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非得已完整後續

2026-01-20     游啊游     反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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慶祝解脫也接受審判。

手機還沒掛斷,那邊段擇還在講話:

「你現在收回剛才的話,我可以原諒你,我可以不計較你沒來陪我。」

「……」

「言卓!我讓你收回剛才那句話。」

他的聲音急切焦躁起來:

「是不是上次聚會你聽到了什麼?我,我隨口說的,我就是覺得你對我冷淡我隨口說的,你要是介意我跟你道歉好不好?」

「言卓我跟你道歉好不好?」

「算我求你,我跟你道歉……我……」

段擇好像哭了。

我竟然遲鈍到現在才發覺,段擇好像是真心的。

他的哭聲通過聽筒傳過來,一聲聲壓迫著我的呼吸,心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

而原來辜負真心是這種滋味。

「……」

「言卓,你憑什麼提分手?不是你追的我嗎?你追了那麼久,你說你喜歡我,你他媽明明說你喜歡我!」

「……你就當我現在不喜歡了吧。」

說完,我掛斷了電話。

12

再睜眼,就躺在醫院的床上。

「你醒了?餓不餓,渴不渴?」

是一道女聲。

眼神慢慢聚焦,我這才看清眼前的人:

岑殊,蔣南敘的女朋友。

我愣住了:「殊姐……」

岑殊是蔣南敘隊里的後勤部長,為人爽利直接,是個一相處起來就會讓人生出好感的人。

對於消防隊這種男女比例極不平衡的組織而言,毋庸置疑是很受歡迎的存在。

她和蔣南敘,是光想想就覺得般配的程度。

一雙微涼的手探上我腦門,我撞上岑殊隱隱擔憂的目光:

「燒退了呀,是不是還有哪裡不舒服?」

我拉回自己亂飛的思緒,吸了吸鼻子搖頭:「殊姐,我哥呢?」

「你說隊長啊,他這會兒在其他病房探病呢。」

「昨晚那場火燒得挺大的,有兩個同事受了傷,他把人送醫院,見你沒回電話,又急趕著回家,這才發現你發了燒暈倒了,還好你沒事。」

「不過從昨天晚上到現在,隊長就沒合過眼,神經一直緊繃著。你待會勸勸,他也就在你面前裝裝溫良。」

我從她的語氣和對蔣南敘的稱呼里聽出不對勁,疑惑:

「你和我哥不是在談戀愛嗎?」

岑殊微怔,隨即不好意思笑了:「嗐,都是當時他們硬要拉郎配,後面我和隊長都覺得關係尷尬,就散了。」

「哦,哦。」

岑殊遞過來一杯水,「你先喝點水,我去給你買飯。」

說著她離開了病房。

沒過多久,蔣南敘進來了。

他身上還穿著出警的消防服,樣子有些狼狽,站在離我約莫兩米的地方看著我,眼神是藏不住的疲憊,還有歉意。

他這個眼神,我實在不陌生。

我記得我家被燒毀,我爸犧牲時,他就是這個眼神。

我媽搶救無效去世時,他看向我也是這個眼神。

後來我被送到姑姑家,被他們一家欺負,表哥霸凌我被他發現時,他還是這個眼神。

他好像總覺得欠我很多,但其實明明跟他一點關係都沒有。

可恰恰就是他總那麼以為,才給了我想得寸進尺的妄念。

「哥,我沒事了。」

下一秒,蔣南敘大步走到我面前,拽起我的衣角:

「你他媽談的什麼戀愛,電話不接消息不回,發燒了不去醫院他也不管,言卓,你要早跟我說你談個戀愛這麼玩命,我當初就應該阻止你!」

這是蔣南敘第一次沖我發火。

「跟他沒關係,是我的問題。」

「我手機沒電了。」

我愣愣回。

蔣南敘深吸一口氣,沒忍住氣笑了:

「你還在維護他?他給你灌迷魂湯了啊?還是給你燒傻了?你有沒有想過我要是沒及時趕回去,你會怎麼樣?言卓,你太不把你的命當回事了你知道嗎!」

「……對不起,哥。」

「你還知道叫我哥啊,我還以為你眼裡只有你那個白菜男朋友呢。」

哐當一聲,門框撞上了什麼金屬物,發出響動。

我和蔣南敘聞聲齊齊看過去,齊齊愣住。

剛燒完的大腦此刻停轉,我實在想不通:

段擇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13

段擇先是紅著眼看向我,隨即掃了一下旁邊的蔣南敘,只是這一下,他的目光驟然定住不動了。

我深深吸了口氣,閉了閉眼,雖然知道這不可能,但仍希望眼下是幻覺。

還是走到了最難堪的這一步。

愣住的不止段擇,蔣南敘也是。

「哥,你能不能先出去,我想單獨跟他聊聊。」

蔣南敘扭頭眼神複雜地看了我一眼,點點頭離開並帶上了門。

段擇這才收回視線,短促地哼笑了一下,再看向我時,眼神冰冷淬刃:「你可別說他是你親哥,你倆長得可沒一點像的。」

「我不打算否認的,段擇,我喜歡他。」

事到如今,確實沒有欺瞞的必要,只是坦白的結果大機率很難看就是了。

段擇的臉霎時變得蒼白,「那我算什麼?你喜歡他那我算什麼!」

「我以為你覺得我總生氣才想要跟我提分手,我以為是因為我跟你沒有好好說話你才不喜歡我,所以我聽到你情緒不對要跟我分手時我一刻不停地又從巴厘島飛回來。」

「我聯繫不到你也不知道你在哪裡,我就找同學打聽你住在哪裡,到你住的地方才知道你生病住了院,我又跑回家給你煲湯,找人問你在哪個病房,我想說你覺得不好的我也不是不能改,然後你就給我這麼一個答案是嘛?」

「所以你一開始就不喜歡我,每次我生氣你只會道歉,原來不是因為你木訥,你只是不願深究,哪怕一點點,一點點的心思都不願意為我留,是嗎言卓?」

段擇的眼淚順著眼角滑落,整個人看上去仿佛一觸即碎。

我木然點點頭:「是吧。」

「一點都不解釋嗎?」

他臉上擠出一個嘲意十足又難看的笑,但並沒有維持太久嘴角又落了下去。

我忽然覺得我態度該強硬一點,強硬地斷掉一切,事情才能更快回歸到原本的位置:

「該解釋的我那天都說了,把你當替身是真的,利用你是真的,想認真跟你談戀愛是真的,不喜歡你也是真的。」

「我嘗試過喜歡你,真的。要怪就怪你沒本事,我能讓你喜歡上我,你怎麼沒能讓我喜歡上你呢?」

「砰」的一聲,保溫桶被他重重放在矮桌上,他一言不發轉身離開。

走到門前再開口,聲音涼的沒有一絲溫度:

「喜歡?少抬舉自己了。我對你只有噁心,現在更甚。」

我面無表情地點點頭:「……好走不送。」

回應我的是重重的關門聲。

我脫力般靠著床沿大口喘氣,整個人混沌又窒息,只能靠著不斷拍打胸口緩解。

其實還是難過的。

就算不喜歡他,也還是會因為他難過。

14

送走一個,還有一個。

對於蔣南敘,我是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說。

說我其實一直喜歡他,聽上去勉強可以接受。

然後呢?然後我乾了什麼?

在知道他談女朋友之後,找了一個跟他長得像的談戀愛。

這聽起來真的太荒唐了。

但這麼荒唐的事,我當時居然說干就乾了,還特麼堅持了半年。

我絕望將頭埋到被子裡,有種想逃離這裡的衝動。

「弟弟,你這是幹嘛呢?」

我猛地伸出頭,就見岑殊一臉不解看著我。

「殊姐,是你啊。」

「剛你同學走的時候看著不太高興,吵架啦?」

「何止吵架……」估計都結仇了。

「是嘛,我看他挺關心你的啊,還特意給你帶了湯。」她一邊說一邊擰開了桌上段擇留下的保溫桶。

「還挺香的,要不要給你盛一碗?」

「說起來你給我買的飯呢?」

岑殊笑笑:「被你哥扣下了,他說你有人送,哦對了,他還讓我轉告你,隊里有事他先走了,待會我送你回去。」

「哦……」

故意躲著我嘛……

「怎麼啦?看著悶悶不樂的。」

我抬眼看岑殊,猶豫著問:「姐,你跟我哥為什麼散啊?真的只是因為尷尬嗎?」

「嘁,你小孩子還管起大人事來了?」

「我就問問,沒想管。」

岑殊默默把湯遞給我,過了一會兒才說:

「你哥他,是個心裡藏了很多事兒的人,旁人接近不了的,至少我能感覺到他的拒絕。」

岑殊的話說得很有道理。

我低頭喝著湯,只得無奈笑笑轉移話題:「真是可惜,以後再也喝不到這麼好喝的湯了。」

「……」

15

整個寒假蔣南敘再也沒有回過家,偶爾會打電話,但從來沒問過關於段擇的事。

跟從前一樣,他還是那個關心我的好哥哥,我卻很難再具體形容對他的感情。

開學後,我忙著準備各種保研申請資料,每天暈頭轉向。

刻意不去追逐段擇的時候,我發現我倆好像真的很難產生交集。

只是從徐崇州的朋友圈裡,知道了他要出國這個消息。

具體什麼時候不清楚。

真正意義上的和段擇打照面,是在五月中旬。

起先偶遇的是我的表哥林嘉豪,他參加了今年 A 大的夏令營。

他喊我名字的時候我還怔了怔,委實是自從蔣南敘把我從姑姑家接走後,我倆已經好多年沒見面了。

看著他故作熟絡上前跟我打招呼,我想也沒想地無視掉了。

「嘿,表弟,裝不認識我呀?」

此時他身邊還有其他同學,紛紛起鬨:「嘿林嘉豪,你也沒說你在 A 大有個這麼帥的表弟啊。」

「帥哥,加個聯繫方式唄。」

林嘉豪走過來搭上我的肩,重重拍了幾下:「嘿喲,幾年不見長個兒了哈。」

我皺眉甩開他的手:「幾年不見你倒是有點反向生長的趨勢。」

「言卓!你別不識好歹!」他咬牙警告我。

我俯睨著他,不屑地輕哼:「還當我是幾年前那個任你揉圓搓扁的小孩呢?」

他狠瞪著我,歪嘴陰笑,忽然提高音量高喊起來:

「當年我們家好心收養你你就是這麼回報我們的?看來 A 大的高材生也不過是個道德敗壞,有人生沒人養的野種。」

「也對啊,高中就到處給人寫情書的人能好到哪兒去,誒表弟,教教表哥,就你高中那墊底的成績是怎麼考上 A 大的?」

他的聲音引來不少人圍觀,周圍人竊竊私語起來。

我撓撓耳朵,覺得真是好無聊的把戲。

輕笑了笑:「你覺得我怕啊?全憑你一張嘴的事兒,你真當人家是蠢的?」

我音量也提高了些:「教你可以啊,說起來還得多虧了表哥,讓我每天晚上一個人趕兩個人的作業,練多了,可能忽然就開竅了吧?」

林嘉豪氣紅了眼,舉起手機面向圍觀的一群人,高聲喊:

「我這裡還有言卓高中給不少女生寫的情書照片呢!字跡可供比對,絕對是真的!」

「哦?給我看看?」

人群中響起一道極為熟悉的聲音,我錯愕扭頭看過去,和段擇的目光直直撞上。

他站姿慵懶,嘴角還帶著幾分嘲弄的笑,仿佛也是吃瓜群眾里的一員,卻因為個子高,顯得尤為出眾。

只是,似乎消瘦許多。

我微微出神。

林嘉豪見有人回應,又通過段擇價格不菲的穿著和氣質判斷出這人非富即貴,便格外殷切地把手機遞過去。

繼續造謠,語氣頗有點同仇敵愾:「言卓這貨初中就開始談戀愛,拈花惹草,腳踏幾隻船的事他沒少干。」

聞言,段擇低頭看手機的頭抬起來,淡淡瞥了我一眼,復又低下頭,似乎看得格外認真,一邊翻閱著一邊皺眉手指輕抵著下巴,隱隱有點評之勢。

我莫名有些緊張。

這些情書都是那時林嘉豪威脅我寫的,我無從辯駁。

但其實就算傳開了,我也不是很在意,畢竟誰青春期沒寫過幾封情書。

除了,林嘉豪讓我寫的內容有些露骨外……

「嘖,」段擇忽然輕嘖開口:「身材真差。」

「就你這身材,曬朋友圈都得給好友賠點錢洗眼睛吧?」

段擇把手機轉過來面向林嘉豪,螢幕上赫然是一張林嘉豪在健身房拍的肌肉照。

照片確實拍得著急了些……

我剛看一眼,就被此刻反應過來暴跳如雷的林嘉豪擋住了。

他想去奪段擇手裡的手機,只見段擇長臂一伸,任林嘉豪怎麼蹦,都只差一點點。

明顯是段擇故意整他。

整個場面看上去十分滑稽。

段擇倒還在氣定神閒左右揮臂躲林嘉豪,語氣懶懶:「要不你賠我點錢吧?情書沒看到,快被你相冊里的高 p 肌肉丑照晃瞎了。」

「人女孩也不瞎,不是隨便找個健身房吸吸肚子,就以為自己是彭于晏了。」

段擇笑了笑,彎腰輕蔑看著他,挑釁意味十足:

「你這樣的,先去整個容可能會容易點。」

說完這才終於把手機還給林嘉豪。

林嘉豪低頭翻著相冊,果然,那些情書照片連同回收箱都被刪得一乾二淨。

「你們是一夥兒的!你們是一夥兒的!」他氣得齜牙咧嘴:

「呵,言卓給你什麼好處了?」說著視線在我倆之間徘徊,他眼珠子一轉,我就猜到他大概想到了什麼。

果然,下一秒,林嘉豪扯嗓高喊:「你倆搞上了吧?」

「我早就看姓言的這小白臉不爽很久了,娘里娘氣的,呵呵呵,」

他發出噁心的笑聲,看著段擇:

「怎麼,他後門爽嗎?老子早就想——」

幾乎是一瞬間,段擇的拳頭打斷了他的話,「雜種。」

林嘉豪被掀了個跟頭在地上。

我愣了一下,這還是我第一次聽段擇噴髒。

雖然他脾氣不好,但也許是自小良好的家教,他對大部分人都是禮貌的,自然也沒人敢跟他發生口角之爭。

如果只是口頭爭鬥還好說,一旦動起手來性質就變了,甚至可能挨處分。

眼看段擇還想接著打,我趕忙上去制止。

段擇滿眼不可思議看著我:「你有病?他怎麼說你的你沒聽見?」

「這是我的事,我來處理。」

「你怎麼處理?你敢打他嗎?你不是要保研嗎?」

「……我有我的辦法。」

段擇煩躁地擰著眉,極其不耐煩:「言卓,你沒資格管我吧,我今天還就他媽的咽不下這口氣!」

說著他又往林嘉豪身上重重砸了一拳,林嘉豪痛呼起來。

人群里已經有人去找營隊老師了,我拚命把段擇往回扯,他卻跟失了控一樣還在砸拳頭。

嘴裡還念念有詞:「雜種,雜種……」

我煩透了。

明明我倆之間應該再沒有任何瓜葛的。

「夠了段擇!」我幾乎是嘶吼出聲。

段擇恍然驚醒般扭頭看著我,跟之前一樣,紅著眼圈扮可憐的模樣。

原本要說出口的重話又不上不下卡在喉嚨里,最後被我無奈咽下,再開口,帶著妥協:

「打夠了,你現在可以走了。」

段擇盯著我,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這麼怕跟我扯上關係?」

他聲音極低極低:「這麼怕,當初幹嘛招我?言卓,你不覺得你有點太殘忍了嗎?」

「……」

最終段擇一口咬定是自己打的人,撇清了跟我的關係,背了處分。

我整個腦袋又亂了。

好像只要段擇一出現,事情就變得複雜,我就會亂。

我想甩手不管,但段擇又拉住我跟我說他受傷了。

我受不了他向我示弱的表情。

16

我輕輕用蘸碘伏的棉球擦拭著段擇因為過於用力而出血的指節,盡力忽視頭頂那道熾熱的視線。

段擇的另一隻手卻突然抬起,卡住我的下頜,逼迫我仰起臉。

「我想看著你。」

我輕嘆氣,疲憊問道:「段擇,你今天為什麼突然出現在我面前?」

為什麼過去的三個月你都藏得好好的,今天卻要出現?

段擇湊近我,距離近到我可以看清他瞳孔的紋路,他的呼吸淺淺噴洒在我臉側:

「因為我發現,我好像一點也不了解你。」

我迴避與他對視,側頭回答他:「我不需要你的了解。」

「你喜歡你哥?你哥不喜歡你吧?」

我蹙眉:「你什麼意思?」

「他不喜歡你,我就還有機會不是嗎?」

我忽然覺得段擇有種純凈到好笑的天真,「段擇,我騙了你,我不喜歡你,接近你是因為你長得像我哥,明白嗎?」

「沒其他騙我的了嗎?」

「幾乎所有,除了不喜歡你這句話,所有,都是騙你的。」

「酒吧那次呢?」

「騙你的。」

「你撒謊。」

「你憑什麼說我撒謊!」我終於有些氣急敗壞。

他撲哧笑了:「你現在的反應就在證明你撒謊。」

「況且我也有很多騙你的。」

我訝異抬眸,段擇看著我,那眼神深情得犯規:

「我說嫌你噁心,騙你的,因為你離我近點,我就會忍不住心跳加速。」

「……」

「我說是因為你救了我才勉強跟你談戀愛,騙你的,那天給你打電話之前,不對,應該更早,那個時候我就想跟你談戀愛了。」

「我覺得我不正常,所以找了女朋友,可我滿腦子都是你,所以我分手了,你明白嗎?」

「我說不喜歡你是騙你的,因為我怕你得到了就不珍惜,所以才會一直騙你說不喜歡你。」

「我說跟你接吻噁心,是騙你的,我不想讓徐崇州他們知道我們談了三個月還沒接吻,我也不想讓人覺得我很想跟你接吻,所以我才那麼說,知道嗎?」

「還有,我第一次帶你回家那晚就跟我媽坦白了我倆的關係,但你問我的時候我騙了你,因為我怕你覺得我很想確定關係,我怕你被嚇跑。」

「那天晚上趁你在車上睡著我吻了你,吻了五分零四秒,情不自禁吻的,本來可以更久,但看見你快醒了——」

「行了!」我忍不住打斷他。

「還有呢,不想知道真相嗎?」

「什麼真相?」

「那天偷偷跟在你身後看見你迷路,我真的有一瞬間想要把你打暈了帶回家。」

「結果因為出門時太急衣服穿太少,回去就發燒燒了兩天,想跟你扮可憐結果你不上當,還是只願意跟你那便宜哥哥待在家。」

我忍無可忍,三兩下給他塗好藥,舉雙手投降:

「……行了,我真的不感興趣了。」

「嗯,你不感興趣,反正我的所有你都不感興趣。」

「你可以不說。」

「我不說好讓你心安理得拋棄我喜歡上別人嗎?」

我竟無言以對。

段擇幽怨地看了我一眼,似乎也不打算再為難,起身離開了。

看著他有些蕭瑟的背影,我喊住他:

「段擇,你那手,洗澡時注意別碰水。」

「我不介意你來幫我洗。」

我嘴角抽了抽:「那……當我沒說。」

17

雖然段擇算是給我出了口氣,但好不容易遇上林嘉豪,我怎麼可能輕易放過他。

我沒那麼無私,更做不到以德報怨。

至少我私心不想讓林嘉豪這樣的爛人有什麼似錦的前程。

於是當晚我便在林嘉豪他們學校論壇上匿名發布了一段視頻。

不久,「某高校某專業保研生被爆霸凌虐貓」詞條登上熱搜。

視頻里林嘉豪帶領一群混混學生對三隻小黑貓和一個半長的孩子拳打腳踢,孩子被打了碼,但蜷縮在地上時還是能依稀看見身上深深淺淺的血印。

有一隻貓被他護在懷裡,另外兩隻就沒那麼幸運了,有一隻已經躺在地上起伏微弱,另一隻為了躲避虐打左右逃竄,發出尖銳的鳴叫。

可惜那群殘忍的惡童就那麼團團圍住它,猙獰的笑聲和歡呼漸漸蓋過蜷在地上的人與貓的痛叫。

觸目驚心。

拍攝者當然不是我,這視頻是某天我意外在林嘉豪的電腦里發現的。

那時蔣南敘為了方便我與他聯絡,給我買了一部手機。

姑姑和林嘉豪會毫無顧忌花他打過來的錢,我的那部手機自然也被管控著。

不過偶爾蔣南敘來看我的時候,他們是會還給我的。

我是那個時候,把這段視頻傳進手機里的。

原本我想趁他們沒發現,將視頻匿名發送給蔣南敘,這樣他就能看清這一家的真面目,或許會心軟把我帶走。

儘管姑姑總和我說,蔣南敘工作很忙,沒有時間管我,他的家也是為他以後的老婆準備的,我住不進去。

可我就想試試。

但是我運氣一直不怎麼好,那天剛把視頻傳到手機上,就被他們發現了。

他們摔了我的手機,想找棍子打我,卻在門口見到了去而復返的蔣南敘。

那部手機是蔣南敘送給我的第一個禮物,有特別的意義,所以我悄悄撿了起來,後來花錢找人修好了。

裡面的視頻就這麼一直保留著。

而也是那天之後,蔣南敘牽著我的手,把我帶回了家。

我才知道,姑姑說的不對。

因為蔣南敘說,他的家永遠是我的家。

承諾的珍重就在於,哪怕說的人和聽的人都知道這件事不可能永遠成立,但仍然願意相信。

至少我從不懷疑蔣南敘當年說這句話時的真心。

18

這件事的後續就是學校迫於輿論壓力,取消了林嘉豪的保研資格,他的檔案也留了污。

段擇找到我時,我正蹲在灌叢旁喂學校里那隻已經胖得快走不動路的橘貓。

我撓它肚皮,它甚至動也不動一下。

我又撓,它不動。

我再撓,「嘿!」的一聲,突然有人自我身後猛地一蹬腳,還自帶音效,這隻大懶橘被嚇得彈射起步,呲溜一下沒見了影。

我有些無語。

剛想站起身,兩眼一黑身子一歪,歪到了某人懷裡。

然後某人裝模作樣地咳了一下,笑了:「學會投懷送抱了哈,也算有進步。」

他的嘴唇在我耳廓附近,我重重肘擊了他一下,然後退開。

我瞪他:「有意思?」

「一點。」

他皺眉揉了揉被我痛擊的臂彎,疑惑看著我:「按理說,我長得跟你那便宜哥哥那麼像,你怎麼捨得打我?」

「看久了發現也沒那麼像,他沒你這麼幼稚。」

「嗯,也沒我年輕。」

「找我幹嘛。」我對他越來越不耐煩。

「不幹嘛不能來找你了嗎?」

「我走了。」說著我轉身欲走,卻忽然被他拉住。

「言卓,我就要出國了,離別前想請你吃個飯。」

「……」

19

餐廳里迴蕩著悠揚的小提琴聲。

等上菜的間隙,段擇百無聊賴地坐在我對面,手支著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我。

我喜歡他看向我的眼神,哪怕我不喜歡他,那種乾淨純粹的眼神也沒人會拒絕。

我說不清是抱著什麼心情來跟段擇吃這頓飯的,我想是有捨不得的情緒在的。

很奇怪,似乎只有在快失去時才會珍惜。

所有的離愁,是不是都是這個道理。

「視頻是你發的?」

他像是思忖了很久才開口。

我點頭默認。

他問我:「視頻哪裡來的?」

「很重要嗎?」

他面容凝重地搖搖頭,「不重要,我只是……」

他欲言又止,眼睛靜默地,深深地望著我。

隔了很久問了一個不相干的問題:「蔣南敘以前對你很好嗎?」

我不悅皺眉:「你查他?」

想了想換上肯定的語氣:「不,你查我。」

「在我看到那個視頻之前,我是想等你親口告訴我的。可現在,我意識到我不會想的。」

他不會想讓言卓再親口講述於他而言好不容易擺脫的囚牢。

他表情沒變,目光似有若無染上一層冷戾,語氣還是懶散的:

「我現在就有點後悔,那天沒把那雜種再打重一些。」

「……」

那個視頻里被踢得蜷在地上的小孩是我,段擇看出來了。

我垂眸,輕鬆笑了笑:「留了案底可就出不了國了。」

他眼尾輕揚,語帶調笑:

「我一說出國,你連飯都願意跟我一起吃了,你好像很在意我出不出國,你捨不得我啊?你說是的話,我立馬留下。」

我被他逗笑了:「段擇,你以前不是這樣的,現在真的……」

我半天才想出一個詞:「好不矜持。」

「矜持有用的話,也沒見你喜歡上我,就像你說的,我喜歡上你,卻沒本事讓你喜歡我。」

我知道他又在示弱了。

但我還是勸慰:「倒也不用這麼消極,你也沒那麼差勁……」

「那你——」

對話被突然的電話鈴聲打斷。

我的。

我拿起手機來看,是「蔣南敘」,我下意識看了一眼段擇。

他牽了牽嘴角:「蔣南敘?你接唄,反正現在我連吃醋的資格都沒有……」

接通前,我心底有隱隱不安,因為蔣南敘很少白天給我打電話。

直到那邊岑殊焦急得快要哭出來的聲音響起:

「言卓,你哥他……你哥他,他出了很嚴重的車禍,他可能……」

我大腦有剎那宕機,甚至在想,開玩笑吧?蔣南敘開消防車還能開出車禍?

可岑殊的語氣提醒我,沒有。

蔣南敘,真的出事了。

這個認識讓我瞬間起了一身冷汗,快要抓不住手機,「姐,你慢慢說,哪個醫院,我能做些什麼?」

「……」

20

大概大部分男孩都在小時候幻想過當拯救世界的英雄。

我沒有。

因為我爸就是那個世俗意義上的英雄。

他出任務的每一天,我和我媽都在提心弔膽的生活。

他是我見過最有正義感的人,卻總受傷,又總喜歡瞞著我們。

但我和我媽都知道的。

他小腿骨有半塊彈坑,左胸被刀子捅進去過整整五厘米,差點救不回來,右肩被重器劈過,腰腹被車撞過。

他在鬼門關走過一遭又一遭,身體部位這兒丟一塊,那兒掉一塊,似乎就連閻王爺都看不下去。

最後真到要他命的時候,一把火要了他的全屍。

我太清楚,做英雄的代價是什麼。

我自私自利,貪生怕死,做不了這種人。

可偏偏,蔣南敘是。

岑殊說蔣南敘是在追捕一起縱火案兇手的路上出的車禍。

對方抱著魚死網破的心理撞上去的,當場殞命。

本來那天他請了假,本來這事就不歸他管。

我能覺察,蔣南敘對自己的職業和身份有種執念,我並不清楚這種執念究竟源自於什麼。

但我確定,我改變不了,岑殊也改變不了,任何人,都改變不了。

岑殊姐說過,蔣南敘拒絕所有人,其實我聽出了她的意思。

蔣南敘是一個隨時準備去死的人。

21

有時候覺得,命運真的很會捉弄人。

昨天還說等辦完這個案子就請假帶我去玩的人,第二天就葬身火海。

上一秒還在笑著說等我回家吃飯的人,下一秒就躺在重症監護室,絕望等待心臟檢測儀那條微弱波動的線歸平。

而前幾天還在給我打電話提醒我換季注意預防流感的蔣南敘,此時卻靜靜躺在那裡一動不動。

醫院診斷為腦嚴重損傷造成的意識障礙。

萬幸的是,有比較大恢復的機率。

像是老天爺做的某種退讓,而這點退讓,讓我升起強烈的僥倖。

我忽然感念:在無數次被命運之手推搡著走向深淵時,幸好我沒有去做那個窮凶極惡。

所以此刻,命運也暫且對我手下留情。

是這樣嗎?

「言卓……」直到段擇輕顫著聲音喊我,我才從麻木的狀態慢慢找回呼吸。

周圍人臉上有喜有憂,也有痛哭流涕,只有我,我不知道該做什麼表情。

岑殊抽噎了下笑著跟我說:「言卓,幸好……還好,還好他……」

說著說著她說不下去了,也許她也意識到,醫生說的恢復,依然也只是個機率。

我點點頭,緩過勁兒來以後思維格外冷靜,剛想抬步往外走,卻忽然失控直直往下跪去。

是段擇迅速拽住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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