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既明他不想見我,也不想見淼淼。
這個認知讓我的心臟輕微鈍痛。
如果我死了,傅既明會不會因為我的緣故,更加不待見淼淼?
淼淼不適應陌生的地方,怕黑。
半夜睡不著,小小的一隻趴在我的懷裡,纏著我講故事給他聽。
「從前有隻小兔子,他去給小松鼠送一籃板栗,他走在路上蹦蹦跳跳的,他不知道的是,大灰狼其實就在他身後尾隨著……」
睏倦湧上眉尖,我無意識地咬了咬唇。
抱著淼淼站了半個小時,又淋了雨,我困得沾上枕頭就睡著了……
睡眼朦朧,我察覺到有人在咬我的胸口。
以為是淼淼在搗亂,我難受地淺吟了一聲。
「……寶寶,別咬。」
對方沒有理會我,只是咬得更深入了點。
「……你這是,多久沒被人碰過了?都成寡夫了,怎麼還是一撩撥就起火?」
我咬著唇,以為自己是在做夢。畢竟這樣的夢,在離開傅既明的這兩年里,我沒少做。
「哈……你唔!」
衣角被悄然撩起,一截陌生冰涼的手指探了進來。指腹帶著灼人的溫度,在我緊繃的腹肌上寸寸游移,烙下無形的印記,所到之處,激起無聲的戰慄。
「你是……怎麼給那個野男人生的?到底得是有多好的 Alpha,才會讓你那麼心甘情願地把孩子生下來?」
……
我從睡夢中驚醒時,已是日上三竿。
自從生下淼淼後,我還從未這麼放縱過。
我對著衛生間的鏡面,用水抹了抹臉,白皙的脖頸上不知何時被人種了很多帶著 Alpha 極致占有欲的紅點。
我當然知道這意味著什麼,轉頭問淼淼。
「是不是昨天晚上姓傅的來過了?」
淼淼瞥了我一眼,有些心虛。
「他把爸爸抱走了。」
我蹲下身,抱起淼淼,輕聲問他。
「怎麼不把爸爸叫醒?」
淼淼委屈,對著手指:「他威脅我,不讓我叫醒爸爸,他還和我搶爸爸,我沒搶過。」
他稚嫩的小手扯了扯我的袖扣。
「……傅叔叔說他睡不著,要爸爸陪著睡。我是男子漢,是可以自己睡的。」
我被傅既明騙小孩的無恥言論所震驚。
……這都是什麼跟什麼?
這個男人怎麼可以小心眼到和兒子搶?
我努力哄小的:「淼淼,下次把爸爸叫醒,爸爸會用拳頭把壞人趕跑的。」
下樓時,傅既明正在餐廳里喝早茶。
陽光灑在他的身上,他架著修長的腿,人模人樣地低眸查閱著下屬遞交的文件,一如他多年來的習慣,從未變過。
淼淼顯然記著仇,蹬蹬地跑到他面前。
「你騙我!爸爸是要陪我睡覺的!」
傅既明的聲音傳來,先是疑惑了一下,然後低下頭看到了一個氣呼呼的「小蘿蔔」。
這個男人倒是沒有任何作賊被抓包的心虛,反而優雅地單手取下鏡片,把孩子抱起來,讓孩子坐在自己的長腿上,耐心地教導。
「Omega,是靠拳頭贏回來的。想要我的 Omega 陪你睡覺,等你哪天打贏我再說。」
聽到傅既明說的話,我滿臉黑線。
什麼叫誰打贏我,我陪誰睡?
這個男人都在教我兒子什麼。
我立刻上前把淼淼抱回懷裡。
「傅既明,你別拿你們傅家的那套不三不四的理論教壞我兒子。你與其教壞別人家的孩子,不如做個變 O 手術,自己生一個。」
越想越氣,我陰陽怪氣地咬字。
「我說的對嗎?傅、叔、叔!」
傅既明扣了個問號:?
4.
傅既明請了一個保姆,日常帶著淼淼玩。
我抽出時間出了趟門,買了些淼淼以後能用的東西。雖然傅家不缺錢,但作為 Omega 父親,不能陪他長大,總想多留下些什麼。
回來的時候已經是午夜,我回保姆房內看看淼淼有沒有乖乖睡著。
一頭撞到了堅硬陌生的胸口,是傅既明。
他怎麼在這?
我一抬頭,就聞到了他身上濃重的酒味。
看到屋裡沒有人,我問:「淼淼呢?」
傅既明垂眼,長腿一伸。
把我壓到床上,「保姆帶著。」
他熟練地抵開我已經有些青澀的雙腿。
「先前怎麼做的,才兩年,渾都忘了?」
黑暗之中,我漲紅了臉。
「傅既明你……你放開我!」
傅既明勾了勾唇,沒有放開。
「現在是宋先生在寄人籬下,白吃白喝住在我家裡,總得付出點什麼吧?」
熟悉的 Alpha 信息素鋪天蓋地地湧來,我才知道這個男人在易感期。
「我可以打掃衛生,洒掃洗碗。」
「打掃衛生?洒掃洗碗?」
傅既明似嗤笑了一聲,不以為意,反而拍了拍我,讓我把屁股抬起來。
「就是放在前兩年,這些活我何時讓你做過?而且,這些你也不會做。」
我目光輕垂,緊抿了唇。
當年被傅既明養著,十指不沾陽春水。
我早就不是當年家道中落的家養金絲雀了。
單身的 Omega 父親,什麼都得學著做。
我不想和他作再多的糾纏,咬著唇,伸手去推開他,想找淼淼。
「傅既明,太晚了,我得去看淼淼……」
身體被固定住,他錯亂地吻在我的肩頭。
「還提那個小野種?宋賀,你拋棄了我整整兩年,我是真的恨死你,巴不得你死了。」
我被咬得瞳孔渙散,只能在模糊的視線里看到他幾乎是虔誠地吻在我的腺體上。
「宋賀,這一輩子你都欠我的,一輩子都只能扣在我的身邊,接受我的恨意。」
他能接受我被另一個男人標記過,也能接受我曾經生下一個不是他的孩子。
但是,他恨我,讓我餘生還債。
我沒有回答他,也沒有再推他,對於一個將死之人來說,死前荒唐一夜也好。
我吻在那個男人的額頭上,心境複雜。
我在心裡說,傅既明,我們沒有永遠了。
5.
傅既明第二天起得很早。他沒有洗澡,沾了我一身的發情信息素就去了公司。
我在鏡前低低地嘆了口氣,拉攏衣襟,蓋住腺體上新標記的咬痕。
這個男人像是比兩年前更幼稚了。
我取了傅既明和淼淼的頭髮,找了專業的鑑定機構開具了親緣關係的證明。
鑑定的醫生和我先前有些交情,也知道我的情況,給我打了個電話。
「宋先生,您說對方很討厭你對嗎?」
我疲倦地垂下眼,腺體還隱隱作痛,傅既明昨晚發瘋永久標記的景象,歷歷在目。
「他大抵是想殺了我……」
醫生同情地嘆了口氣,為我支招。
「一般從心理學上,我們不建議這樣直接告訴親生父親孩子的身世。這樣,也不利於構建父子的關係。」
我看了一眼自己乖乖在玩的淼淼:
「那我……該怎麼做?」
醫生給我指了條明路。
「畢竟對方生著氣,得循序漸進著來,還有三個月的時間,讓他們父子多待在一起相處,身世揭開時,才更容易接受對方。」
我若有所思。
周末時,傅既明陪我帶淼淼出去玩。
保姆領著淼淼玩幼兒設施時,我和傅既明僅隔著一扇窗之外,和我對坐喝下午茶。
傅既明的目光從淼淼身上收回。
「這小孩子的精力真夠旺盛的。」
我輕聲囑咐:「淼淼很聰明,什麼都是一學就會,就是性子敏感了些,大人多引導,給予陪伴,上手很省心的。」
傅既明連眼皮都沒抬:「像你。」
其實是更像你多點,我在心裡想。
淼淼彆扭又敏感的性格,簡直和年輕時的傅既明如出一轍。
幸而,智商沒隨了傅既明。
連吧檯收費的員工都說了「先生,你們可真像一家三口」,而傅既明,依舊沒有什麼察覺,甚至目光更為陰鬱了點。
「後爸罷了。」
我的目光漸冷,輕掃傅既明,那麼迫不及待和自己的親兒子撇清關係?
年邁體虛的傅叔叔真是沒救了。
6.
我剛見到傅既明時他身邊的那個 Omega 又提著禮物來了,身後的保姆手裡還抱著一個比淼淼大個三四歲的孩子。
她不是傅既明這兩年新找的 Omega,而是傅既明同父異母的姐姐。
雖然我和傅既明的姐姐從前沒見過,但我早有耳聞,姐弟倆關係不錯。
兩個孩子由傭人帶著出去玩了。
倒是傅既明的姐姐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你就是……弟弟養的那個 Omega?兩年前你和傅既明鬧得上流社會人盡皆知,我還以為,你不會回來了。」
我苦笑,「是啊,我真夠不要臉的。」
把傅既明得罪得死死的,還敢回來?
傅既明的姐姐倒是沒說什麼。
「既然回來了,就和弟弟好好過日子,孩子就放在傅家養,但繼承權就……」
上流人士不自然流露出的高高在上的施捨,落入耳中,更像是一種羞辱。
「傅明月。」傅既明不知什麼時候到了我身後,沉聲打斷了他姐姐的話,「我的財產以後怎麼分,不必你來指點。」
他姐姐頓時變了臉。
「傅既明,你真想把財產分給外人?」
我咬了牙,輕聲說:
「淼淼他不是外人,他是傅既明親……」
話音未落,傭人闖了進來,「不好了,傅先生,淼淼被表少爺失手推倒的花瓶砸傷了!」
什麼?我幾乎是踉蹌地跑了過去,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碎瓷片里哭的淼淼。
「淼淼……!」
我不顧血跡把孩子抱起,幾乎心痛到窒息。
傅家有專門的家庭醫生,很快就幫淼淼拍了片,做了全身性的檢查。
傅既明扶住了我的肩頭,平聲說:「醫生看過了,沒有什麼大事,養幾個月就好了。」
半大的孩子不知輕重,看到淼淼身上帶血的擦傷,而他的親生父親卻這樣輕描淡寫,讓我的心幾乎是糾成一團地疼。
「幾個月?你知不知道淼淼才多大?這麼小的孩子,那個孩子怎麼下得去手?明明有保姆在邊上,為什麼不攔著?」
傅既明陷入了沉默,其實他不說我也知道。
保姆當然不敢攔,因為傅既明姐姐的孩子是正兒八經的表少爺,我的淼淼是什麼?
傅既明抱住我:「……你冷靜些,小孩子打鬧是常事,我替姐姐向你和淼淼道歉。皮外傷,沒傷到骨頭,我小時候也這樣過,摔得更狠的都有,也沒有那麼嬌氣。」
我拿什麼冷靜?淼淼是我的命!
因為是早產,淼淼從小身體就比同齡的孩子弱,看起來完全沒有兩歲的體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