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隻雄性山貓,殺手。
我懷孕了。
孩子爹是眼鏡王蛇。
我的暗殺對象。
暗殺失敗,變成他追殺我了。
1
我很後悔。
早知道挑一個簡單點的暗殺任務了。
佘寒已經是半步蛇仙了,渾身的鱗片硬得差點把我的牙崩掉。
好不容易哄得他變成人,還要跟他交配。
等他睡熟了,想一口把他咬死。
結果他的脖子就是七寸。
對觸碰非常敏感,我剛碰到他的皮膚,他甚至還沒睜眼就反手將我砸了出去。
痛死貓了。
怪不得他能當浮光城的城主。
且黑市有那麼多暗殺令也沒人敢接任務。
佘寒睜開眼睛,鎏金豎瞳中滿是寒光和審視。
看到團在地上嗷嗷叫的人是我。
他頓了一下,有些遲疑地問:「貓霖,你剛剛想幹什麼?」
我氣麻了。
這鬼玩意兒作弊,橫豎殺不掉。
不愧是排在暗殺任務難度排行榜第一位。
害我賠了夫人又折兵。
我氣得嗷嗷亂叫,也不演了。
「你說想幹什麼?當然是暗殺你嗷!」
「只要殺了你,我就能變成最厲害的山貓殺手了,還能吸到最好吸的頂級貓薄荷嗷。」
佘寒從床上下來,很隨便地撈了一件睡衣披上。
褲子也不穿。
朝我走過來。
我都看到兩個鈴鐺晃來晃去了。
雖然沒有聲音,但全是震懾。
我生怕他又痛擊我,害怕地後退幾步。
他走到我面前,垂眸看我。
視線都涼颼颼的。
「所以,你花了三個月討好我,就是為了暗殺我?」
他的眼神掃過我全身。
冷冷地哼了一聲。
「你還挺有耐心和奉獻心。」
為了咬死他,我特地變成了原形。
感受到了他在無形中釋放出來的不悅氣息,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
最後兩眼一閉,決定從容赴死。
「是我技不如人,要殺要剮隨你的便嗷!」
佘寒彎腰,把我從地上抱起來。
我渾身僵直,不敢動。
他有劇毒,我怕他折磨我。
結果他給我翻了個面,掰扯我的四條腿。
看來看去。
最後不屑一笑。
「變成人手腳還挺長,一回原形就短短的,你根本不適合當殺手,以前真的做過暗殺任務嗎?」
2
可惡。
他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我破防,又不想死了。
還是殺了他吧。
我跳起來撓他的眼睛,他讓了一下,撓到了臉。
血珠子呼啦一下冒出來。
佘寒愣了愣,摸了一下臉。
眼含暗怒。
「你真的想殺了我?」
他看上去想吃了我。
我跳下去秒變成人,光溜溜地打開房門往外面跑。
他住的是復古風格的大宅子,平時就他一個人。
更別提大半夜了。
山貓能夜視。
但是他的宅院太大,設計太複雜。
簡直像一座迷宮,出了主屋到處種的都是比人高的樹。
我跑著跑著就在一棵棵長得差不多的樹中間迷路了,不知道大門在哪裡。
頭頂傳來一聲輕淺譏笑。
我抬頭,往天上看。
佘寒化成了原形,好大一條黑金色的蛇。
游到了主屋屋頂,豎著腦袋吐蛇信子。
嘶嘶聲堪比殺氣。
遊刃有餘地用粗長的尾巴尖挑起他剛剛穿過的那件睡衣,往下丟。
「穿上再跑,讓你半個小時。」
他歪了歪蛇頭,滿是譏諷。
「你要是能跑出去,我今天就放過你。」
可惡。
這是明晃晃地小看本貓。
我氣得維持不住原形,亮出爪子把他的衣服刷刷刷撕成了布條。
然後藏進灌木叢里到處竄。
佘寒真笨。
我轉了起碼一個小時才找到一個狗洞鑽出去。
但是他沒抓到我。
不走門是因為我發現門口都有蛇蛇保鏢守著,我怕被抓。
不跳牆是因為我的腿太短了,跳不上去。
我太難了。
3
我舔舔毛,失落地找我的家。
這該死的城市,怎麼這麼多相似的建築物?
害我都分不清哪個是我家了。
我找了一天一夜,中間迷路去人類家裡扮演流浪貓蹭吃蹭喝蹭貓薄荷。
突然有點不想回家了。
當一隻寵物貓挺好的。
當什麼殺手貓?
可能是離開了那條冷血蛇,沒有威脅了。
我食慾暴增,天天撒嬌賣萌試圖讓人類多給我點凍乾和貓罐頭。
人類說乾脆收養我好了。
帶我去寵物醫院體檢驅蟲。
一體檢不得了,寵物醫生說我懷孕兩周了。
人類和我都傻了。
我:「嗷嗚?」
我是雄性山貓啊!
人類:「可是這隻貓不是公的嗎?我來就是想給它絕育……」
我震驚:「嗷嗷嗷嗚?」
你這個壞人類,我真是錯信你了!
寵物醫生也陷入了沉思,又給我拍了一次片子。
跟同事交頭接耳,指著片子裡三個小圓點說:「這確實是三個崽吧?」
同事摸著下巴,沉吟:「不,這好像是三個蛋。」
一時之間,大家都沉默了。
最後醫生一拍巴掌,「要不先絕育吧,它都已經懷孕了,別讓他以後發情禍害小母貓了。」
?
我跑了。
看來人類的飯也不是很好蹭。
而且寵物醫院都是庸醫。
我還是回貓家,自食其力吧。
還好跑路途中遇到貓玄哥。
他剛暗殺了一條竹葉青。
背上背著一個包,嘴裡咬著竹葉青路過我,臉毛上還有血跡。
看到我,很是嫌棄,把竹葉青丟到地上,嗷嗷叫。
「你去哪裡鬼混了?胖成這樣,本來腿就短,以後更加跑不動了。」
他還嫌棄我!
我敢怒不敢言。
羨慕地看著那條竹葉青。
問貓玄:「二哥,你能暗殺掉佘寒嗎?」
貓玄皺眉。
「我瘋了嗎去暗殺他?雖然他是我們的死對頭,還打敗大哥成了城主,我也看不慣他,但我;連他的副官都打不過,怎麼打他?」
「你問這個幹什麼?」
我驕傲地挺胸,貓鬍鬚一翹一翹。
「哼,我就知道你也殺不掉他,我可是差點就成功了!」
貓玄驚呆了,尖叫。
「你這半年離家出走,是去暗殺他?」
「貓的天吶,你瘋了嗎?」
他嚇得變成人,熟練地從背包里掏出一套衣服穿上。
拎著我的後頸皮把我帶回了家。
我才發現,原來我的家離我很近。
4
貓玄是個告狀精。
他跟我爸媽和哥哥姐姐們告狀。
說我跑去暗殺城主了。
我爸媽氣得要把我關起來。
我爸義憤填膺地說:「我不是說了你不能當殺手嗎?你就乖乖待在家裡當個廢物就好了,瞎搞什麼?」
我媽恍然大悟:「怪不得佘寒那小子這半個月看到我們就陰陽怪氣的,說沒想到我們貓家水平越來越差,但是戰術越來越花了,小霖啊,你都乾了什麼啊?」
我大哥哈哈大笑。
「沒想到我們家最有志氣的人是小弟,佘寒都快修煉成蛇仙了,你還敢殺他,非常棒!大哥支持你!需不需要大哥給你提供點毒藥?」
我三姐玩著飛鏢,一臉沒眼看的表情。
「貓霖那腿那麼短,牆高一點都跳不過去,他能暗殺誰啊?就他那先天條件和超絕鈍感力,去水裡抓條魚都得淹死。」
好難聽的話。
我還沒想好怎麼反駁他們,證明自己不是廢物。
就委屈地被我爸媽關在房間裡反省。
5
我越反省,越委屈。
我們山貓家族全員殺手。
每個山貓成年後,就會陸陸續續地接下暗殺任務。
從低階任務,到高階任務。
殺手排名越高的山貓,得到的關注和資源越多。
我們家是山貓家族的頂尖家族。
爸媽和幾個兄弟姐妹常年掛在殺手排行榜第一頁。
只有我,在最後一頁,常年墊底。
半年前,我剛成年。
也想正式成為殺手。
那時他們就是這樣看不起我。
我不甘心,直接挑了暗殺名單上的第一名開啟我的殺手生涯。
花了兩個月,一路上飽一餐餓一頓,才找到城主宅。
差點被當做流浪貓趕走。
剛好佘寒從外面回來。
我聽到那些保鏢喊他城主,剛亮出爪子要殺了他。
然後猝不及防餓暈了。
再醒來,我就被帶進了他的地盤。
被洗得油光水亮。
面前還放著一堆貓罐頭。
金槍魚味道的。
我吞了一口口水,心想就算是殺手,也要吃飽了再幹活兒。
不然沒力氣,怎麼做任務?
於是我嗷嗷吃。
吃飽了我跳到正在忙公務的佘寒身上。
伸出我尖利的爪子。
還沒一爪子撓死他,他就用讓貓無法抗拒的力氣握住了我的貓爪。
拿出指甲剪。
咔嚓咔嚓把我的爪子剪了。
貓的天吶。
那可是我吃飯的傢伙。
他他他!
他簡直不是人!
我氣得直接在他懷裡變成了人形。
朝他哈氣。
「臭蛇,你賠我的爪子!」
佘寒抬著手,垂眸看了我一眼。
懵了一下。
耳朵紅紅地偏過頭。
「抱歉,我沒想到化形山貓會這麼……笨?」
「真以為你是流浪貓。」
這是對貓的侮辱。
我直接在他懷裡掐他的脖子。
他反應很快,下意識擋住了。
又看我一眼,閉了閉眼。
「你要不先下去?」
「太粉了,晃眼。」
不知道他在說什麼東西。
我氣急敗壞地爬下去,站直叉腰罵他。
臭蛇,壞蛇,心機蛇。
嫉妒我有鋒利的爪子,而他連爪子都沒有,故意剪掉我的。
太壞了。
佘寒聽著聽著,氣得發抖。
還不給我看他的臉。
我走過去,想看看他氣成什麼樣了。
我好開心開心。
結果他拳頭抵著嘴,咳了一聲。
表情一下子就變得又冷又酷。
一偏頭又看到我的肚皮了。
無奈地閉眼,脫下外套遞給我。
「你剛化形沒多久嗎?怎麼這麼……沒有防備心?」
「你先穿上衣服吧,我讓人送你回家。」
說完,又覺得不妥。
遲疑地問我:「你……有家吧?」
6
我尋思哪能真讓他又給我送走了?
我好不容易才找到暗殺對象。
得待在他身邊伺機而動。
於是我拳頭一捏,艱難撒謊:「我、我沒有家……」
佘寒以為我是因為自尊心受傷,難以啟齒才這樣。
很是為難地留下了我。
還說他家裡只有一張床,問我介不介意。
這不是廢話嗎?
一張床更好暗殺他。
我連連搖頭。
說有床就行。
結果這小子,他喜歡變成原形睡覺。
成天把我團在中間睡。
我試了一下暗殺蛇形的他。
牙都咬缺了還咬不動。
給佘寒咬醒了,他還丟給我一個磨牙棒。
「牙痒痒了?咬這個吧,別咬我,太刺激了。」
我要暗殺他誒,那當然刺激。
我咬著磨牙棒絞盡腦汁。
心想還是得人形的時候殺。
人形皮膚脆弱,沒有鱗片。
但我們倆都是夜行動物。
晚上他會變成人形,要處理工作。
不喜歡人近身,我沒機會。
只能變回原形去他身邊蹭他,想找機會咬死他。
結果每次剛蹭上他的腿,他就會摸摸我的腦袋和後背。
然後趕我走。
說:「都會化形了,不能這樣隨便跟男人撒嬌。」
我撒什麼嬌?我明明是想砂仁。
白天他又要變成蛇形睡覺,我咬不死。
我愣是想不出合適的暗殺方法。
聽說人類的腦容量大。
我就成天變成人形思考這個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