意識還是清醒的,居然能忍住這麼干嚼骨灰。
我聽他嚼得吭哧作響,也感覺牙癢。
避到一邊,布好陣眼所需的東西。
遠遠地,就見胡云山懶懶地倚靠在山石邊的一棵松樹下,臉帶譏笑,側耳聽著山石上,一隻鬍鬚灰白如人般前肢站立的灰仙吱吱說著什麼。
那灰仙正說到氣憤處,吱吱聲越發急促。
見我過來,轉過身,對著我拱手作揖:「灰四,見過滿仙姑。」
「知道了,去吧。這種事,別煩她了。」胡云山倚在山石上,笑著朝我招手。
看著灰四爺飛快地溜走,想來是查到我要的消息了。
正走過去,想問。
胡云山一把拉住我手腕,狐尾一卷,就將我撈在懷裡。
不遠處引魂陣里,劉總還在吭哧啃骨灰,我也沒敢出聲。
軟軟地靠在胡云山懷裡,伸手摩挲著山石上的青苔:「是誰?」
「沒查到,不過就是那撥人吧,新仇舊恨,一直暗中搞事情。」胡云山順著我的手腕攀了上來。
覆在我手上,接著一起勾勒著青苔的形狀:「不過查到這劉總和楊妙不少事情,別污了你純潔的心靈,放心吃瓜就行。」
他雙眼沉沉地看著我撫著山石的手,輕緩地貼了上來:「你還是適合在這裡,被薜荔兮帶女蘿,倚綠石,撫青苔,半靠於古樹,遊走于山林之間。」
他終究是在山林中生長修行的,還是希望重回山林。
如果我真是山鬼,如他所願也挺好。
可現在山都被開發,推平了。
沒有山,哪來的山鬼……
手不由得與胡云山五指相纏著,身體慢慢倚在他半撐著的臂彎,其實倚石靠樹,也確實挺不錯的。
胡云山也慢慢貼了上來,在我耳側蹭了蹭:「沒有赤豹和文狸,你可以騎我啊。嗯……」
「你看這青苔,翠如翡,襯得你手多白,如果趴在上面……」胡云山蹭著蹭著,就開始吻我了。
我一把將他推開,身形一晃,從他臂彎鑽了出去。
正感性著,他就只有性感,還想著打野!
瞪了他一眼,轉身就繼續布陣眼。
身後卻傳來胡云山低低的竊笑聲:「別急,慢慢來嘛。」
也不知道他是說布陣眼慢慢來,還是他想的那檔子事,慢慢來。
不過,背後是誰推波助瀾的事,被他給糊弄過去了。
等我布好陣眼,天已經黑了,劉總也將那罈子骨灰啃完了。
就讓他躺墳里,先用落葉蓋上厚厚的一層,再將挖出來的土埋上,只露個鼻孔在外面出氣。
埋上一晚,地氣滿身,驅散他本身陽氣,等天亮,引魂燭滅,楊姐的鬼魂就能和他融合成一體了。
這後山本身陰氣就重,胡云山施了術法,讓引魂燭不被風吹滅。
他就抱著我,到剛才那塊山石處閉目養神,等天亮就行了。
等那邊完全安靜下來了,我引藤蔓扎了個帳篷,問胡云山:「楊妙的鬼魂答應和他融合一體,是不是這幾天,看到劉總在她死後悔不當初,痛不欲生,所以又愛上了?」
女人嘛,就算變成鬼,也總有柔軟的一面。
別看楊姐對紅星她們狠心,對劉總明顯是真愛。
可她到死時說的,讓劉總悔不當初,到底悔的是什麼?
她沒說,我也沒問。
或許她自己也不清楚。
有些事,還是不要問清楚為好。
比如我從來不敢問,胡云山對我的愛,有幾分是因為我是山鬼轉世,又有幾分只為我這個人。
「骨灰入體,融魂於身,就等於敞開自己。就算他能騙人騙鬼,更甚至騙自己,可也是本性在那裡。」胡云山將我摟在懷裡,探出毛茸茸的狐尾給我取暖。
輕聲道:「他如果真的悔過,倒沒事。一旦有異心,呵!」
我反正就是賺筆錢,順帶吃瓜。
枕著胡云山的胳膊,摟著軟暖的狐尾,趴在他懷裡,沉沉地睡去了。
夢裡隱約感覺胡云山在我唇上落上一吻,舌頭往裡探了探,可在我輕嗯了一聲時。
他又收了回去,嘆了一聲:「你就這麼睡了,我可怎麼辦啊。還跟以前一樣,小沒良心!」
在額頭落下一吻後,就緊抱著我,沒有再動了。
我睡得正沉,布在墳坑的藤,突然有了異動,我猛地驚醒。
忙抬頭看了一下天,臨近破曉,山林之中,一片漆黑。
墳坑那處,帶著窸窸窣窣的聲音。
胡云山也醒了,摟著我:「去看看。」
墳坑挺近,我們到的時候,所有的引魂燭都滅了。
劉總已經從墳坑裡坐了起來,就像大夢初醒一樣,還有點迷糊,不過整個人精神好多了,一掃才來時的疲憊。
他有點懷疑地看著自己的雙手,又摸了摸臉,朝我和胡云山道:「昨晚沒有夢到她,是真的融魂了嗎?」
見我們點頭,他臉上閃過笑意:「那我們是真的在一起了,她不會在夢裡嚇唬我什麼了的吧?」
我又點了點頭。
「那融魂成功,是不是就跟泰國那種說的,能想起她記憶中那些關鍵的事情和東西?」劉總搓著臉,閉眼在想著什麼。
這是在讀取楊妙鬼魂里殘留的信息?
「你想說的關鍵事情和東西,是指什麼?」胡云山突然開口。
搓著手,原本看不見胡云山的劉總,愣了一下,立馬假笑道:「當然是我們在一起時,那些美好的回憶。」
可他自己沒看到,笑著笑著,那臉上的肌肉好像不受控制,開始抽搐。
接著本就消瘦的臉上,突然出現一個帶牙印的口子。
但那肉卻不是往外扯的,而是往他臉內側。
「啊……」劉總痛得尖叫一聲,捂著臉,正不解地看向我和胡云山。
接著嘴裡卻傳來楊姐嘲諷的冷笑聲:「不是因為我放銀行的保險柜嗎?不是因為我留的遺囑嗎?」
她每說一句,劉總臉上就多一個咬痕。
就好像他自己的顴骨變成了一張嘴,從里往外撕咬著他臉上的肉。
隨著楊姐聲音傳來, 劉總喉嚨里還夾著他自己嗚咽的低吼:「不是融魂了嗎?她不是在我身體里嗎?她怎麼……」
「那泰國的法師沒告訴你,吞食骨灰, 融魂不同心, 則百骨噬自身嗎?」胡云山冷笑了一聲。
拉著我後退了一步:「用來葬你, 浪費了這麼個好地方!」
「你們騙我……你……」劉總喉嚨還在吼叫。
但楊姐發瘋般的尖叫, 已經響徹夜空。
不只是臉骨,劉總肩膀、胸膛、胳膊、腿好像都從裡面長了張嘴,撕咬著他的血肉。
沒一會兒, 全身就變成鮮血淋漓。
最後, 一塊塊碎骨,落在挖好的墳坑裡, 被落葉掩埋。
我引著藤蔓,將坑填好,也算同生共死了吧。
胡云山拉著我的手,沉聲道:「楊妙死前,將她所有資產,以及公司的公章,還有一些重要資料全部鎖進銀行保險柜, 密碼誰都沒告訴。」
「連遺囑公布,都要劉總猜出口令。楊妙身家至少十幾億, 劉總這麼多年不離婚,不是因為多愛,就是因為條件談不好, 現在熬死了楊妙,到手的肥肉怎麼可能不吃。」
「楊妙成了厲鬼, 有我法術加持,泰國那邊的法師也沒辦法,這才裝深情, 先騙了成鬼的楊妙,再兵行險招, 自噬其身。」胡云山拉著我。
踩著落葉, 一步步往外走:「他背後推波助瀾的人,和給廖自安支招的,是同一撥人, 可惜灰四爺也沒查到, 估計還會出手。」
遠處晨光微起, 霞光萬丈。
我拍了拍胡云山的手,看著日出:「那就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吧。凡事講個因果報應,天道循環。」
楊姐拘魂為鬼,在地府是銷號了的;劉總又和她融魂, 這麼一搞,就是死得魂飛魄散,什麼都沒了。
話音剛落, 拍著胡云山的手, 就被他握住。
狐狸一掃原先的失落,臉上帶著討嫌的笑,沒臉沒皮地貼了上來:「事情都解決了,這日出了, 氣氛這麼好,要不要……」
那條狐尾已經纏到了腰間,往我衣服里伸:「昨晚我熬了一整晚啊!」
這該死的狐狸!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