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言澈……」我聲音發顫,「我們……我們不該這樣的。很多人……」
「不該怎樣?」他挑眉。
「你不該喜歡我。」
我攥緊拳頭,「我欺負過你,孤立過你,當著所有人的面羞辱過你……」
「所以呢?」
「所以你應該恨我。」
我抬起頭,直視他,「你應該報復我,應該把我磨成粉,應該……」
「應該個屁。」
他粗魯地打斷我,然後笑了:
「林晚,你以為我為什麼讓你欺負?你以為我是那種別人欺負我,我不會反抗的傻子?你看我像傻子嗎?」
我認真看了看他,很像說,挺像傻子的。
但介於他現在是動動手指就能捏死我的人,我還是忍住了。
只在心裡偷偷說了。
「高三那年,你第一次把牛奶潑在我身上。」
他慢條斯理地說,「那瓶牛奶,是你喝過的。」
「吸管上有你的牙印。」
「我保存了那件校服,保存了三年。」
他靠近我,呼吸噴在我臉上:
「你每次找我麻煩,我都會偷偷高興。」
「因為你終於看我了。」
「終於……只看著我一個人了。」
「知道我為什麼放著顧家的千億家產不要,進娛樂圈嗎?
知道我為什麼一年三百六十天不敢停歇地拍戲嗎?
我希望我站到最頂端,站在最亮的聚光燈下,你可以看到我,可憐可憐我,來找我,可你一次都不來……」
我大腦一片空白。
「你……你這話……」
「我是故意的。」
他承認得乾脆,「故意讓你覺得我好欺負,故意每次都在你能看見的地方,故意……」
他頓了頓,聲音低下去:
「故意讓你以為,我討厭你。」
「因為只有這樣,你才會一直來找我。」
「才會一直……想著我。」
車內陷入死寂。
我只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和他的呼吸。
「瘋子……」
我喃喃道。
「對。」他笑了,「為你瘋的。」
他鬆開我,從車載冰箱裡拿出一瓶水,擰開遞給我。
「喝點水,嘴唇都咬破了。」
我接過,小口喝著。
冰水滑過喉嚨,稍微冷靜了一些。
冷靜的想著,等下要怎麼跑才能悄無聲息。
不然顧家的那群老虎真的會吃人的。
我就算裝的再像 A,但我畢竟是個 O。
在全是頂 A 的顧家,我根本……
6
「搬來我家。」
「不可能。」
「那我去你家。」
「更不可能!」
他笑了,伸手揉了揉我的頭髮:
「那就折中一下。」
「我新劇《暗涌》缺個男三號,導演是我,製片是我,投資方也是我。」
他看著我:
「片酬是你現在報價的十倍。」
「拍攝期三個月,需要隨叫隨到。」
「所以——」
他湊近,眼睛亮晶晶的:
「你得住到劇組包的酒店。」
「巧的是,酒店是我開的。」
「更巧的是,頂層的總統套房,剛好空著。」
我瞪大眼睛。
「你算計我?」
「對。」他承認得坦然,「從知道你參加今晚的晚宴開始,我就在算計了。」
他拿起手機,點開一條新聞。
遞到我面前。
【城東舊城區改造項目啟動,林暮所住公寓樓下周強制拆除】
我愣住。
「你怎麼……」
「我買的。」
他輕描淡寫。
「那塊地,我上個月拍下來了。」
他看著我,笑得像只狐狸:
「現在,你不僅沒地方住,還沒錢付違約金——如果你拒絕我的邀約的話。」
我攥緊拳頭。
「顧言澈,你——我媽可是你的養母,她畢竟養了你十八年吧,你逼死我,我沒錢給我媽交醫藥費,你……」
「別生氣。」
他握住我的手,輕輕摩挲,「我只是想讓你有個理由,名正言順地接受我的幫助。媽那邊,你自然不用操心。」
他聲音軟下來:
「林晚,讓我幫你。」
「讓我照顧你。」
「讓我……」
他頓了頓,眼圈又紅了:
「別再夢見你死了。」
我看著他的眼睛。
那裡面盛滿了太多東西。
多得我承受不起。
但我別無選擇。
我媽的醫藥費。
被拆的房子。
還有……這個哭包影帝近乎偏執的愛。
我閉上眼。
深吸一口氣。
「好。」
反正他是個傻的,不像顧家你那群人那麼的精明,到時候我卷錢跑了就是。
但我萬萬沒有想到,車子駛入了顧家老宅。
7
我渾身的血液都涼了。
雕花鐵門緩緩打開,車道兩旁的銀杏樹在夜風中沙沙作響。
這是我生活了十八年的地方,每一寸草皮我都曾赤腳踩過,現在卻陌生得像刑場。
「別緊張。」
顧言澈握住我的手,掌心溫熱。
「爸媽就是太想你了。」
想我?
難道真的是想我?
畢竟爸媽養了我十八年……
其實這三年在外面,我也是很想顧父顧母的。
車子在主宅前停下,管家拉開車門。
顧言澈先下車,然後把手遞給我。
我盯著那隻手看了三秒,最終還是放了上去。
指尖剛觸到他掌心,主宅的大門猛地打開。
顧父顧母站在門口。
沒有預想中的「瘋了一樣奔來」。
他們只是站在那裡。
顧父穿著深灰色家居服,手裡拄著拐杖,臉色沉得像暴風雨前的海面。
顧母站在他身側,穿著墨綠色旗袍,頭髮一絲不苟地挽在腦後,嘴唇抿成一條直線。
空氣凝固了。
顧言澈牽著我走過去,聲音還算平靜:「爸,媽,我帶林晚回來了。」
顧父的拐杖在地上重重一杵。
「你還知道回來。」
這句話是對我說的。
每個字都像冰錐,扎進我骨頭裡。
我垂下眼:「顧先生,顧夫人。」
「先生?夫人?」
顧父冷笑,「林晚,你裝 A 裝了十八年,現在連爸媽都不會叫了?」
「爸。」
顧言澈上前一步,把我擋在身後。
「當年的事——」
「張叔。」
顧父突然打斷他,「帶少爺去書房,我有份文件要他立刻處理。」
一個穿著西裝的中年男人從陰影里走出來,恭敬地彎腰:「少爺,請。」
顧言澈皺眉:「現在?」
「現在。公司的急事。怎麼?在家裡你還不放心,擔心我跟你媽會吃了林晚,林晚可是我們養了十八年的兒子。」
顧父不容置喙。
顧言澈回頭看我,眼神里有擔憂。
我勉強扯出個笑:「你去吧,我回家而已,不會有事。」
他猶豫了幾秒,最終被張叔半請半推地帶走了。
腳步聲消失在樓梯拐角。
大門緩緩關上。
客廳里只剩下我,和顧家父母。
以及令人窒息的沉默。
8
「坐。」
顧母終於開口,指了指沙發。
我坐下,脊背挺得筆直。
對面的兩人沒有坐,他們站著,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像法官看著犯人。
「林晚。」
顧父先開口,「顧家養你十八年,自問沒有虧待過你。」
我手指收緊:「是。」
「你 O 裝 A,騙了我們所有人,這件事我們暫時不提。」
他頓了頓,「但你為什麼要去招惹言澈?」
「我沒有——」
微「沒有?」
信顧母的聲音突然拔高,帶著哭腔.
搜「你高三那年,往他水杯里下藥,真以為我們不知道?」
胡我猛地抬頭。
巴「監控錄像我看了無數遍。」
她從手包里掏出一個 U 盤,扔在我面前的茶几上.
士「那個白色粉末,是你從趙宇手裡接過來的,對不對?」
我喉嚨發乾:「那是……那是瀉藥,趙宇說只是想給他個教訓……」
「瀉藥?」
顧母笑了,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林晚,那是誘導發熱期的催化劑!趙家那個敗類想害言澈在公開場合發情出醜!你知不知道,如果那天言澈真的喝了,他這輩子就毀了!」
我大腦一片空白。
「我……我不知道……」
「你當然不知道!」
顧母走到我面前,手指幾乎戳到我臉上.
「你只知道欺負他!孤立他!往他課桌里塞死老鼠!把他的作業本扔進水池!當著全班的面罵他是野種!」
她每說一句,就往前一步。
我被迫後退,後背抵在沙發靠背上。
「顧家把你從小養大,給你最好的生活,最好的教育,你就是這麼回報我們的?」
「媽……」
我聲音發抖,「對不起……」
「別叫我媽!」
她吼出來,眼淚洶湧而下。
「我不是你媽!我養了你十八年,養出個白眼狼!養出個想毀了我親兒子的怪物!你親媽是個什麼樣的人,你自己清楚,你們這樣的家庭怎麼能跟我們顧家比?
我的兒子必須是要跟頂尖家族的人聯姻了,你不配。
當我求你了,放過言澈,放過我們吧。
我們沒對不住你啊,你不是我們親生的,我們也養你那麼大。」
她突然跪了下來。
就在我面前。
「砰」的一聲,膝蓋磕在大理石地面上。
我嚇得想拉她,卻被她狠狠甩開。
「我求你。」
她仰著臉,滿臉淚痕,「林晚,我求求你,放過言澈,行不行?」
「他已經因為你,腺體損傷嚴重到要定期治療了。」
「他已經因為你,拒絕了多少個門當戶對的 Omega?」
「他現在還要為了你,放棄顧家的繼承權,放棄他的事業——」
她抓住我的褲腳,哭得渾身發抖:
「你要毀他到什麼時候?你非要看著我們整個顧家都因為你這樣一個假少爺而被毀了嗎?」
我僵在那裡,像一尊石像。
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但我死死咬著牙,不讓它掉下來。
不能哭。
沒資格哭。
顧父走過來,把顧母扶起來。
她沒有抗拒,只是癱坐在沙發上,捂著臉無聲地哭泣。
「林晚。給你一筆錢,永遠離開帝都,再也不見言澈。」
顧父看著我,聲音很平靜,但每個字都像刀子。
我沉默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蟬鳴都停了。
「好。」
9
那天晚上,顧言澈從書房出來時,我已經收拾好了情緒。
他把我帶到二樓的客房——不是他臥室旁邊的那個,是離他最遠的角落房間。
「暫時住這裡。」他揉了揉我的頭髮,「等爸媽氣消了,我們再……」
「顧言澈。」我打斷他。
他愣住:「嗯?」
「……沒事。」我搖頭,「早點休息。」
他看了我很久,最後在我額頭上印下一個吻:「晚安。」
門關上了。
我靠著門板,慢慢滑坐到地上。
拿出手機,給趙宇發消息:
【幫我個忙,現在。】
幾分鐘後,他回覆:【?】
【幫我媽轉院,今晚就走。】
【你瘋了?現在?】
【對,現在。】
那邊沉默了。
然後彈出一條消息:【地址發我,一個小時後,醫院後門。】
我站起來,開始收拾東西。
其實沒什麼好收拾的。
我來的時候只帶了一個雙肩包,現在還是那個雙肩包。
只是走之前,我去了顧言澈的房間。
他睡著了。
側躺在床上,睫毛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
床頭柜上放著那本寫滿了我名字的《時間簡史》,書頁已經泛黃。
我站在門口看了他很久。
然後輕聲說:
「對不起。」
「還有……」
「我愛你。」
從高中開始就愛了,其實當年的欺負,有很大一部分是因為想讓你能看到我。
但這場暗戀……永遠都見不得光了。
10
凌晨兩點,醫院後門。
趙宇的車停在陰影里,他幫我把媽媽扶上車。
她已經醒了,但沒問為什么半夜轉院,只是緊緊握著我的手。
「晚晚。」她聲音很輕,「是不是……又是因為顧家那孩子?」
我點頭。
「那孩子……」她嘆了口氣,「言澈是個好孩子。」
「我知道。」
「那你……」
「所以我得走。」我咬著牙,「我不能毀了他。」
車子發動,駛入夜色。
我最後看了一眼這座城市的燈火。
再見了,顧言澈。
再見了,我的……青春。
手機在口袋裡震動。
我拿出來,是顧言澈發來的消息:
【做噩夢了,夢見你又跑了。】
【你現在在房間吧?我過來看看你。】
我盯著那兩行字,指尖在螢幕上方懸了很久。
最後,關機。
拔卡。
打開車窗,把手機卡扔了出去。
小小的晶片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消失在夜色里。
像我們之間,還沒開始就結束的感情。
趙宇從後視鏡看我:「決定了?」
「嗯。」
「去哪?」
「越遠越好。」
「錢夠嗎?」
「夠,顧家給了很多,我的那些爛事顧家也都會幫我處理。」
其實不夠。
媽媽這次手術要三十萬,我全部存款不到三萬。
其實顧家給的錢,我沒要。
顧家之前養了我十八年,那十八年我恣意狂妄,囂張跋扈慣了,廢了顧家很多的錢跟資源。
並且我跟顧言澈當初出生之所以會被換,好像還是我那個早死的親生父親故意為之的。
故意的把剛出生的我們兩個掉包。
用 O 換 A,我那死爹也不知道怎麼敢想的。
我怎麼有臉再拿顧家的東西?
11
南城,便利店夜班。
凌晨三點二十七分,手機炸了。
不是電話,是微信消息。高中班級群,99+。
我眯著眼睛看螢幕,宿醉般的頭疼。
昨晚又夢見顧言澈了,夢見他躺在 ICU,呼吸機的聲音嘀、嘀、嘀——
【晚哥,哥……明天同學會!你必須來!】
班長王磊@我。
【不來我們就去你店裡堵你!趙宇已經招了,你在南城!】
手指一僵。
趙宇這個叛徒。
我回:【值班,沒空。】
下一秒,電話進來了。
王磊的嗓門穿透耳膜:
「晚哥,你可別扯淡!明天晚上七點,金鼎酒店,包廂 888。顧言澈不來——他病著呢,你怕什麼?
再說高中那會兒只有你欺負他的份,就算後來他是真少爺,你是假少爺,哥幾個也都站你這邊,就算他是個 A 又能怎麼的?」
「他……什麼病?」
「腺體快廢了,晚哥,那就是那小子的報應。」
王磊聲音低下去,「跟你沒關係。你就來露個臉,大家都想你了。」
想我?
想看我這個假少爺如今有多落魄吧。
畢竟高中那會兒,我可是囂張的把全校師生都給得罪了的。
記得當初我是假少爺的消息一出,學校那校園網是癱瘓了一整個星期的。
聽說那時候還有很多人密謀要堵我。
我掛了電話。
窗外雨開始下,南城的雨季來了。
就像三年前我逃離帝都那晚,也是這樣的雨。
12
我還是去了。
因為趙宇、李昊他們直接開兩輛車,把我堵在便利店門口。
晚上六點半,交接班的阿姨瞪大眼睛看著。
「林晚,給個面子。」
趙宇把我拽上車,「就兩小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