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脫?什麼脫?難道不是換嗎?
商既明並不執著一個動詞,他忽然伸手,在我臉頰上捏了一下。
「談戀愛了嗎?」
我心撲騰跳空:「……沒,沒談。」
倒是肖想過眼前人,但也只是肖想。
聽見這兩個字,他的神情有剎那的陰鬱,轉瞬消失得無影無蹤。
我應當是飯吃多了暈碳,出現幻覺了。
「既然沒談,之後也不要把時間浪費在這。」
「周末我會來接你,帶你接觸公司的業務。」
我點點頭,商既明是家裡的話事人,那麼他做事一定自有道理。
「不早了,回去吧。」
「嗯。」
「魚寶?」
我提起的腳原地頓住,周身發涼,連呼吸都忘了。
這是他作為 Y 時對我的稱呼。
他是無心的,還是認出我來了,在故意試探?
我僵硬地轉過身,「啊?」
「是在叫我嗎?」
12
「這裡除了你,還有誰叫小魚嗎?」
確實沒有了。
我強裝鎮定:「怎麼突然這樣叫我?」
「抱歉,習慣了。」
商既明的神色看不出任何情緒來,我猜不透他的想法,只好繼續試探:
「什麼習慣?」
商既明笑了下,「養過一隻沒良心的寵物,他也叫小魚,記仇記得恍惚了。」
他不笑還好,一笑就讓我心底發毛,偏偏我還只能硬著頭皮問:「魚也會沒良心嗎?」
「跟別人跑了,還不算沒良心?」
這完全就是汙衊!
我哪有跟別人跑?
分明是他不肯釣我,別說釣了,他就算放根繩子下來,沒鉤我都硬咬。
商既明靠在車身上點了根煙,吐出的煙霧模糊了他的俊臉輪廓,模樣慵懶矜貴,此時此刻倒不像雷厲風行的掌權人。
茉莉香韻與他身上的氣息相得益彰。風送來這好聞的味道時,我鬼使神差地往他面前走了一步。
他注意到了,咬著煙笑:「要抽?」
「我不會。」
商既明改用兩指夾著煙,彈了下煙灰:「不會就對了。」
「煙不是好東西。」他抬起頭,又恢復成斯文好二哥的樣子,微笑道:
「我多言了,你回去早點休息。」
13
回到宿舍,我滿腦子都是商既明剛才略顯頹喪的模樣。
帥是帥,但我心裡空落落的。
商既明作為 Y 的時候,很喜歡聽我講故事,童話也好,民俗也罷。
他總是聽得入迷。
因為他把這當作是冗雜工作後的一點趣味,就像是吃夠了苦後嘗到的一點甜頭。
而我竟然狠心地把他這點甜頭給剝奪了。
我可真不是個東西。
如果提前知道 Y 是商既明,我無論如何都不會按下「刪除好友」的。
夜裡失眠,我翻來覆去想著這件事,最終給備註為「二哥」的人發去消息。
「假如那條沒良心的魚,哪天又回頭找你,你會怎麼做?」
商既明秒回。
「煎了。」
我一骨碌坐起來,剛關上電腦的室友嚇得一激靈,差點一腳踩空爬梯,「陸有魚,你詐屍呢?」
「差不多吧。」
「要死咯。」
室友:?
死咯還這麼高興?
消息框里又多出一條,是商既明發來的下半句。
「又熬夜?」
短短三個字,也不知道哪來的壓迫感。
我火速回了個表情包,扔開手機不再看。
14
大概是出自對我這位新弟弟的關心。
商既明每晚都會發消息來,多是問我有沒有吃好,要不要回家住一類。
我想他真是一個很好的兄長,可我竟然不滿足,還貪心地想要更多。
周五晚,他按約定的時間來接我。
剛坐上車,商既明俯身過來,戴著祈福手串的右腕伸到我頭頂。
取下一片落葉。
他眼睛微彎,見面說的第一句話是:「車裡可以呼吸的。」
目光對上後視鏡里的自己,我驚覺臉都憋紅了。
一時找不到藉口解釋,我索性靠上座椅擺爛。
喜歡果然是難以掩蓋的,就算閉上嘴,也會從臉上暴露。
就算偽裝得好,狂跳的心臟也騙不了人。
我那麼拙劣。
商既明又這麼精明。
他會不會已經看出來了?
如果他真的知道,會嫌我噁心嗎?
商既明瞥見我攥著的手指,目光一觸即收,「想吃什麼?」
「嗯,就我們嗎?」
問出去我又恨不得給自己一耳光。
商既明笑了聲,「就我們。」
「那,火鍋可以嗎?」
「當然。」
15
商既明好像對我的喜好了如指掌,連我吃什麼蘸料都知道。
我只當他這是對新弟弟的特意關照,否則又該自作多情了。
商既明燙菜時挽起袖口,露出緊實的半截小臂,恰到好處的力量感讓人想入非非。
我們經常視頻,但他永遠只露一隻手,各種角度的截圖,都還藏在我的相冊里。
我果然是個蠢蛋。
痴戀的對象出現在眼前的時候,還要靠手串跟壁紙才認出來。
「吃飯也走神?」
商既明的聲音拉回我的思緒。
我思索很久,鼓起勇氣問他:「哥,你的網戀女友是什麼樣的人啊?」
「都分了還問?」
「我就是好奇,你也會搞網戀。」
而且,原來他一直當我是女友嗎?
商既明的視線落在我身上,彎起嘴角:「膚白貌美腰細腿長,聲音好聽。」
他又補上一句:「跟你差不多。」
我往下瞄了一眼自己。
膚白腰細腿長是真的,貌美談不上。至於聲音好聽,那是假的。
是我從前想做直播撈錢,特意學的偽音。
商既明的眼神還沒收回去,我總有一種錯覺,他好像在撩撥我。
16
晚上我住進了商既明的家,輾轉反側。
我的性取向是天生的,對同類的檢測一向準確。
但我覺得商既明不是。
正當我為他捉摸不清的態度抓狂時,手機螢幕跳出一張照片。
手比腦子更快反應過來,點進去看到那個穿弔帶短裙的人時,我彈坐起身。沒來得及確認第二遍,照片顯示被撤回。
二哥:【抱歉,手滑了一下,發錯了。】
照片上的人沒露臉,但可以確定,那就是我。
Y 送給我的衣服衣料都很好,即便跟他斷了,我也沒捨得將那些衣服扔掉。
其實是想留個念想。
我對這件弔帶裙印象深刻,因為照片發過去的時候,商既明似乎很喜歡。
那天破天荒地跟我說了很多平時不會說的「髒話」。
商既明深夜還在看,是在想我嗎?
我好想敲開他的門問一問,可理智告訴我,這樣做無異於自尋死路。
還是當作沒看見吧。
17
我一早下樓,沙發里坐著打遊戲的人興奮地轉過來叫道:「二哥?」
是一張完全陌生的臉。
他看清是我,臉上的笑容消失殆盡,「你就是陸有魚?」
「搶了我位置的人?」
明白了。
他是那位暫時失寵的假少爺。
「你一直都這麼顛倒是非黑白嗎?」
家裡畢竟也養了他二十年,要把人掃地出門也不太現實。
他們給了我經濟補償,我也不會計較。
畢竟這在我那倒霉的人生里,算得上是意外之喜了。
人嘛,知足常樂才能開心。
但這並不代表,我可以任人騎在頭上撒野。
商越是被寵慣的少爺,一雙圓眼瞪著我,其中明晃晃的敵意,遮掩都不做。
「二哥從來不許人留宿,憑什麼你能住在這?」
商越這句話,反倒讓我沒了跟他計較的心思。
我刺激他:
「可能二哥喜歡我吧。」
「他說得對。」身後頭頂傳來聲音,我抬頭看到扶梯拐角靠著的人,心跳漏了一拍。
他什麼時候站在那的?
商既明走下來,路過我身邊時,抬手捏了把我的臉。
「小魚確實招人喜歡。」
他也不管我什麼表情,回頭警告大廳里的人,「商越,以後小魚就是你三哥,再對他無禮,這個家你不用待了。」
商越目瞪口呆。
「二哥,憑什麼?」
「你明明最疼我……」
商既明打斷他的話,聲音有些冷:「憑你二十年的榮華富貴,本該屬於小魚。」
我心頭一跳。
心口又開始不由自主地發燙。
這麼些年,我從沒被人這樣堅定地維護過。
商越憤而離去,商既明也沒多看他一眼。我望著身前人的背影,眼眶發燙。
他忽地轉過來,彎起眼問我:「覺得我很兇?」
「沒……沒有。」
商既明笑了聲,手指在我眼角颳了下,「都嚇哭了。」
「下次他要是再找你麻煩,可以跟我告狀。」
某一瞬間,我竟然在商既明的眼睛裡看到了寵溺。他眼神溫柔,但說出的話不太好聽。
「商越人不壞,就是草包了點。」
18
「昨晚睡得還好嗎?」
他不提還好,一提我就想起來那張不太能見人的照片。
真的是誤發嗎?
商既明這樣心思縝密的人,也會把私照發給別人嗎?
但要說故意,我想不明白他這樣做的理由。
他連我的真實性別都不知道,怎麼會這麼快就懷疑到我?
就算是看出我的感情,拿照片來勸退我的可能性都比前者大。
好吧,其實是我不敢自作多情。
不期待總比期望落空要好。
「還好。」
「那就是不好,怎麼了,還不習慣嗎?」
「也許吧。」
商既明對我彎下眼睛,「那就搬過來,多適應。放心,這是我的宅子,沒其他人會來。」
我:……
他真的一點都沒發現自己是在引狼入室嗎?
「不願意也行。」
我心一沉,有些後悔沒快點答應他。
「那我每晚過去接你。」
「啊?」
驚喜突如其來,我只得擺手,「別這麼麻煩,我下周就搬過來。」
「嗯。」商既明滿意地點頭。
似乎有哪裡不對,但我咂摸了一圈,也沒想出不對勁的地方。
算了。
跟喜歡的人住在一起,吃虧的總不能是我。
19
商既明作為二哥,八成是得到了家裡的囑託,才這麼照顧我。
否則他怎麼在我搬家以後,還每天準時準點地出現在我學校接我下課。
多數時候都是剛從辦公室出來,連衣服都沒來得及換。
說好的要帶著我接手公司的業務,其實到最後都變成了吃喝玩樂。
當混吃等死的富二代,確實是我前半生的臆想,現在臆想成真了,我又貪心地想要更多。
也許是飽暖思淫慾吧。
我看著鏡中面頰通紅的自己,回憶起昨晚那些荒唐的夢,捧起一把冰水就潑到臉上。
好像不該再放任自己沉淪下去了。
因此我決定失約商既明的周末邀請。
他什麼都沒問,只像平常待人那樣,微微一笑,兩指優雅地推了下金邊平光鏡,說了聲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