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
他語氣有些咄咄逼人。
「那是今天早上我不在時對誰動了心?」
我抿了下唇。
「也,也不是。」
「既然沒有喜歡的人為什麼要問我這個問題?」
我突然有些生氣。
「現在沒有不代表以後沒有,你難道要看著我硬生生熬一輩子嗎?要麼你就這樣陪我一輩子啊,你做不到為什麼要強求我?!」
我紅著眼圈。
「你還說要陪我過生日,那天我等了你一晚上等來的是你的死訊,你就是個騙子,你憑什麼不讓!!!」
我幾乎有些聲嘶力竭地朝他吼。
「陸遇岸,連你也欺負我。」
陸遇岸嘆息一聲,粗糲的手指揩去我的眼淚。
他將我整個人埋在他的胸前。
「誰欺負你了,今天這麼大的火氣,我替你去教訓他,別找別人。」
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我難道說,你不在連一直尊敬我的陳直都開始欺負我。
說了又有什麼用,陸遇岸又不會一直待在我身邊。
他護得了我一時護不了我一世。
就像今天,他只消失一個早上的時間,我就被人指責了。
我咬咬牙止住聲音里的哽咽,泄氣道:
「算了,你又沒錯,我沖你發什麼脾氣,你也……」
不會陪我很久。
還不如就這樣有一天過一天等到某天陸遇岸再次消失,我找別人他也沒辦法不讓。
想到這,心臟就止不住的抽痛,和剛聽到陸遇岸戰死的消息時一樣,五臟六腑都像被人狠狠地用榔頭鑿錘,痛得人直不起腰。
我受不住地往陸遇岸懷裡鑽,他展臂將我緊緊摟住,拍著我的肩膀低語:
「沒關係,你可以向我發火,你要是把自己憋出病來,我會心疼的。」
傻子。
我眨了下濕潤的眼睛。
不過就是個商業聯姻,陸遇岸居然負責成這樣。
5
我終於摸清楚陸遇岸出現的時間。
晚上八點,他會悄無聲息的出現。
準時準點,一分不差。
自打重新見到陸遇岸,看不到他的時間突然變得有些難熬。
就像穿過棉襖的人不會再習慣穿著單薄上衣苟延殘喘的過冬。
為了打發時間,我時不時約發小出門逛街,他沒空就自己一個人漫無目地的閒逛,一直逗留到陸遇岸出現的前一秒回家。
只是。
最近幾天出門總感覺背後有好幾雙眼睛盯著我,可我回頭卻也沒瞧見什麼異常。
想多了嗎?
我雖然性格嬌縱但從不與人結仇不應當有人特意跟蹤我。
我拍了拍胸脯沒當回事,可剛到家就看見陸遇岸站在窗前若有所思。
心下警鈴大作。
不會是黑白無常來收他了吧。
手無意識握拳,我緊著嗓子喊他:
「陸遇岸。」
他回頭,眼神里的冷冽在看到我後全然消散。
「嗯?」
我望向他身後。
空蕩蕩的一片。
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了。
我連忙上前兩步一把撲進他懷裡,後怕的情緒裹挾著我。
陸遇岸摟住我的腰,輕笑:
「怎麼了?一回來就這麼熱情,想了?」
我拍了他一下,嗔怪道。
「沒正經。」
依舊心有餘悸:
「你剛剛在看什麼?」
「看下明天的天氣,如果下雨就提前把雨傘給你放包里免得你又忘了帶。」
陸遇岸的表情很是自然,自然到我不得不相信他的話。
可就在我轉身那刻,餘光瞥到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
我呼吸一窒,下意識退後一步,指著窗口:「有人。」
那人速度更快,在陸遇岸轉身之前就迅速消失。
我上前兩步追了過去,卻只能捕捉到他落荒而逃的背影。
莫名熟悉。
陸遇岸緊跟其後,看著那人消失的方向,沒有說話。
他摟著我,輕聲道:
「別怕,有我在,不會讓人傷害到你。」
我遲疑地看向他:
「你是不是認識那人?」
陸遇岸身軀微僵,他張了張嘴,只吐出一句:
「許牧,你信我,別再過問了。」
他的眼神太過認真,漆黑如墨的眼睛只能看到一臉懷疑的我。
我凝視著他。
我想弄清楚這一切異樣的來源,我想問他究竟在籌謀什麼,我想問,他為什麼要護著那個企圖傷害我的人。
可最後,我什麼也沒問。
陸遇岸不想讓我知道的事,我怎麼套話都沒用。
屋子裡的氣氛有些悶滯,我走到陽台上將剛剛打開的窗戶關上。
剛合上窗簾,背後就貼上來一個冰冷的軀體,陸遇岸將頭埋在我的頸窩,聲音沉悶:
「有些事我現在不能告訴你,對你不好,別生我的氣,小牧。」
我抿了抿唇。
以前陸遇岸遇見這種事總會十分警惕和重視,誰敢傷害我,他一定會讓對方付出代價。
這還是他第一次護著一個外人——一個可能會傷害我的外人。
心臟像塊吸足了酸水的海綿,舌苔上都能感受絲絲縷縷的苦澀,胸腔更是被一股怒意搶占。
我閉上眼,深吸了口氣。
商業聯姻而已,我又不愛他,我有什麼好生氣的?
不過是互幫互助的關係,他要護著誰那是他的事情,他對我來說只是個緩解發情期的工具人。
工具人而已我需要在意嗎?
真是的。
媽的!
我狠狠推開他,臉色鐵青地大聲嚷嚷:
「我一天到晚忙得很,才沒心情管你的破事。」
6
自打那天我倆不歡而散後,陸遇岸好幾天都沒再出現。
不知道他在忙什麼?
反正誰都比我重要唄。
還特意叮囑我這幾天最好不要出門,這是怕他和那個他放走的小情人恩愛被我撞見尷尬是嗎?
我才不要聽他的。
既然他不來,他也別想管我。
我坐在酒吧角落,周圍異樣的眼光快要把我盯穿了。
我冷著臉猛灌一杯酒。
有什麼好看的,沒見過失意寡夫出來找樂子嗎?
我抬手給旁邊的小男孩喂了杯酒,他面色通紅地往我懷裡倒,抬頭眼神曖昧地湊近我。
………
出了酒吧門,我拒絕司機載送,吹著冷風一路往家裡走。
反正也沒人等我,這麼快回去幹嘛。
想到這些心口就像是被一塊大石頭壓著喘不上來氣。
直到這時我才敢放任自己被情緒操控。
這些天,比起生氣我更害怕。
我不知道陸遇岸他究竟是去找別人了還是徹底消失了。
我甚至都不知道該怎麼聯繫到陸遇岸,只能一個人默默去酒吧故意點了個陪酒的,就是想看看這種情況下能不能把陸遇岸逼出來。
沒用。
陸遇岸似乎再也不會出現了。
臉上突然一濕。
我沒管就這麼狼狽地朝家裡的方向走。
直到聽到身後傳來異樣的腳步聲,我才驚覺自己被人跟蹤了。
我低頭看著面前的影子,呼吸都停了。
那人離我不過三四米的距離。
我掐了下手心,努力保持鎮靜,假裝沒發現他們,儘量往人群中走。
午夜十二點,街道冷清,但還能看到零星兩三個人,對方似乎也顧忌這點一直沒動手。
我慌不擇路,緊緊跟著面前那對情侶,一直跟著他們拐進小巷子。
中套了。
我驚慌地轉身。
巷口立馬閃現一道黑影堵住我的出路——是陳直。
我怔怔地看著他,以及他身後那面容冷峻的男人。
心臟突突直跳,一瞬間我明白了所有的事,還沒開口一記手刀利落地將我敲暈。
7
再醒來時,我被人綁在椅子上。
離我三米遠的沙發上坐著一個矜貴清冷的男人。
他指尖夾著煙,漫不經心地瞥我一眼。
「醒了?」
我冷冷地看著他,譏諷:
「三殿下為了奪權還真是不擇手段?」
他滅了煙,神色倦懶。
「奪嫡之爭,向來如此,是他識人不清非要與我為敵,我也很抱歉的,但他若不死,來日等我上位,他便是橫亘在我心頭的一根尖刺,令我抓心撓肝,徹夜難免啊。」
我冷嗤:
「談上位未免為時過早吧,三殿下就這麼心急,老皇帝如今可還尚在呢。」
賀州淵勾唇,露出一個殘忍的笑來:
「我什麼時候想上位了,他也就是時候該死了。」
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
我沒想到這人對自己的父皇都能如此不講情義,那勸說他放過陸遇岸更是浪費口舌。
既然賀州淵費勁心思要引陸遇岸出來,那就說明他現在還沒有消亡。
我必須得在陸遇岸被騙來之前逃離這裡,我不能成為他的負累。
賀州淵看著我順從的樣子再沒了興趣,他起身朝陳直招了招手。
「好好看著他,不要再讓我失望。」
他說這話時,雙眼一直死盯著陳直,直到得到肯定的回答才滿意的離開。
我敏銳地察覺出一絲不對勁。
賀州淵似乎喜歡陳直。
如果從陳直這裡下手或許是個突破點。
「三殿下給你許了什麼好處讓你背叛一直待你這麼好的上將。
「陳直,你還有沒有良心,陸遇岸如今已經變成鬼了,你們還不肯放過他嗎?」
陳直神情淡漠:
「人各有命。」
「那你為什麼要因為我背叛陸遇岸而生氣,陳直,你明明就……」
他猛地打斷我,聲音嘶啞:
「我能怎麼辦,如果可以,我也希望上將活著,可我沒有選擇的餘地,我也是受害者。」
陳直說,他是不得已的。
那時,三殿下命令他將陸遇岸引到珊瑚嶺,他違抗了命令,走了另一條路,卻正中賀州淵下懷。
陳直猩紅著眼:
「我回不了頭了。」
我震驚地半天回不過神來。
我以為陳直和三殿下是一夥的。
這些年,帝國版圖不斷擴張,只有鄰國蟲族還在負隅頑抗。
打下它,整個帝國就完成了歷史長河中真正的統一。
老皇帝的身體一日不如一日,幾個皇子的野心也早已按耐不住。
在看到陳直和三殿下在一起,我理所當然地認為他是為了權勢而投靠對方的。
我眼睫顫了顫,仍舊不願意放棄:
「還能回頭,陳直,你只要放過陸遇岸,這些事就還有轉機,別和賀州淵同流合污了。」
他的眼神細微的閃爍了下。
我心想這番話有效,剛要乘勝追擊,他的呼叫機響了,裡面傳來賀州淵冰冷的聲音。
「陳直,陸遇岸到了,把人帶出來。」
陳直臉色頓變,他轉眼看向我,笑容苦澀:
「現在,我徹底回不去了。」
8
陳直推我出去前我還心生僥倖。
陸遇岸都成鬼了,怎麼可能會這麼輕易就被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