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冷著臉:
「勒言,我們之間沒有可能了,你不用浪費資源,白費心思。」
我僵住了。
他往下壓了壓鴨舌帽。
「公司不允許我談戀愛,我想了想,利益和你相比,我還是更喜歡利益,所以,你別自作多情了。」
葉晨語速飛快,聲音硬得像鐵板。
「在你家的東西我都不要了,你找保潔扔了吧,年少的愛情就是這樣,利益面前什麼都不是,你不用過多猜測,就是愛情在利益前一文不值罷了——」
我揚起手。
葉晨下意識向後縮了縮。
我把他摟進懷裡,蹭著他的脖頸,忍不住哽咽道:
「別說了。」
「我愛你。」
葉晨突然愣住了。
他的身體開始顫抖。
眼淚一滴一滴。
滾燙地砸在我的脖頸。
我的一句「我愛你」。
葉晨好不容易偽裝好的冷漠外殼,瞬間倒塌。
丟盔卸甲。
他委屈得像個孩子,縮進我懷裡。
眼淚打濕了我的衣領。
「對不起…我不該和你說分手的……讓你難過了吧……對不起勒言……」
14
葉晨和我一起出現在會議室。
三個部長加蔡姐同時歡呼:「老闆,老闆娘好!」
葉晨瞪了我一眼。
我舉起雙手:「我是老闆娘,你是老闆。」
葉晨這才坐下,我坐在椅子把手上。
他簡單地說了一下和公司的問題。
與我猜的幾乎一樣。
他發嫂子小號,被公司發現和我戀愛。
公司不肯放走他這棵搖錢樹。
但是葉晨合同即將到期,公司逼著他續約,否則放出他的黑料。
同時逼著他和我分手。
那個嫂子小號就是公司在電腦上登陸的,把黑進他手機的照片馬賽克後發了出來,用來威脅葉晨。
我立刻發現盲點,炫耀道:
「看到沒,葉老闆因為深愛我,才傷害我。這叫什麼,愛到一種境界,愛既是一種保護,也是一種傷害。」
葉晨掀起眼皮,用那雙狐狸眼瞪我。
他長得太漂亮了,有時候瞪我都像是在勾引。
我把手放在他脖頸處摩挲,壓低了聲音警告他:「別瞪我,你瞪我我就興奮……」
葉晨無語。
「所以,現在輿論如何?」
他禮貌地詢問蔡姐。
蔡姐表情嚴肅:「不太理想,多家營銷號下場轉發,輿論擴散得很大。」
葉晨把外套拉鏈拉到下巴:「有沒有對勒言不利的言論?」
蔡姐和同事賊笑著對視,眼裡寫滿了:我真服了這對情侶。
她清了清嗓子:「那倒沒有,當然,我相信勒言也完全不在意。」
我點點頭如搗蒜。
葉晨突然站起來,手放在脖頸處。
「我出去打個電話。」
我連忙幫他拉開玻璃門。
葉晨出去之後,我立刻衝到會議桌旁:「怎麼樣?我要的文案、照片、視頻,搜集到了嗎?」
蔡姐賊兮兮地瞥了眼外面,確定葉晨走遠了,才壓低聲音道:
「有一個人,自稱是葉老師前同事,有偷拍葉老師在韓時期被公司老總拉去小房間的視頻。」
我心裡「咯噔」一下,下意識想:不會真的有我想的那種東西吧?
把不健康的思維從腦中剔除,我追問:「然後呢?買到了嗎?」
蔡姐有點為難:「開價有點高,大六位數。」
我冷哼:「從我個人帳戶走錢吧,密碼葉晨名字大小寫加生日。」
蔡姐在手機上開始操作。
我轉向公關部:「營銷號買好了嗎?」
公關部部長點頭,專業道:「買好了,已經拉好信息矩陣,確保每個大流量平台都部署到位。」
我揮手:「給 MC 公司發紅包,簽保密合同,確保萬無一失。」
部長猶豫:「這邊大大小小的 MC 公司起碼有四十家,按照公司最低的公關標準,一個公司發六千,是不是有點——」
我打斷她:「一個公司打一萬二,從我的私人帳戶上走,我讓生活助理下午就去銀行給你開支票。」
部長立刻行動。
我曲起雙指,叩擊桌面:
「這一波,如果幫老闆娘公關得好,我在德基有八千萬左右積分,搭上百來張 vip 卡,公司上下,一人去選一個包,上不封頂。」
四個女人對視一眼,歡呼聲差點掀翻屋頂。
廣告部部長突然頓住,拿起手機,盯著螢幕。
斷斷續續的,我們幾個人的手機都響了起來。
微博熱搜:葉晨陪酒
15
視頻里,拍攝角度從下往上,明顯是偷拍。
幾個啤酒肚的男人,圍著明顯還很青澀的葉晨。
男人的臉上各自猥瑣,心照不宣地盯著葉晨。
那時候的葉晨還沒有染成金髮,黑髮顯得皮膚更白皙。
他拼盡全力地躲閃男人遞酒的動作,避開他們的咸豬手。
我關掉手機。
螢幕朝下,重重砸在桌面上。
手在顫抖。
視頻里,小葉晨明顯非常不適,他很害怕,但又無處可躲。
可評論區都在指責他。
說他功利。
說他嫌貧愛富。
說他小小年紀自願陪酒。
我深吸一口氣,抬頭看她們。
我感覺自己的嘴巴都在抖。
「葉晨公司那邊是談崩了嗎?為什麼還在發他的黑料?」
蔡姐和部長們面面相覷,顯然她們也沒想到。
蔡姐的手機震動兩下,她看了眼:「那個人,發來視頻了……」
她突然不說話了。
我直起身:「給我看看。」
蔡姐捂住了手機,整個人像是被電擊了,整張臉上都寫著惶恐。
我心臟漏跳了一拍:「快給我看。」
蔡姐盯著我,搖頭,死死護住手機,磕磕巴巴地撒謊:「沒有視頻,我看錯了……」
我眼尖地注意到,她平板上同步了微信消息,於是一把搶過平板。
那人發來了好幾個視頻。
點開。
畫面很暗,在不停晃動。
雜音很重,一聽就能聽出來是在韓國高檔會所,因為一閃而過我看到了牆上的韓語標識。
角落,幾個人壓在一起。
似乎是在纏鬥,又像是在擠壓著什麼人——
有聲音,是漢語。
漢語中夾雜著斷斷續續的韓語。
有一道熟悉的聲音,語調和現在一樣冷,但是要青澀很多,還充斥著不安、恐懼和近乎絕望的哀求。
「求求你們」
「別繼續了」
「放過我……求求了……救救我……誰能救救我……」
我渾身的血液像是被凍住,然後瞬間沸騰著竄向頭頂。
葉晨一直在掙扎。
周圍人粗魯地笑著,撕扯著他的衣服。
終於,葉晨掙扎著一腳踹在一人襠部,那人悶哼著倒下去。
葉晨衝出去,上衣完全被撕裂,掛在身上。
視頻播放結束。
下一個視頻,偷窺視角,是在換衣間。
葉晨被保鏢按在椅子上。
畫面中出現一個胖子,叼著雪茄,怒氣沖沖地揚起一拳,狠狠落在葉晨的小腹。
葉晨悶哼一聲,痙攣了一下。
胖子摘掉雪茄:「你特麼很貴嗎?讓人摸一摸都不行?還把人給打了?你知道老子賠了多少錢嗎?」
他咧嘴。
保鏢立刻扒開葉晨的領子。
胖子舉起雪茄。
視頻戛然而止。
我衝出會議室。
衛生間水聲嘩啦。
葉晨聽到腳步聲,瞬間拉起衣服拉鏈,轉身看著我,臉上全是水珠。
「怎麼了?」他蹙著眉。
我一步一步走過去。
鏡子裡,我的臉色差得像個鬼。
「你怎麼了?」葉晨歪頭,看到了我手上的平板。
他的臉變得像紙一樣慘白。
他緩緩開口:「你……看到我以前的視頻了?」
我抬手,落在他的脖頸處。
葉晨閉上眼,眼皮微微顫抖,像是在等待著一個殘忍的審判結果。
我的手在發抖。
慢慢拉開他的牛仔外套拉鏈。
撥開領子。
他白皙的脖頸下,右邊鎖骨上方。
有一個猩紅、高高腫起、周圍焦黑的圈形傷口,隨著葉晨的呼吸起伏,正緩緩地往外滲著血。
很明顯,是被人用雪茄狠狠地烙下的燙疤。
我聽到自己幾乎要咬碎後槽牙的聲音:
「是誰,特麼的是誰,我要去弄死他。」
16
我一腳踹開 He-ixin 娛樂公司的總裁辦公室大門。
胖子正叼著雪茄,看到我,直接站了起來:
「你是誰,你幹嘛,你出——臥槽。」
我直接一腳踹在他肚子上,左右開弓,兩拳砸在他的臉上。
胖子臉上瞬間炸開血花。
他嗷嚎著想躲,被我搶過雪茄,狠狠按在他的胖臉上。
辦公室頓時炸出一股烤肉的油香。
胖子殺豬般哀嚎,可惜已經沒有保鏢能來救他。
「你……你知道我是誰嗎……你敢得罪我,我明天就讓你從演藝圈消失!」
我冷笑著站起來:「你說說,你能怎麼讓我消失?」
胖子立馬捂著腦袋滾到一邊,像豬一樣哼哼,哼唧著從肥嘴裡擠出話:
「葉晨不和公司續約,半天我們就能讓他身敗名裂,更何況是你,我們手上有葉晨的手機,裡面很多你的照片,隨便拿兩張出去,你就會被軟封殺……」
我打斷他:「你說的封殺,就這?」
蔡姐遞給我平板。
我抵到胖子眼前:「王總,睜開眼看看吧。」
熱搜第一:葉晨公司黑心
熱搜第二:葉晨解約
我歪著腦袋:
「你以為,就你們一家能買營銷號?。流量時代,大家都只相信自己手機上刷到的。」
「你買十家營銷號,發視頻、圖片汙衊葉晨;我就買四十家營銷號,曝光你們以前逼迫葉晨的事實;你們花錢買通旗下藝人,讓他們汙衊葉晨人品不好;可惜葉晨人品很好,我請了他以前劇組的工作人員出來曬紅包和奶茶,謠言不攻自破。」
我一腳踹在他肚子上:「你能怎麼辦?」
王總吐出一口帶著血沫的唾沫。
他惡狠狠地盯著我,突然咧開嘴,笑了。
「看來葉晨確實抱了一條大腿。但是,你有沒有想過,你能花很多錢替葉晨洗輿論,可我們手上有更多把柄阿。」
「從他十五歲出道到現在,他的酒店、出租屋,都有公司放的針眼監控。甚至他的手機里一直裝著公司的監視軟體,只不過他一直不知道罷了——你能買營銷號,那如果我們把你倆的私密視頻發到網上呢?你能賣下所有人的手機讓他們不看這張圖嗎?」
胖子支撐著臃腫的身體,坐起來,靠著牆,小眼睛裡閃爍著詭異的光:
「你真以為愛就能打敗一切?別幼稚了,你以為你是超人?事實是,你今天打了我,你和葉晨,誰都跑不掉,都要倒霉,都要死翹翹——」
一道清亮的女聲傳來。
伴隨著高跟鞋跟撞擊地面:
「我倒要聽聽,你準備怎麼讓我兒子死翹翹。」
17
王總愣愣地看著門口。
蔡姐回頭,立馬迎上去:「勒總好。」
勒一卿女士,勒氏集團最大控股人,我的親媽。
兩年前,當她的兒子我趴在草叢給葉晨解圍時,她正在頭痛收購哪家娛樂公司。
一卿女士一眼就看中了業務橫跨中日韓的大型娛樂公司 He-ixin,並大量注資——當然,她本人完全不知曉該公司向來使用下作手段控制、脅迫藝人。
我立馬狗腿子地搬來椅子。
勒一卿女士施施然入座,高跟鞋跟不耐煩地敲擊地面,手上帶著的翡翠戒指更是不耐煩地叩擊桌面:
「我怎麼不知道,自己控股百分之二十五的公司,居然要對我的獨子下手。王總,他怎麼得罪你了?」
王總肉眼可見地慌張,語無倫次了起來:
「我我我我——勒總,勒董,我真不知道,真不知道——」
身後傳來聲音,懶洋洋的:
「王總,你是真傻還是裝傻?」
葉晨走了進來,沖我點點頭,平靜地掏出手機:
「我這兒,有這四年的錄音。從四年前你開始威脅我陪酒,到今天上午,又威脅我和勒言分手,和公司續約,否則你就要發勒言的黑料,把勒言整死。」
他把手機遞給我媽。
「王總,你當我也傻?四年前,我每次和你們見面都會偷偷錄音,攢了四年了,就等著你威脅我續約的這天。」
「包括今天上午,你用煙頭燙我,也錄下來了。是你說的, 不要躲。」
葉晨笑了,眼尾上揚, 愈發像只漂亮狐狸:
「你的把柄,現在,也有很多在我和勒言手上。」
王總至此, 滿盤皆輸。
我讚許地看了葉晨一眼。
隨即驚恐地發現。
勒一卿女士正一臉姨母笑,盯著我老婆,目不轉睛。
18
在單獨辦公室里, 勒一卿女士依舊盯著葉晨, 一下也不肯挪開目光。
葉晨本來就不開朗,這會兒更害羞了, 低著頭, 光笑不說話。
我踢了腳我媽的凳子:「別看了,人家害羞。」
我媽踢回來:「你也不早點說,媽好帶個見面禮啥的。」
我拍拍胸脯:「他最愛的就是你兒子我。」
葉晨和勒一卿女士同時飛來兩道眼刀。
我立刻舉起手投降:「我錯了,我嘴巴沒把門。」
臨走前, 勒一卿女士還拽著葉晨的手, 不停地摸:「乖啊寶, 長得這麼好看還被黑心公司欺負,可憐死了。媽——阿姨這幾天狠狠整治一下,給你找回公道哈, 過兩天我就帶著禮物去看你倆。放心,阿姨當年去父留子, 很開明的——」
我扒拉她:「走吧媽, 下次見面再說。」
葉晨禮貌地不停鞠躬:「謝謝阿姨,阿姨, 勒言對我特別好,和他在一起這兩年他一直沒讓我受過委屈。」
我好不容易才把我媽扒拉走,轉頭叮囑老婆:
「哥,我下去送我媽啊。」
葉晨點點頭,蒼白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微笑。
如釋重負。
我扶著勒一卿女士離開了辦公室。
辦公室只剩下葉晨和蔡姐。
目送兩人離開後, 蔡姐才緩緩舒了一口氣。
她轉頭, 看向葉晨。
葉晨面無表情, 若有所思。
蔡姐首先打破了沉默:
「葉老師,和你原本布置的相比,確實有些出入哈。」
葉晨挑眉,露出幾分獨屬於狐狸的狡猾:
「出入很大。我沒想到阿言會為我做這麼多。」
蔡姐嘆氣:「勒言真的非常愛你。」
葉晨點點頭:
「原本按照我的計劃, 故意秀恩愛被公司注意, 姓王的忍不住主動出擊, 發出黑料矛頭直指我, 我藉機分手幫勒言脫離危險, 然後用準備了四年的證據和證人逆風翻盤,順便還能用小號和勒言公開——現在也算是殊途同歸。」
「還是要謝謝蔡姐,要不是有你在,我還真不知道這些計劃該由誰來幫助我實施。」
蔡姐擺擺手:
「幫你其實也是幫勒言。不過現在你的計劃也沒來得及實施, 勒言那小子拿出鈔能力一頓擺平。就是可惜了買視頻的錢。那個人真是過分, 當年看著你被王總欺負不幫你,現在反而用你的視頻賣錢。」
葉晨嗤笑:「你是不是用了我給你的合同,讓那個人簽了再打錢?」
蔡姐點頭。
葉晨打通了律師電話:「幫我追回一項資金, 有人涉嫌敲詐。」
蔡姐目瞪口呆:「這你都算到了?」
葉晨起身,穿上外套,笑著往外走:「誰讓我是你們老闆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