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嘖嘖嘖~可惜了,聽說才高三下個月滿 18 歲,下半輩子可能都要在輪椅上度過。唉~真是造孽!」
「昏迷這麼久能醒過來都是萬幸。」
……
真是好慘一哥們。
對方年齡和我相當,連我都忍不住覺得惋惜。
這天,我正在走廊鍛鍊,忽然聽到一陣玻璃砸碎聲。
兩個保鏢護著個儒雅的中年男子,從特護病房退出來。
他們應該是被裡面的人趕出來的,模樣有些狼狽。
中年男子更是腦袋都被開了瓢,額頭和小半邊臉都是血。
看樣子傷得不輕,還有血從捂住的傷口處順著指縫不斷往外滲。
一行人估計是去找醫生包紮了。
等人都離開,我才小心翼翼地朝病房裡看一眼。
裡面才發生了一場激烈的爭執,地上全是水和花瓶碎片。
一個消瘦的少年正狼狽地趴在地上。
他身上穿著空蕩蕩的病號服,因為受傷嚴重,大半張臉還貼著滿是藥水的紗布。
估計是情緒激動,從病床上滾落了下來。
少年仿佛他身邊的那束花,本該開得鮮艷奪目,如今卻散落一地,破敗又不堪。
結合前段時間聽到的八卦,剛剛被砸流血的中年男人估計就是少年的渣爹。
我連忙去護士站叫人,將人重新安置好。
「哥們,你還好吧?」
「哥們,你幹嘛不說話?」
少年看著窗外,沒吱聲。
這人未免也太高冷了一點,我剛剛才幫了他,他竟然鳥都不鳥我。
我的倔驢脾氣被徹底激起來,連著三天跑去對方的病房。
也不管人搭理不搭理我,嘰里咕嚕說一大堆話。
我在醫院快憋死了,好不容易遇到個年紀差不多的,總算有嘮嗑的人了。
就算對方不說話,我自己就能說個半天。
「我爸那傢伙簡直了,非說我腿受傷是玩手機玩的。」
「我說我腿是跟人打球對抗時,不小心受的傷,跟玩手機一點關係沒有。你猜他怎麼說?」
「他說,我就是熬夜玩手機玩缺鈣了,骨質疏鬆,才這麼容易受傷。出差前還把我手機給沒收了。你說他離譜不離譜?」
「……」
「你每天一句話不說,不難受嗎?」
要是我,一天不說話估計得憋屈死。
這時,旁邊幫忙換點滴的護士終於忍不住道:「那個……病人車禍時傷到了聲帶,沒辦法出聲。你可以用床柜上的平板打字跟他交流。」
我對著床上的人,無語地道:「kao!你怎麼不早說,你不能發聲,害我一個人唱獨角戲這麼多天。」
「……」
少年將頭轉向窗外,一副懶得搭理我的樣子。
8
之後,我經常去少年的病房。拿他的平板玩遊戲,或是逗他。
少年的家境似乎不錯,但好像沒什麼家人和朋友,除了渣爹,我從沒見其他人來探望過他。
病房大多時候只有兩個護工。
上次的事情發生後,門口多了保鏢輪流站崗,不讓其他人靠近。
對於我的到來,剛開始他把我當隱形人,不怎麼願意搭理我。
我以為他嫌我是話癆覺得我煩。
直到有一次,我費勁千辛萬苦也通不過關卡,在這一關卡了三天,忍不住抱怨:垃圾遊戲,不玩了!
但當第二天我忍不住再登錄遊戲,卻發現這一關已通關。
不用猜也知道是病床上的少年乾的。
嘿嘿嘿~我就知道這小子是個傲嬌,假裝不在意,每天還是很期待我來找他的。
那之後只要我遊戲通不過關,乾脆把平板扔給他讓他幫我打。
時間久了,少年估計習慣了我每天去煩他。
等我的腿要開始做復健,能去找他的時間變少。
護工偷偷告訴我,我要不來找他,少年聽到一點動靜就會看向門口,連吃飯都變少了。
我完全能理解,一個人躺在病床上不能出去,又沒人可以解悶有多難受。
手術後我在病房躺三天都受不了,更別說像少年這樣躺了三四個月。
於是,我乾脆在前一天,和他約好第二天來找他的時間。
有幾次我遲到了,對方竟然跟我還跟我鬧彆扭,假裝不理我。
我忍不住逗他:「不是,你怎麼比小姑娘還彆扭?話說,你臉上都貼著紗布,我也沒見過你長啥樣,你不會真是小姑娘吧?」
我本以為經過這麼久的相處,我們已經建立了深厚的革命友誼。
還擔心等我出院的時候,對方該難過成啥樣。
沒想到他比我先出院了,只給我留了張紙條,說是出國手術。
原本我還生氣對方的不告而別。
結果半年前,他在遊戲里加我。
告訴我當時他的外祖父在國外忽然病危,他才不得不緊急出國。
從那之後,我倆經常在遊戲上聯繫,互相分享下近況。
我仗著隔著網線,還給自己樹了個學霸人設。
9
我問完話後,對面沉默了半天。
不是吧,還真被人欺負了?
「誰欺負你了?」
哪個不長眼的,竟敢欺負我米愷的好朋友。
老子平生最討厭搞校園霸凌這一套的渣渣。
要被我抓到,不把他翔打出來,算他夾得緊。
「沒人欺負我。我只是心情不大好,我喜歡的人好像討厭我。」
S 有個暗戀對象,這我是知道的。
他為了那個暗戀對象,做復健別提多刻苦。
醫生讓他每天鍛鍊 2 小時,他至少要在康復室待 4 個小時以上。
就為了能早點回國,以最好的樣子出現在對方面前。
那段時間,他和我打著打著遊戲都能累睡著。
回國不久更是直接轉校去了暗戀對象的學校。
最後結果竟然是 BE。
聽到哥們失戀的消息,我安慰道:「哥們雖然你失戀了,但我好像戀愛了。有沒有為我高興?」
18 歲這年,我終於遇到了一見鍾情的對象。
我單方面宣布自己戀愛了,我就不信自己捂不熱 crush 的心。
「什麼?你有喜歡的人了?」
隔著網線,我都能感受到對方的不可置信。
這是什麼話?
我就不能情竇初開了?
我得意地道:「那是。我喜歡的人可是我們班最好看的,而且還是個學霸。」
並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同性戀,因此我故意模糊了喜歡的人的性別。
沒成想,對面的人看到這句話產生了誤會。
我也是後來才知道,沈鸞珩以為我當時說的是班花徐欣妍。
再結合白天發生的事,誤以為那份冰糖燉梨,真是我特意為對方準備的。
也是無巧不成書,強子在校外跟人打架傷了胳膊,請了三天假。
這傢伙最近正在追徐欣妍,在家養傷也不安分,非讓我每天幫他給女神帶早餐。
我往徐欣妍桌子裡扔早餐的一幕,正巧被早到的沈鸞珩看個正著。
這傢伙誤以為,我和徐欣妍真的瞞著大家在談戀愛。
為了拆散我倆,想了一特別賤的招,跑去老班那告發我早戀。
10
被老班約談時,我的內心是懵逼的。
當聽到那句經典台詞:都高三了,你要把所有精力放在高考上,而不是情情愛愛上。
我的第一反應是,難道我暗戀沈鸞珩的事沈鸞珩沒發現,被老班看出來了?
我不過是趁著上課偷偷觀察了 crush 的背影幾次,這都能被發現?
當我聽到徐欣妍的名字時,我是徹底裂開了。
KAO!哪個 SB 告老子黑狀,還胡編亂造。
簡直就是誹謗啊誹謗!我要告他誹謗!
我在心裡將告狀的人臭罵一頓,要是被我發現我要讓他……
正當我要大聲爭辯時,老班語重心長地道:「你看看年級第一的沈同學,心思都在學習上,而且非常樂於幫助同學。我跟他提了下,他願意在學習上幫助你。從今天起,你和沈鸞珩坐。」
和 crush 當同桌?幸福來得太突然!
我承認剛才自己罵的有點太大聲。
嘿嘿嘿~等我知道告狀的人,擺席的時候讓對方坐主桌。
11
我喜滋滋地回到教室,發現沈鸞珩已經在搬「家」了。
等我進教室,所有人看著我,氣氛有點奇怪。
這是咋了?
沈鸞珩低頭正在整理書本。
他原來的同桌是我們班以前的年級第一。
眼鏡比酒瓶子還厚,平時講起話來一板一眼的,大家都叫他書呆子。
見沈鸞珩要搬走,書呆子皺著眉,有點擔心:「沈同學,要不我去找老師說說。」
「不用了。我個子高坐在這,有點擋後面的同學,搬去後面正好。」
我看看面露擔憂的眾人,這才回味過來,他們擔心我會欺負沈鸞珩。
一群讀書讀多的瞎子。
等沈鸞珩將桌上的書整理完,我連忙過去幫他搬桌子,讓他們看看我多歡迎沈鸞珩跟我做同桌。
結果我剛搬起桌子,書桌里的書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周圍的人紛紛用譴責的目光看著我。
呃~
我真不是故意的!
多做多錯,少做少錯。
一個人只要什麼都不做就永遠不會犯錯。
真是至理名言。
12
雖然產生了一點小誤會,但能和 crush 當同桌還是一件值得慶祝的事。
我連忙把自己垃圾堆一樣的位置收拾好。
據我觀察,crush 應該是有點潔癖和強迫症。
別人若是坐了他的位置,他都會將凳子和書桌仔仔細細擦一遍。
書桌上的書永遠都擺放得整整齊齊,仿佛用尺子量過一般。
我小心翼翼地將書本往自己這邊挪了挪,生怕超過三八線,讓 crush 覺得不舒服。
察覺到我的動作,沈鸞珩收拾書本的動作一頓。
「米愷,你很討厭我嗎?」
他的聲音很輕,好看的臉上露出一絲難過的神情。
天地良心!我喜歡他都來不及,怎麼會討厭他。
「我沒有討厭你。」
我弱弱地反駁。
不怪我沒底氣,實在是連我都覺得自己的行為像在故意找茬。
「那你可以當我的第一個朋友嗎?」
我著急地撓撓頭,這當了朋友我還能追 crush 嗎?
哪有人想跟兄弟吃嘴子的。
見我半天不回答,少年好看的眉眼滿是失落:「你不願意嗎?」
沈鸞珩轉學來我們學校,沒什麼朋友,一定很孤單。
先從朋友開始,近水樓台先得月,也未嘗不可!
「我願意!」
13
和 crush 當同桌的第一節課。
我睜大眼睛,坐直身子,擺出一副好學生認真聽課的樣子,勢必要給對方留下好印象。
十分鐘後。
黑板上的數字開始在我眼前轉圈。
怎麼偏偏是數學課啊?
我偷偷瞄了眼隔壁的沈鸞珩。
他仍舊保持著開始上課時的姿勢,腰背挺直,時不時低頭認真記著筆記。
沈鸞珩上課這麼認真,我偷偷放鬆下他應該不會發現吧。
我小心翼翼地將長腿伸直,用手支著下巴開始走神,暢想我和沈鸞珩戀愛後的甜蜜日常。
和他壓操場;
帶他吃美食街那家最好吃的麻辣米線;
……
這時一隻手從桌下朝我伸來。
我驚訝地抬頭,沈鸞珩正用溫和的目光笑意盈盈地看著我。
我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抓住對方的手,十指相扣。
開始嘿嘿嘿地傻笑。
然後就被自己笑醒了。
放鬆過頭,第一次在課堂睡著了,還做了個夢。
嗯?我怎麼感覺自己枕著什麼軟軟的東西?
一低頭,發現自己下面枕著沈鸞珩的胳膊。
我連忙坐直身子。
結果就看到沈鸞珩的衣服上有一塊可疑的水漬。
上課睡著就算了,還睡到流口水,更離譜的是還把鐵證留在 crush 的衣服上。
我手忙腳亂地抽了好幾張紙,想趁人沒發現毀屍滅跡。
沈鸞珩留意到我的動作,笑著道:「沒關係,很可愛。」
「嘎嘣」一下徹底碎了,我脆弱的男性自尊。
大老爺們被誇可愛什麼的……
什麼時候 crush 能看到我男友力的一面啊?
14
下課後,老師讓課代表將上次隨堂小測的試卷髮下去。
「我要說極個別同學啊,都到了總複習階段,150 分的卷子連 60 分都沒有。」
我看著自己卷子上碩大的 54。
看來我就是老師嘴裡的極個別同學。
這時強子一把扯過我的試卷:「愷哥,你竟然考了 54,牛啊,差一點及格了。」
這傢伙綁著條胳膊也整天上躥下跳的。
我恨不得捂住他那張破嘴,這麼大聲幹嘛?還嫌我不夠丟人?
一百五的卷子考 54 那是差點及格嗎?那是三分之一。
我偷偷瞄了眼沈鸞珩的卷子,150。
轉而我想到了事情的嚴重性。
原本我覺得考不上京體留在我們市的男子體育學院也挺好的。
但以沈鸞珩的成績,他一定能考上全國最好的大學,回到京市。
那不異地了嗎?
要想和 crush 在一起,接下來兩個月,我一定要努力考上京體。
我沒想到沈鸞珩會主動提出幫我補習。
我不好意思地撓撓頭:「這太麻煩了吧?」
「班主任說讓我在學習上多幫助你,這周六開始,我幫你補習。而且我們是朋友,不是嗎?」
不愧是我一見鍾情的 crush,不僅長得好看,還善良,樂於幫助同學。
15
周六,我起了一大早,穿上我認為最帥的衣服。
還偷偷噴了點老爸的男士香水。
到了約定的時間,門鈴聲響起。
樓下傳來王媽的聲音:「是來找小愷補習的同學吧,快進來快進來。」
聽到聲音的我立馬跑下樓。
「你來啦~」
灑滿陽光的客廳里,沈鸞珩穿著件簡單的白襯衫,好看到讓我差點忘記呼吸。
今天的 crush,顏值又上了一個 level。
為了給我補習,沈鸞珩明顯做了很多準備,把自己高一、高二的筆記都帶來了。
但事實證明,學習這種事,即使是 crush 給我上課,我也聽不進去。
沈鸞珩低頭認真算題的樣子好好看,連聲音也好好聽。
察覺到我的走神,沈鸞珩停了下來。
我心虛地撓撓腦袋,我壓根控制不住自己上課走神。
「米愷,我覺得需要給你一些學習動力。每次聽完課,你把我講過的題重新做一遍,如果全部都能對,我就給你一個獎勵。」
我瞪大眼:「什麼獎勵都可以嗎?」
談戀愛也可以嗎?
沈鸞珩忽然靠近,陽光混著少年身上好聞的青草味充斥鼻尖:「你想要什麼獎勵?」
要你!
差點把心裡話說出來。
「秘密。」
不就學習嗎?我就不信了,我往死里學我還學不明白了。
我現在就像匹被胡蘿蔔吊著的驢,渾身是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