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還放在我的腰上沒挪開。
不僅如此,他還抱住了我。
我睜大眼睛,用了強大的毅力推開他。
「你在做什麼?」
他看著他的雙臂,茫然道:「我不知道,身體好像知道你現在很需要擁抱。」
我想大概是肌肉記憶吧。
哪怕失憶了也能知道潛意識裡需要做的事情。
那天帶他來看媽媽後,我的情緒一直比較低迷。
他就像現在這樣抱住了我。
我擺出一副被冒犯的樣子:「我們不熟。
「傅總管好你自己的手,畢竟這樣很粗俗無禮。」
傅庭羽還在盯著他的雙手,可能還是不敢置信自己會做出這樣的動作。
「抱歉,你的腳還好嗎?需不需要我背你下去?」
「不用,傅總再見。」
我想,他應該是來看他爺爺的。
10
回家的路上,我注意到後面有輛車一直跟著我。
是傅庭羽。
我停在路邊,他也跟著停了下來。
我問:「你跟著我幹什麼?」
他的眼神有些擔憂:「你的狀態不太好,我擔心你的安全。」
我也弄不懂他到底怎麼想的,耐心地說:「傅總,我沒事,不用跟著我。」
他又露出了那種茫然的表情。
「理智告訴我該走,可我本能地擔心你,所以讓我送你到家吧。」
我變得煩躁起來,反問道:
「你不是說看我就像看陌生人嗎?
「我狀態不好都是因為你,你跟著我,我的心情只會越來越差。」
傅庭羽變得無措起來。
「對不起,我也覺得自己很奇怪。」
意識到自己的態度不好,我又緩了緩心神。
「總之,你的好意我領了,請回吧。」
11
心情不好的時候,我喜歡畫畫。
我沒想到,傅庭羽會來我的畫室。
明明前一秒還出現在財經新聞里。
他站在走廊里,背著手,專注地看掛在牆壁上的畫。
那是我畫的他。
在他還是柯海時,強烈要求我掛在畫室里。
最近沒來,我忘記取下來了。
他聽到腳步聲,回過頭看我,評價道:「你畫得很好。」
我問:「傅總大駕光臨,有何貴幹?」
傅庭羽的眼神在臉上停留兩秒,突然伸手在我的眼睛下方輕輕颳了一下。
「沾到顏料了。」
心跳還是沒出息地變快了。
我想起之前不小心把顏料抹到臉上後,柯海替我擦掉,還藉機捏了捏我的臉,最後湊過來吻我。
我深吸一口氣,看著傅庭羽說:「傅庭羽,你每在我面前出現一次,都是對我的折磨。」
他的臉色變了變,看了看手指上的顏料:「抱歉,我馬上離開。」
12
那天過後,我一直沒去畫室。
柯勇找上門時,我剛游完泳。
「洋洋,晚上有個飯局,投資人點名要見你,你跟爸一起去。」
「為什麼要見我?」
「他喜歡你的畫。」
我媽六年前去世後,柯勇又沒過多久便迎娶了一個女人上門。
從那以後,我和他就斷絕了關係。
「不去。」我冷著臉說。
「公司最近遭遇了危機,虧損嚴重,再不想辦法就要被收購了。」
我無動於衷道:「那是你自己沒本事。」
柯勇忍著怒意說:「柯洋,公司創辦之初也有你媽媽的心血,你不能見死不救吧?」
我眉心一動,答應了下來。
13
包廂里,那個柯勇口中喜歡我的畫的投資人竟然是嚴青山。
圈子裡風評很差的富二代草包,玩得花玩得亂。
曾經在共同好友的聚會上,手剛攬上我的腰就被我躲開了。
「洋洋,快敬嚴總一杯。」柯勇催促著我。
我裝沒聽到。
嚴青山沒有任何掩飾的油膩眼神讓我渾身不舒服。
飯桌上,他沒有問我任何關於畫的事情。
柯勇的卑躬屈膝更讓我看清了今天這個飯局的真正目的。
我藉故上廁所,離開了。
只是沒走幾步,就感覺到了身上的異樣。
我被下藥了……
我進包間只喝了茶水。
嚴青山這個畜生,竟然在茶水裡下了藥。
我剛拿出手機想打求救電話,就被柯勇從身後抽走了手機。
「洋洋,你去哪?嚴總還在等你。」
我扶著牆壁,抱著最後一絲期望問:「你知不知道嚴青山在酒里下藥了?」
柯勇吞吞吐吐地不說話,我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了。
「柯勇,你真噁心。」
「只是和他睡一覺而已,你本來就喜歡男人,睡一覺會怎樣?睡了我們公司就能起死回生,這不是兩全其美的好事嗎?」柯勇循循善誘地說。
「嗯,睡一覺而已,那你去跟他睡啊。」
我強忍著身體的燥熱和難受,跌跌撞撞想下樓尋求幫助。
只是嚴青山從外面跟了上來,強硬地攬住了我的腰。
「柯少爺喝醉了,我送你回酒店。」
我反手一個拳頭打在嚴青山的鼻樑骨上。
他捂著鼻子,笑了起來,瘋狂道:「等會兒在床上看你還有沒有這個能耐。」
我回頭看了一眼空曠的走廊,柯勇早已不見人影。
嘖。
有什麼好失望的?
柯勇從來都不是一個好爸爸。
14
嚴青山強硬地把我帶去了套房。
不過他以為下了藥就能奈我何了?
我就算跟他拚命也不可能跟他這樣卑鄙無恥的人上床。
房間裡,我找准機會,用玻璃水杯砸在他的腦袋上。
趁他晃神的瞬間,逃離了酒店。
但沒有手機,又很狼狽。
正準備找服務員幫忙時,看到了從電梯里出來的傅庭羽。
他穿著白襯衫,手腕上搭著西裝服。
身後罵罵咧咧的嚴青山捂著腦袋追了出來。
「柯少爺,要往哪跑呀?」
傅庭羽的視線在我和他之間來迴轉了轉,突然丟下西裝外套,一個拳頭朝嚴青山砸了過去。
15
「傅總,我沒得罪你吧?」嚴青山躺在地上,捂著肚子,叫聲慘烈。
傅庭羽打了個電話,很快就有兩個黑衣人把嚴青山拖走了。
他把我護在懷裡帶去了他的套房。
身上像是有千萬個蟲子在爬。
傅庭羽拉著我細細察看了一番,像是在看我有沒有受傷。
他咬牙切齒地問:「他對你下藥了?」
神智已經變得不清醒,我看著傅庭羽近在眼前的臉,伸手摸了摸。
「柯海,我好想你。」我抱住了他。
他沒推開我。
我像久旱逢甘露的旅人一樣,貪婪地從傅庭羽身上索取我急需的東西。
被傅庭羽抱起來的時候,我愣了兩秒。
反正都是最後一次了,爽了再說。
我遵循著本能,仰起頭吻上了他的嘴唇。
他也像從前一樣揉著我的後腦勺,把我抱得更緊。
……
凌晨五點時,我的身體終於恢復了正常。
我貪戀短暫的美好,鑽入傅庭羽的懷抱沉睡了。
16
第二天睜眼時,傅庭羽已經西裝革履地坐在沙發上,臉色晦暗不明,一副我占了他便宜的模樣。
我低頭看了一眼身上的各種痕跡,沒好氣地說:「傅總,我被下了藥,難道你也被下藥了?」
他被噎了一下。
我看他如臨大敵的樣子,懟道:
「別擺出一副被人糟蹋的表情,你失憶的時候,我倆天天這麼干。
「你腦袋雖然失憶了,身體倒是很誠實。」
他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的,看起來很想發火,又無從下口,莫名有些好笑。
他反駁道:「我沒有那樣想。」
我氣勢一下變弱了:「那你擺出一副臭表情。」
傅庭羽說:「我只是想告訴你,我會讓嚴青山付出代價。
「我找人調查了一下,勇嘉是你們家的公司。
「昨晚的宴會上,你的父親也在……如果你需要的話,收購之後我可以讓你當實際控制人。」
我怔愣片刻,突然為剛才的一通輸出感到後悔。
其實我只是心虛,選擇先發制人。
我清了清嗓子說:「謝謝,傅總。
「就當作你說的補償吧,以後我們互不相欠。」
傅庭羽的臉色一變,喃喃道:「就互不相欠了嗎?」
17
過了幾天,劉睿告訴我,嚴家最近丟了一個大項目,嚴青山身上背著命案,在打官司。
最近整個嚴家都雞犬不寧。
我放下手中的畫筆,心想,傅庭羽的辦事效率挺快的。
柯勇的公司找不到資金注入,只能不得已被廷羽集團收購。
柯勇找上門,在我的意料之中。
他面容憔悴,痛心疾首地看著我:「柯洋,你他媽就是個沒心沒肺的東西。」
「那你呢?你是親兒子被下藥被強迫的幫凶。」我嗤笑一聲。
他心虛地說:「那你不是逃出來了?嚴青山沒把你怎麼樣啊。」
跟他這種人爭辯沒有任何好處,我指著門口讓他滾。
「洋洋,爸錯了。」他擺出一副認錯的模樣,「都是我不好,以後我一定好好彌補你。」
我無動於衷:「不用,滾。」
下一秒,他就露出了真正的嘴臉。
「那天晚上你是不是爬上了傅庭羽的床?你求求他讓他不要把我趕出公司好不好?」
「你現在要求的不是他,是我。」我慢悠悠地開口。
「什麼?」
「現在我才是勇嘉公司真正的老闆。」我嘴角露出一抹淺笑。
「而且公司馬上就要改名了,改成思嘉,和你沒有任何關係。」
柯勇惱羞成怒,指著我罵:「狼心狗肺的畜生,你以為你高貴?爬上了別人的床,轉過來坑你老子!」
這些話對我構成不了一絲一毫的傷害。
我呼叫保安進來,把發瘋的柯勇拖出去了。
之後,他再怎麼央求我,我都不聞不問。
他負債纍纍,身上背了好幾個官司,聽說後面娶的這個女人準備和他離婚了。
但這都和我沒關係。
這是他的報應。
要不是他的冷暴力,他在外面花天酒地傷透了媽媽的心,媽媽也不會鬱鬱寡歡,選擇自殺結束她的生命。
18
我大學學的金融管理,畫畫只是業餘愛好。
現在公司處於低谷,我不想媽媽當初的心血被浪費,於是決定先回公司上班。
我找了職業經理人,我只在談業務談合作時會出面。
這天,在一個投資人邀請的飯局上遇到了傅庭羽。
飯桌上,有兩個倚老賣老的人不僅拿話嗆我,還總灌我酒。
「柯總年輕有為,和你父親當年有得一拼。」
「只是不知道為什麼要把你父親趕出公司?」
「看不慣我們這些老頭唄,現在是年輕人的天下。」
我顧忌著他們是投資人的朋友,一時沒有接話。
對面的傅庭羽忽然放下筷子,掀起眼皮瞥了一眼正在說話的兩個老頭。
「王總和李總要是吃飽了沒事做可以先滾。」
那兩位老總頓時安靜無聲,也沒再刁難我。
散席過後,我在門口等司機開車過來。
身後傳來傅庭羽的聲音:「思嘉背靠廷羽,你不用怕得罪他們。」
我轉過身,打趣道:「沒想到傅總這麼好心。」
說話間,我肩膀上搭了雙手。
「洋洋,在這兒幹嘛呢?」
是劉睿。
寒暄過後,他上了來接我的車。
「我今晚去你家睡吧,好久沒上島了。」
車上,劉睿幸災樂禍地說:「你剛看到傅庭羽看我的眼神了嗎?像是要把我吃了一樣。」
我倒沒太注意。
19
「傅總,你來我家幹什麼?」
第二天早上,我打開門,就到了傅庭羽站在門前,手裡還拿著一個垃圾袋。
傅庭羽看了一眼我身後,不太自然地問:「你朋友還在嗎?」
劉睿只是替我打抱不平,在傅庭羽面前演演戲。
昨晚上島後,就去酒吧喝酒了。
我回道:「這好像不關你事吧?」
傅庭羽也沒繼續問,而是看了一眼手裡的袋子,鄙夷地說:「旁邊那位民宿老闆素質很差,往番茄地里丟垃圾。」
看來民宿老闆真的很討厭。
無論是柯海還是傅庭羽,都不喜歡他。
我讓傅庭羽把袋子丟進垃圾桶里。
他自顧自地說:「我最近總夢到你,夢到我們在海邊散步,夢到你在沙灘上畫畫。」
他看著菜地若有所思道:「我記得我好像在這裡澆水。」
這些都是真的,但現在說這些已經沒有任何意義。
「既然想不起來就沒必要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