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不再見他,我對他的感情慢慢淡下去。
我就能回來繼續做讓所有人都滿意的,
許星湛的好兄弟。
10
我甚至懦弱的不敢接任何和他有關的人的電話。
我早就和小助理打聽過宜居的城市。
每天活在閃光燈的日子裡,不可否認的確有些累。所以我希望能去一個小小的地方,沒有很多人認識我。
和小助理閒聊時我曾經裝作不經意的隨口問過:
「有沒有什麼地方安靜宜居啊?」
小助理當時想了想,推薦了自己的家鄉:
「地方不太大,雖然沒有京市這麼發達,但是該有的也都有,環境也不錯,也不是什麼熱門景點。」
我當時只點了點頭沒再深問,卻在心裡把這個名字記住了。
很快收拾完行李,我買了當天前往的飛機票。
小城裡京市不算近,坐飛機也要四個小時。
但是夏天很短暫,冬天會下很大很大的雪。
我很喜歡。
租好了房子,接到了沒有標名的電話,我只以為是搬家工人聯繫就接通了電話。
「喂?」
那邊靜了許久,只聽見輕輕的呼吸聲。
「你好,有人嗎?」
「歲桉。」
只一聲,我不會聽錯的,這聲音在八年里日日如此喊我的名字。
是許星湛。
我有些心虛,也有些慌亂:「啊?星湛,怎麼了?」
「你去哪了?」
算算日子,他的通告還沒結束,我只想先瞞過這一段時間:
「我……我正在家裡呢。」
「別騙我,你根本不在,為什麼把東西都拿走了?你去哪了?」
他的聲音少見的帶了怒氣。
「你不續約,要退圈,我都尊重你的選擇。可是歲桉,別騙我,別讓我找不到你好嗎?」
我心裡有些酸澀。
我們從來沒有離開過這麼久,沒有歸期的日子。
我也希望我和他只是堂堂正正的好兄弟,這樣就也能如同他一樣大大方方表達自己的感情。
而不是像一個身懷財寶的小偷,每一句話下都隱藏著自己的心思。
我行得不端,也坐得不正。
旁邊打開的電視機正好播放到男女主相親的橋段。
仿佛是為了徹底否定我那些無法言說的心思,我飛快道:
「我要回家結婚了。」
他的嗓音驟然拔高:「什麼?!」
我卻順著繼續說下去:「是一個之前聯繫上的遠房親戚,她說我都二十多了要給我介紹個對象,讓我和女孩子相處看看。」
「沒想到吧,之前你老是開我玩笑,我估計比你結婚還要早呢!」
「你……」
「不說啦,我很好,等我這邊處理好了就讓你看看我對象。」
哪裡來的對象,哪裡又有遠房親戚呢?
不過全部是我胡編亂造出來的。
我嘆了口氣,只想著能拖一會兒是一會兒。
再看見他,我怕只他一個眼神,我好不容易下定的決心,
就會頃刻崩塌。
11
我以為瞞過去了,許星湛行程又緊,總能給我留些喘息的機會。
我記得很久之前我曾經說過。
他們問我為什麼能和許星湛相處的這麼好。
我當時是怎麼回答的?
哦,我說:
「可能是因為我們的脾氣恰好互補吧。我屬於表面上大大咧咧,心裡卻會想著很多事情的,星湛屬於看起來冷冰冰,其實很鎮定好像什麼都難不倒他。」
「所以他總能遷就我包容我,也能解決我惹出來的麻煩。他是很值得依靠的人啊。」
許星湛看人也看得准,他總能聽出來其他人話里的潛台詞,保持著一種讓人舒服的社交分寸。
除了我,
不知道為什麼對於我的事,他總是秉持著一種打破砂鍋問到底的精神。
可能因為我們兩個從最開始就太過親密無間,以至於成長到現在,他仍舊對於「最好」有著超乎常人理解的執著。
可他不知道,我最大的秘密。
他應該也沒機會知道了。
我這次的行程幾乎沒人知道。
我猜許星湛可能會生氣,可能開始會想盡一切辦法打聽,但是他總會習慣的。
時間就是這麼神奇的東西。
它能讓我們親密無間,也能讓我們漸漸疏遠。
我搬過來的時候已經是十一月份的時候,這裡已經很冷了,需要穿上厚厚的毛衣。
在安置下來的第八天,小城開始下雪,紛紛揚揚的下了很久很久,路面上堆積起到腳踝的積雪。
我聽著電視里播報的由於天氣原因本市飛機全部暫停起飛的新聞,想到今晚突然想吃的番茄牛腩面缺少材料。
套上衣服,準備出門。
我推開家門,卻沒想到在家門口看見了我從沒想到能見到的人。
是許星湛。
興許是沒料到這裡降溫,他穿得有些薄,凍得臉頰泛紅,下巴處有些青色的胡茬。
像是從我夢裡跑出來的一般。
我嗓音乾澀,問他:「你怎麼來了?」
或許更想問的是,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
又如夢初醒一般,我反應過來,將他拉到屋裡,遞給他一杯熱水。
「你怎麼來的?」
我是很好奇,最近幾天的航班全部因為天氣原因延誤,他是怎麼來的?
許星湛看了看我:「臨時出發,高鐵票也沒有買到,我就坐了火車。」
我啞然,我知道的,從京市到這裡,最快的火車也要二十幾個小時。
「你的通告……」
「我最近都推了。」
我看著他頭頂上小小的一個發漩,忽然有些討厭他,為什麼……為什麼這麼麻煩也要來呢?
為什麼總是這樣出現在我身邊?
為什麼永遠讓我動搖?
我明明……明明真的決定放棄他了。
我假裝無事的擠出一個笑:「那正好在這邊休息幾天,休息完了工作才有勁頭。我去給你收拾個房間。」
他抓住我的衣服:「別……」
「嗯?」
「你不跟我一起回去嗎?」
「啊……我還要在這邊相親呢。」
「你也知道,可能因為我個人的原因,我一直很想有一個家。現在正好也閒了下來……」
他的眼圈紅紅的,聲音有些哽咽:
「我們不是家人嗎?」
「我可以做你的家人,我們……我們在養一條狗,你不是最喜歡小狗了嗎?我們住在一起……」
他語無倫次,像是賭徒擺上了自己最後的籌碼。
他祈求道:
「不結婚,好不好?」
12
我看著他的眼睛,自虐一般:「許星湛,你站在什麼立場讓我不結婚呢?你為什麼不想讓我結婚呢?」
「現在我們是,是家人,住在一起,關係好得不得了,可以後呢?以後你想要結婚了,一腳把我踹開,我去哪啊?」
他一時語塞。
我又覺得自己有些偏激了,他什麼也不知道,不必為我這份心意負責,我又何必遷怒他呢?
我搖搖頭:「算了,你今天先住在這裡,等到雪停了,就買機票回去吧。」
「因為我喜歡你。」
他說什麼?
我震驚的扭過頭看他。
他喜歡我?
許星湛喜歡我?
他看著我, 眼眶仍舊是紅的,他又重複了一遍:「因為我喜歡你。」
我嗓音顫抖:「你……開什麼玩笑。」
「不是開玩笑, 」許星湛很認真的看著我, 「許星湛喜歡陳歲桉。」
「不是騙你, 因為喜歡你,才會求你不要結婚。因為喜歡你,才會慌忙做二十多個小時的火車來見你。因為喜歡你,才要一直霸占著和你最好的名頭。」
「歲桉,不是衝動,不是憐憫。你怨我自私也好, 罵我噁心也好。」
「我不想再忍下去了。」
原來這麼多年, 我們都是一樣,一樣的膽小, 把自己是心思裹在友情這層皮囊底下。
興許是因為我們都做賊心虛, 這麼多年竟然都沒能發現彼此的心思。
我的眼淚奪眶而出。
我去拍打他,又被他握住了手:「我們怎麼怎麼傻啊?差一點,就差一點我就要完全放棄你了……」
他小心翼翼的看著我, 親了親我的額頭:「所以你是願意接受我嗎?」
我捧住他的臉, 很認真的看著許星湛:「我喜歡你,很久很久以前就喜歡你。」
還好,
還好我們沒有錯過。
13
他來之前手頭的工作差不多處理完了。
後來他又一連推了幾個通告,跟經紀人說了自己想要休息一段時間的想法。
到許星湛這個咖位, 經紀人也就同意了。
我們兩個一起住在我租的那個房子裡。
好像有什麼變了, 又其實沒怎麼變, 我們還是和以前一樣相處著。
只是臥室從兩個變成了一個,每天早上都能從許星湛那裡得到一個早安吻, 網上可以抱著他睡覺。
許星湛體溫偏高, 晚上抱著他像抱著個暖手爐。
我窩在他懷裡問他:「你是怎麼找到我的啊?」
他敲了一下我的腦袋:「秘密。」
他心裡已經想好,為了維護自己無所不能的形象, 他永遠不會告訴陳歲桉那天回到家後看見空了的衣櫃他有多害怕。
他一個接一個的打了所有認識的人的電話,詢問關於陳歲桉的消息,那是他從十八歲以後經歷過的最狼狽的時候。
他一直打到凌晨, 慌亂的手都在顫抖, 幾個小時滴水未進的喉嚨乾澀。
可他卻渺小的像是十幾歲時被醉酒的人按住的時候。
他想, 無論怎樣,他不會再讓陳歲桉逃了。
我感覺到他抱著我的胳膊微微收緊:「好吧, 不告訴就不告訴。我還不想聽呢。」
他知道我喜歡雪,給我穿上厚厚的羽絨服去看雪。
小小的雪花飄落, 落在我和他的頭髮上, 睫毛上。
他站在雪裡漂亮的就好像小王子。
倒像是我們一起白了頭。
「看我攻擊!」
我壞心眼兒的抓了一把雪塞進他的衣領里。
許星湛也願意陪我一起玩打雪仗。
最後沒有分出輸贏,我累得直接癱倒在雪地里。
「許星湛!你為什麼一點不累啊!」
他不做聲。
我忽然覺得自己的手指上套上了一個涼涼的東西。
我抬手去看, 手指上圓圓的素戒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許星湛看著我:
「歲桉, 雖然我知道以後的路可能會很難走,可能會有指責、不理解的聲音。但是我會一直保護你,愛著你的。」
「這枚戒指是我用第一次演電視劇的收益買下的,我以後一定會給你買更多更好看的戒指。」
「陳歲桉先生, 請問你願意嫁給許星湛先生嗎?」
我想起之前沒有回應的愛戀,自我唾棄的指責以及認為他永遠不會屬於我的絕望。
還好我們都沒有放棄。
那些酸澀的愛戀,最終都被妥帖的收藏。
「我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