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出差幾天哦。」
對面秒回:
「和誰?幾個人?住哪?」
一連串問號砸過來,我忍不住笑,心裡的鬱悶散了些。
「和領導。酒店我不知道。」
「孤男寡男?不行,我不同意!」
我看著螢幕傻笑半天,在想怎麼逗他。
傅野挑了挑眉。
「網癮少年,登機了。」
我手忙腳亂地鎖屏,拖著行李箱跟上,心裡把他罵了八百遍。
飛機上,我靠窗,傅野坐在旁邊。
他戴上眼罩補眠,側臉線條在機艙昏暗的光線里顯得異常英俊。
刀雕般的下顎線簡直是藝術品。
我喉嚨有些干,趕緊搖頭,把荒謬的念頭甩出去。
一定是被虐出斯德哥爾摩了!
落地海市,合作方接待的人早已等著。
對方負責人姓趙,是個笑面虎。
飯局設在頂級餐廳,他不斷勸酒,目標明確指向傅野。
「傅總,初次合作,這杯您必須喝,不然就是看不起我們。」
傅野沒動,懶散地晃著紅酒杯:「趙總,我酒精過敏。況且,合作看的是誠意和能力,不是酒量。您說呢?」
氣氛瞬間僵住。
趙總臉上掛不住,視線一轉落在我身上,笑容重新堆起:「那這位總不過敏吧?你替傅總喝,也是一樣的。」
壓力給到我這邊。
我酒量極差,但更怕搞砸合作。
正躊躇著要伸手,傅野卻先一步按住了我的手腕。
他的手很涼,力度卻不小。
「他更不能喝。」
傅野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一杯就倒,倒了誰幹活?趙總要是真想喝,我以茶代酒,敬您三杯。」
說完,他真拎起茶壺,自斟自飲,連干三杯綠茶。
喝完了,還朝趙總亮亮杯底,笑得無害:
「先干為敬,趙總請隨意。」
趙總臉色鐵青,勉強喝了手中的酒,後續也沒再勸。
我坐在那裡,手腕被按過的地方隱隱發燙。
看著傅野滴水不漏地應付對方,把那些綿里藏針的話全擋回去,甚至趁機為我們團隊多爭取了幾個點的利益。
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飯後回酒店,只剩一間套房。
傅野把行李箱推給我,自己拿著房卡:「你睡客廳,我睡臥室。有意見嗎?」
「……沒有。」
他勾了勾唇。
「有也憋著。」
這人果然好不過三秒。
08
他刷開房門,我跟著進去,卻被眼前的東西驚到。
茶几上擺著碗海鮮粥,還冒著熱氣。
「晚上沒見你吃幾口,餓死了還得我給你收屍。」
傅野背對著我,聲音有點不自然,「粥是乾淨的,愛吃不吃。」
他說完就進了臥室,關門聲有點響。
一口溫熱的粥下肚,暖意從胃蔓延到四肢。
我小口小口吃著,耳朵卻不由自主地豎起,聽著臥室里的動靜。
裡面很安靜,只有隱約的水流聲。
他大概在洗澡。
腦子裡不受控制地閃過一些畫面。
比如剛才按著我手腕時,那截筋骨分明、好看得過分的腕骨。
心跳猛地加速,寂靜的客廳里,響得我自己都害怕。
我停下勺子,一股強烈的自我厭惡涌了上來。
王小越,你在幹什麼?
你是有男朋友的人。
他雖然愛撒嬌,有點作,但對你真心實意,每天想著法哄你開心,給你轉帳,關心你累不累。
試問現實中有誰會對你這麼掏心掏肺?
而傅野呢?
他只是個刻薄嘴毒、以壓榨員工為樂的上司。
稍微對你好一點你就開始心猿意馬?
那你和那些在軟體上聊騷的已婚男有什麼區別?
是太久沒戀愛,饑渴到產生錯覺了嗎?
一想到小可愛,愧疚感幾乎把我淹沒。
我再也吃不下,逃也似地抱著毯子蜷在沙發上。
黑暗裡,我打開手機。
幾個小時沒聯繫,他又發了好幾條。
「老婆到了嗎?」
「累不累呀?」
「小狗趴窩無聊.jpg」
最後一條是一分鐘前:「我想你老婆,每時每刻。」
簡單的幾個字,像針一樣扎進心裡。
鼻子有點酸酸的。
剛才那些不堪的聯想簡直卑劣又可恥。
不行。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我要親眼看見、親手觸碰到那個在手機後面,給我無限溫暖和安全感的小可愛。
我需要他。
現在就要。
手指有些發抖,但很堅定。
「我們見面吧。就後天,我出差回來之後。地點你定。」
發完,我閉上眼,把發燙的臉埋進毯子裡。
幾秒後,手機在掌心裡急促地震動起來。
傅野突然開門衝出來,容光煥發,神采奕奕。
我一臉懵。
「……你怎麼了?」
「拿下合作太興奮了,我要去夜跑。」
大哥你不是剛洗完澡嗎?
傅野原地蹦躂了幾下,彈跳力驚人,給我看呆了。
「對了,我們明天陪客戶去完海灘就回酒店休息,晚上就回去!」
他說完像箭一樣就躥出去了。
……真是病得不輕。
09
海灘的風吹來十分巴適。
我癱在沙灘椅上喝椰子水。
以後一定要帶小可愛來游泳。
讓他在水裡抱著我嘻嘻。
大白天意淫上這麼一段真是愜意啊。
傅野拿著塊衝浪板從旁邊經過,只穿一條泳褲,完美的身材瞬間吸引了很多人。
不時有美女上去找他要微信。
還有帥哥。
狗東西男女通吃啊。
其實我也想欣賞一下帥哥惹火的八塊腹肌。
但我是有家室的人。
默默掏出墨鏡戴上。
小可愛發來信息:「老婆,剛剛有很多人加我微信,我都拒絕了哦。」
「ʕᵔᴥᵔʔ」
我回了兩個大拇指。
遠處有個黑色小人在一邊衝浪一邊看手機。
摘下墨鏡一看,原來是傅野。
都飆到十米高了還在打字。
他才是真的網癮少年吧,呵呵。
不過這幾塊腹肌我好像在哪裡見過?
一絲莫名的詭異浮上心頭。
可能是在音符軟體上刷太多腹肌帥哥刷出幻覺了。
一想到明天初吻就要被奪走了,忍不住心跳加速。
也不知道小可愛長什麼樣呀。
親嘴是什麼感覺啊?
他吻技會好嗎?
如果他邀請我去他家的話該怎麼辦呀!
想到這裡臉已經熟透了,我站起來在沙灘上來回踱步。
手機突然又響了。
以為是男朋友,我期待地拿起來。
世界上最毒舌的一隻狗:
「快把衣服穿上吧,讓人看了毫無慾望的平板身材。」
我扯了扯嘴角,朝某隻會衝浪的狗豎起中指。
10
出差回來第二天,我起了個大早。
洗澡,洗頭,用上最貴的沐浴露,刮鬍子和腋毛,還小心翼翼地用發泥抓了個頭髮。
衣櫥被翻個底朝天,最後選了據說能營造慵懶高級感的亞麻襯衫,配卡其色休閒褲。
最裡面是一件半透明的蕾絲內搭。
這輩子沒穿過這麼淫蕩的衣服,還有點害臊。
但是萬一呢,嗯對。
對著鏡子左看右看,出門前在手腕和耳後噴了香水。
柑橘調,清新不膩人。
很好,王小越,今天就是你告別母胎單身、擁抱性福生活的大日子!
踏進公司,前台小姐姐捂嘴笑:
「哇,王哥今天好帥。有約會啊?」
我內心暗爽,矜持道:「沒有沒有,隨便穿穿。」
腳步輕快地走向工位。
還沒坐下,就聽見那道令人頭皮發麻的聲音從背後響起。
「喲,王哥這是剛從哪個城鄉結合部的髮廊做完潮男造型回來?」
我身體一僵,緩緩轉過身。
傅野雙手插兜,站在我身後。
他平時就穿得騷包。
今天穿得出奇騷包。
剪裁合體的深灰色暗紋西裝,領口鬆了兩顆扣子,露出線條流暢的鎖骨。
頭髮用髮膠打理得一絲不苟,身上的香水味也格外濃郁。
他慢悠悠地踱步過來,像掃描儀一樣把我從頭到腳掃了一遍。
最後看著我胸口挑眉。
我下意識捂住,臉有點熱。
拳頭硬了又硬。
「傅總,」我從牙縫裡擠出聲音,「您今天這一身,是準備去隔壁樓盤爭銷售冠軍嗎?這頭髮蒼蠅站上去都劈叉吧。」
傅野勾唇。
「看來王哥今天心情不錯,都有力氣頂嘴了。」
他目光掃過我桌面。
「不過,與其把精力放在打扮和口舌之爭上,不如先看看郵箱。出差期間積壓的工作我已經發給你了。下班前我要看到初步方案。」
他哼著小曲邁著長腿走了。
留下我在原地差點把後槽牙咬碎。
狗東西!
自己打扮得跟要去走紅毯似的,還好意思說我?
我憤憤坐下,打開電腦,果然郵箱裡躺著一封來自傅野的未讀郵件。
附件大小令人絕望。
我蔫蔫地給小可愛發了條消息:「寶貝對不起,臨時要加班,可能會晚一點點到。」
對面秒回:
「沒事的老婆!我等你,多久都等!」
「小狗乖乖蹲坐.jpg」
11
在咖啡店等小可愛時,我坐立不安。
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又敲,咖啡續了第三杯。
玻璃門上的風鈴響了。
我像觸電般彈起來,咬著唇望過去。
心臟在那一瞬間驟停。
推門的人是傅野。
他不知道為什麼又換了衣服,煙灰色羊絨衫搭配黑色長褲,手裡捧著包裝精美的玫瑰花。
對視的瞬間。
時間仿佛被按下暫停鍵。
男人臉上那種慣常的從容碎裂,像被潑了石膏一樣僵硬。
我比他好不到哪去,大腦一片空白。
兩個被雷劈傻的木偶,隔著半個咖啡館的空氣,尷尬地對視著。
最終是傅野先動了,極其不自然地移開視線,找了離我最遠的角落入座。
我像個生鏽的機器人,幾乎是抖著手掏出手機,點開那個熟悉的金色小狗頭像:
「我到了,在靠窗第二個位置,穿亞麻襯衫。」
發送。
沒有秒回。
永遠的「正在輸入中」沒有出現。
聊天框安安靜靜,像死了一樣。
一分鐘。
五分鐘。
三十分鐘。
我又發了一條:「如果你臨時有事來不了,也沒關係的,可以告訴我一聲。」
石沉大海。
咖啡館裡流淌著舒緩的爵士樂。
空氣里是咖啡豆的焦香和甜點的奶油味。
鄰座的情侶在低聲說笑。
一切都很正常,除了我,和斜後方那個捧著玫瑰花的男人。
我坐立難安,感覺每一秒都被拉長成凌遲。
手機終於震動了一下。
我心臟猛地一跳,幾乎是撲過去看。
10086:「尊敬的客戶,您的話費餘額不足……」
我扯了扯嘴角,把手機扣在桌上。
傅野走了。
原來不是他。
看到他推門出去的瞬間,心情說不上是鬆了口氣還是什麼。
但一定不是開心。
咖啡館打烊的音樂響起時,服務生走過來,輕聲提醒。
抬起頭才發現窗外已經全黑了。
玻璃上模糊地映出一張失魂落魄的臉。
我等的人沒來。
甚至,連條解釋的消息都沒有。
是看到我了嗎?
坐在這個位置,穿著一件可笑的襯衫,頂著一個可笑的髮型,滿臉寫著「初次見面請多關照」的期待和愚蠢。
所以,連走過來當面說一句「對不起,我覺得我們還是不太合適」的勇氣,或者禮貌,都沒有嗎?
直接消失,像從未出現過。
我站起身,腿有些麻。
慢慢走出咖啡館。
夜風一吹,臉上冰涼一片。
抬手抹了一把,才發現不知道什麼時候,眼淚已經流下來了。
算了。
王小越,你被退貨了。
12
第二天上班,我頂著兩個巨大的黑眼圈,像遊魂一樣飄進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