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勒言。」葉晨的聲音十分平靜。
電話一直不接,我本來是有點生氣的。
但是一聽到葉哥的聲音,我內心又無法抑制地流露出愛意,不自覺地聲音軟了下來:
「阿晨,綜藝上都是逢場作戲,你不要生我的氣。」
葉晨明顯地有些意外:「你打電話來,居然不是讓我刪微博?」
我笑了:「你就是嫂子啊,不裝了,攤牌了而已。沒事,讓我公司收拾爛攤子,反正他們工資都是我開的,今年給他們發五倍獎金就行。」
葉晨深吸了一口氣。
聲音莫名有些顫抖。
我下意識皺起了眉。
地下戀兩年,直覺告訴我,葉晨現在的狀態很不對勁。
他突然在電話那頭笑了,笑得有些悽然。
「勒言,謝謝你。但是,你給不了我想要的,我們分手吧。」
我蒙了。
電話那頭直接掛斷。
我五雷轟頂,眼前的手機都開始重影。
助理突然「咦」了一聲:
「老闆,不對勁。」
我眼淚溢出眼眶,滿腦子都是葉晨的那句「我們分手吧」,完全不想搭理助理。
「老闆,」助理拍拍我的肩膀,「爆你床照的那篇微博,是電腦登錄發送的。」
我眼淚猛地收住,轉頭疑惑道:「什麼意思?」
助理歪著腦袋:「可是葉老師剛剛在錄綜藝啊?怎麼會是用電腦發的微博呢?」
8
葉晨這邊。
他掛了電話,面無表情。
老闆王總切了根雪茄,經紀人在一旁,恭敬地替老闆點火。
王總吐出一口煙圈。
煙霧噴在葉晨的臉上。
葉晨沒有躲,偏過頭,咳嗽出聲。
王總一聲冷笑:「你以為藏在小男友家裡,公司就發現不了你戀愛了?」
葉晨冷著臉:
「和他沒有關係。是我主動要去他那兒住的。」
經紀人指著他的鼻子怒斥:「你說什麼胡話?公司捧了你十年!十年,還比不過談戀愛嗎?我看你是豬油蒙了心!」
葉晨冷冷地看著他:
「十年,我能走到今天,多少是公司捧的,多少是我自己爭取來的,沒人比你更清楚。」
王總又是一聲哼笑,聲音尖銳,從肥肉里擠出來。
他輕蔑地彈掉煙灰,深吸一口。
煙蒂頂端,焰火明滅。
王總起身,直接拽開葉晨的領子,高高在上道:
「你今天敢躲,公司明天就敢把你手機相冊里所有和男朋友的合照放出來。」
然後把煙頭狠狠按在他的鎖骨上。
葉晨單薄的身子猛地一顫,但最終,紋絲不動。
直到燒焦的肉味刺鼻地飄滿整間辦公室。
他的額頭上溢出冷汗。
王總這才拿開雪茄,隨手把煙丟在地上。
葉晨拽起衣服,遮住傷口。
王總側過臉:
「你想和公司解約,對吧?七位數解約費攢夠了?」
葉晨緩了一會,肩膀上劇烈的疼痛讓他眼前發花。
他點頭。
「攢夠了,以為公司就會放你走嗎?」王總不屑地拍拍手,「小男友我記得是叫勒言對吧?二十一歲,小演員,臉長得好看所以粉絲多。」
葉晨抬起頭。
他猛地站起來,一向平靜的臉上終於出現了波動。
「我已經聽你們的話,分手了,不要對他動手!」
王總戲謔道:
「剛剛被煙頭燙,你都不動,現在倒是急了。和勒言感情很好啊。」
王總把文件拍在桌上。
文件上赫然有顯眼的兩個字:【續約】。
「要麼續約,要麼,等著被黑料熱搜輪番轟炸吧。共事十年,公司手上可有不少東西。相信就算是你那個小男友看了,也會很驚訝呢。」
9
葉晨之後的電話再也打不通了。
我抬頭,助理眼巴巴地望著我。
「老闆,咋辦?」
我站起身,導演剛好迎上來。
「勒老師,咱們繼續拍攝?」
他的身後,一排嘉賓不懷好意地打量著我,他們的眼神如同鋤頭,在我臉上犁地三尺,發誓要從中挖出一些能讓他們血液沸騰的秘辛。
我緩慢地呼出一口氣,一字一句清晰地道:
「這場我不錄了,費用明天財務會打回你的帳戶,連帶著兩份三倍違約金,分別是我和葉晨的。」
轉身就走,助理舉著傘在我身後狂追,一路大呼小叫。
「老闆!!!你幹嘛!!!」
我頭也不回:「媳婦有難,我去幫忙。」
上車,系安全帶。
粉絲衝上來拍車窗,我緩緩對司機吐出一口氣:
「回公司總部。」
閃現公司,公關部、經濟部、廣告部三巨頭的部長在會議室面面相覷。
蔡姐氣喘吁吁地推開門,把手機放在我的面前。
熱搜:葉晨性格。
蔡姐疑惑:「怎麼回事。」
我點點頭:「我知道發生什麼了。」
「藝高人膽大雞腿,是葉晨微博小號;但是最近那條微博不是他發的。他也很意外,不想連累我,所以就在剛剛,打電話來和我分手。」
蔡姐和三個部長同時捂住了嘴,四臉震驚:
「你倆分手了???」
我手指不耐煩地敲擊桌面:
「我沒同意那就是沒分手。真男人怎麼會在老婆受難時知難而退?」
「現在的熱搜是怎麼回事?」
公關部部長起身回答:
「營銷號借用今天葉晨錄綜藝早退,借題發揮,指責葉晨性格不好,耍大牌。熱搜下有葉晨同事發微博內涵。」
部長猶豫了一下,補充道:
「甚至還有人發了當年你紅毯摔倒,說葉晨不扶你,一點人情味都沒有。」
我差點哽住。
接過蔡姐遞來的餐巾紙,將紅毯烏龍一帶而過。
我手指敲擊桌面:
「誰能掌握葉晨的身份證手機號?誰能繞過他登錄他的所有社交帳號?誰能威脅葉晨要麼分手要麼封殺?」
四個女人再一次震撼:「……是葉晨公司。」
我點點頭:
「剛剛熱搜更是進一步佐證了。影視圈誰不懂隔岸觀火?葉晨那個同事,這個時候蹦出來罵他,非但蹭不到流量,還會被葉晨粉絲秋後算帳。」
經濟部部長把電腦展示給我們看。
那個發微博內涵葉晨的同事,果然和他在一個經紀公司:Heixin 娛樂。
廣告部部長給我續了一杯茶,她感慨道:「老闆,您牛啊,這麼快就看出來了。」
她回到座位,重新和另外三個姐姐一起,眨著眼睛看著我:
「所以,然後呢?」
我重重放下茶盞,以足夠咬碎石子的力度狠狠吐出一句:
「乾死那個黑心公司。救葉晨,救你們老闆娘!」
10
布置下去任務後,我把自己鎖在小辦公室。
直到獨處的時候,我才敢點開微博,翻看那條黑熱搜底下,一條條辱罵葉晨的博文。
之前不敢點開,是怕自己忍不住,眼淚會當眾掉下來。
【脫粉回踩的私生:葉晨天天對著鏡頭擺著一張黑臉,我早就看他不爽了】
葉晨不笑的時候就是沒有表情,對他老公我也是天天板著臉。
【亂編胡造的黑子:我記得他好像有在片場對工作人員臭臉吧,還壓榨工作人員】
記得、好像,張口就是一串謠言。
實際上,葉晨對周圍人可好了,品牌方寄的東西,他全送給了身邊助理。每拍一部戲,都會頻繁地給劇組工作人員發紅包。
每次拍戲,他的片酬會被公司抽走一大半。剩下那些,請劇組喝奶茶,給工作人員發紅包。所以葉晨 25 歲出道十年,到現在也沒攢下什麼錢。
【勒言粉絲:這個葉晨真的很討人厭,兩年前,勒言剛出道,不太火。走紅毯時當著他的面摔了一跤,葉晨不扶他就罷了,還衝勒言翻白眼!這種看人下菜碟的,活該被全網抵制!】
我咬牙切齒。
這個粉絲自己也不知道,這沖葉晨打去的一巴掌,終究是落在了她家正主的臉上,真是火辣辣地疼。
錄了綜藝,又是一路奔波,我有些疲倦。
閉上眼,思緒不可控制地回到兩年前,和葉晨初次相遇的紅毯。
那次可真是,十分戲劇化。
兩年前,紅毯。
那時的我,一身米白色阿瑪尼高定西裝,昂頭下了車,踏上紅毯,開心地衝著攝像頭揮手,即使沒什麼人拍我。
像一個意氣風發的暴發戶。
走出兩步,手機嗡嗡響。
我連忙和身後一身紅的蔡姐咬耳朵:「去接個電話……」
蔡姐當時剛接手我,人都傻了:「你虎啊,這是走紅毯,不是你自己家!」
我給她看聯繫人姓名:老媽。
蔡姐秒慫:「董事長啊,那你去吧。反正你還不火,沒人在意。」
我瞅著空,鑽過花圃,來到一處類似於挑空花園的地方,接通了老媽的連環 call。
「言言啊,媽媽最近在看投資……」
我嗯嗯附和。
「……準備再注資一家娛樂公司,你知道你們圈子裡有哪些……」
投資,我哪裡懂。
「你她媽的在犯什麼蠢!」
一聲怒喝。
我從草叢中探出腦袋。
不遠處,黑色商務車,幾個高大的保鏢,一個肥胖的禿頭男,抽著雪茄,正在唾沫橫飛地怒罵。
被他罵的那個男人,瘦瘦高高,一身深藍色西裝,光看背影就知道是個帥哥。
「你是鑲了金子還是鑽石?別人碰不得?」
胖子罵著罵著開始上手。
男人站在那兒任他打,我看了都有些不忍。
「言言你在聽媽媽說嗎?勒言?」
我低聲回了句:「媽,兒子認為你的決定都是正確的。」隨後掛了電話。
那邊,胖子開始掐著男人的脖頸:
「你他媽的昨天晚上陪酒陪到一半跑了,讓我們公司損失了一個大單子,知道嗎?知道嗎!」
有人在旁邊幫腔:「是啊,葉晨。不就是摸摸腿、摸摸腰,你出道也有八年了,這種場面不也見多了。忍一忍,就過去了……誒,剛剛是不是有閃光燈?」
胖子立馬躲回車上,幾名保鏢一邊大吼著,一邊沖花圃這邊來。
再見到蔡姐,是在紅毯後台。
見我來,她氣不打一處來:「哥們,你電話怎麼打了這麼久——你掉樹叢里了?」
我捂著西裝,尷尬道:「剛剛接電話,沒注意,衣服劃破了。」
蔡姐扶額,揮揮手,助理立馬抱著備用服裝過來了。
我樂了:「謝謝姐,你真好。」
隨便找了個小房間,琢磨著門上沒寫字,就鑽了進去。
房間裡都是衣服,我抬頭環視一圈,沒有攝像頭。
迅速開始脫衣服。
阿瑪尼的西裝背上破了個大洞。
在花圃那兒,我看那帥哥被欺負得可憐,故意開了閃光燈,假裝記者,吸引注意。
跑得太猛,衣服在樹杈上颳了個大洞。
那個叫葉晨的,估計是個演員,他的上司知道附近有記者,肯定不敢繼續罵他。
我麻利地脫得只剩底褲和老頭背心。
這時,身後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
我被嚇了一跳,一句「臥槽」,扯開架子上的衣服。
猝不及防地和一張俊美得出塵的臉對視上。
冷白皮,鼻尖泛著粉,漂亮的眼睛,配著上挑的眼尾和飽滿的臥蠶。
他呆呆地看著我,像一隻走丟在雪地里的小狐狸。
這人脫得只剩黑色打底背心,襯得膚色更加白凈。
似乎捏一下,就能在皮膚上留下發紅的手印。
他眨了眨眼睛。
我腦袋裡那根名為「性取向」的弦,彎了。
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他身上。
倒不是因為好色。
而是他身上有一塊泛著紫的傷痕。
從鎖骨,一直蔓延到身後蝴蝶骨,看著很是嚇人。
11
還沒等我開口,男人先說話了。
和外貌並不匹配,他的聲音很冷:「你是誰,來我的換衣間幹什麼。」
語調平平,沒有任何情緒變化。
我剛想說走錯了。
他的目光落到我身上,發現我只剩背心和內褲。
他漂亮的眉頭微微皺起來:「姓王的讓你進來的?」
不知道為什麼,他的表情突然變得很難看。
我剛想解釋說走錯了。
他的眼底泛起波光,眼睛通紅,像一隻憤怒的兔子。
咬牙,惡狠狠道:「滾出去,我是同性戀,但也不是姓王的拿來討好你們這群二世祖的玩具!」
我一愣。
不是沒有聽說過經紀公司把小藝人當成「禮物」,去拉攏投資人。
但倒是第一次親耳聽到。
我尷尬地撓了撓頭髮,捧著西裝解釋:「我不認識什么姓王的,剛剛西裝在外面刮破了,找了個房間換。房間門上啥也沒標,以為沒人,就進來了。」
男人看到破掉的白色西裝,突然一愣。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他似乎瞬間柔軟了下來,當然語氣還是硬邦邦的。
「你快點吧,換完就走。」
我剛想鞠躬。
整個人突然僵住了。
一個東西……極其不合時宜地……站起來了……
他的目光順著我的動作,瞥到我的老頭背心下擺。
瞬間瞳孔地震,肉眼可見的顫抖。
他惱羞成怒:「你穿好就快點滾!滾出去!」
天都塌了,我一邊忙不迭地道歉,一邊飛速套上衣服,衝出房間。
走之前,連衣服都忘了拿。
所以不知道,在我走後,男人皺著眉,低頭撿起地上的破西裝。
西裝的面料,和他在花圃上看到的掛在樹杈上的布料一模一樣。
門被人敲了敲:「葉晨老師,盛典要開始了。」
他迅速回神,疊起破西裝,放進自己包里。
12
我回到蔡姐身邊,驚魂未定。
蔡姐瞥了我一眼,挑眉:「幹嘛去了?怎麼換件衣服和跑了一千米似的?」
我心虛地錯開話題:「盛典是不是要開始了?」
蔡姐點點頭,助理給我整理髮型。
「你媽給主辦方塞了錢,為了多撈點鏡頭,把你調到一個最近特別火的男明星後面。我還是這個明星的八年老粉呢,你是我帶出來的藝人,別當著他的面給我丟臉哦。」
我點點頭,心情平靜之後,自信道:「放心吧你就。」
大步跨上紅毯,穿過拱門,來到聚光燈下。
鏡頭的閃光燈掃到我,不減反增。
我對自己的臉和身材足夠自信,定製的西裝更是扛得住鏡頭。
一路走得飛快,前面那個明星還在接受主持人採訪。
紅毯引導員引導著我站在明星身後。
男人一身得體的深藍色西裝,微閃的面料像是一池星河。
他微微偏過頭。
我剛好抬頭,和他對視。
主持人:「……好,感謝葉晨老師向我們分享……」
看著男人冷白皮的臉,我瞪大了眼睛:「是你?」
男人也愣住了,但顯然想到的是剛剛在更衣室的情景。
我上前一步。
太急躁也太莽撞,下一步,左腳絆住右腳。
自詡英俊的臉狠狠砸在紅毯上。
我結結實實地,在萬眾矚目下,在葉晨和主持人面前,摔了個狗吃屎。
摔得眼花,抬起頭,第一眼看到的是葉晨。
他挑著下巴,一雙狐狸眼睛,愣愣地盯著我。
乍一看像是冷臉,實際上是人完全傻了。
13
有人敲門。
剛好在我回憶到最尷尬的時候被打斷。
我如釋重負,爬起來開門。
以為是蔡姐:「蔡姐,我說了讓我一個人靜——」
門外站著葉晨,牛仔外套配白色打底。帶著鴨舌帽和墨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