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很珍惜你的時間和創作。」
「而且我也有別的想法。」
他神情有幾分懷念。
「其實原本我該以歌手出道的。」
「陶然,我不會無路可走的。」
「你相信我嗎?」
我當然相信。
14
喻霽辰買了一把吉他,戴著口罩去街頭巷尾唱歌。
聲音帶著一些低啞,但依舊十分好聽。
喻霽辰說,是因為最開始出事的那兩年,抽煙把嗓子抽傷了。
他笑起來,將香煙和打火機丟到垃圾桶。
「那時候年紀小,出門口罩斷了,嚇哭了孩子,被人喊醜八怪就覺得人生已經完了。」
才不醜,我想安慰他。
他已經抱起吉他。
「現在也不錯吧,當年更加好聽哦。」
真的很好聽。
我蹲在樹下,看著他盤腿坐著彈吉他。
指尖撥動吉他弦,悠揚的樂章就響起。
帶著被時間浸潤的成熟,是他獨特的魅力。
我叫住了賣花的小孩,買下來了她所有的花。
沿路散給路人兩支,一支給她,一支麻煩她幫我送給喻霽辰。
收到花的喻霽辰轉頭看我。
朝我無奈搖頭。
他肯定笑了。
成果的電話這時打來。
「陶小然,你最近放飛了是不是?」
「店裡忙完就走,新預約不接了。」
「聽說你跟上次那人住一起了,你不會是借著報恩的名義,實則喜歡人家吧?」
我想我的目光一定帶著纏綿和痴迷。
「他叫喻霽辰,我喜歡他。」
「我準備追他。」
喜歡得有點遲鈍,希望現在還不會太晚。
我清楚自己喜歡喻霽辰,是在十八歲生日過了三個月零九天的時候。
他在盛大的舞台上,公布了和蔣訴舟的戀情。
那晚也有漫天的金箔落下,兩個同樣出眾的人在歡呼聲中相擁。
我在那一瞬間明白。
我從前以為我對喻霽辰是感激、仰望和祝福。
那一瞬間我明白。
我永遠可以祝福喻霽辰幸福,但可能自私地永遠無法祝福他和別人幸福。
成果原本調侃的語氣變得磕巴。
「可……你們兩個人都是男生呀。」
「男生又怎麼樣,是他我就喜歡。」
就算他現在異化成吸血鬼,青面獠牙,性別不明。
我都第一個撲上去給他咬。
知道他出事,我在媒體報道的醫院底下守了好多天,直到他轉院,我都沒有見到他。
後來我又去過媒體報道他的住址,去過他愛去的店,落日最美的海灘。
一次都沒有見到他。
那顆愛慕的種子,反而生根發芽,茁壯成了一棵大樹。
隨著歲月流逝,長出一圈圈年輪。
每一圈年輪,都刻上了他的名字。
我學刺青,學化妝,也都是為了他。
如果再靠近那個圈子一點點,也許我就能打聽到他的消息。
我想再見他,為他做一點點事。
我痛恨無良狗仔偷拍他毀容的照片,又將那張照片剪裁下來,一遍遍看,一遍遍設計。
怎麼樣能覆蓋他臉部的傷痕。
對於蔣訴舟的羨慕嫉妒,也變成了祝福。
祝福他好一點,對喻霽辰好一點。
其實喻霽辰幸福的話,我不見他也可以。
15
時間不早了,行人都散了,我準備喊喻霽辰回家。
抬眼就看見有人一腳踩在我送的那一捧玫瑰上。
在我衝上去的瞬間,有人更快地衝過去。
拉著那人的手甩在一邊。
是蔣訴舟,他不耐地衝著人喊。
「簡熠,你沒資格插手我和喻霽辰的事。」
簡熠被大力一扯,狼狽地跌坐在地上。
「舟哥,他到底哪裡好,你不是也厭倦他毀了容的臉和強勢的性格……」
蔣訴舟一個巴掌落下,簡熠的眼眶溢滿了淚水。
「我說得不對嗎?他本來就毀容了,我不好嗎?我長得那麼像他,我還很乖。」
「你不是一直喜歡我的乖和聽話。」
「你別不要我,我以後什麼都聽你的。」
喻霽辰的口罩被簡熠扯掉了。
他昨天才重新描了線稿,上了第一遍變色。
現在半張臉還留著淡淡的紅腫。
我疾步跑過去,替他把口罩戴好。
「辰哥,你沒事吧。」
我將人護在身後。
「你們少來發瘋。」
簡熠捂著臉站起來,惡毒的語氣扭曲了他好看的臉。
「舟哥你不是說喻霽辰是跟你鬧,一定會回來的。」
「你看人家都有新歡了,找了個好看又不像你的。」
「你閉嘴。」蔣訴舟橫了簡熠一眼,轉頭看我的目光滿是陰鷙。
他上前一步,質問。
「喻霽辰,他是誰?」
喻霽辰將我輕輕撥開,和我並肩。
「是誰跟你沒關係,別再糾纏了,太幼稚了。」
蔣訴舟冷笑一聲。
「喻霽辰,看他緊張你的樣子,你們不是一天兩天了吧。」
「怪不得你天天想著出門,想你那些不切實際的夢想。」
「怪不得你這次不講你那些大道理了,張嘴就要分手。」
「所以呢?我為你擔驚受怕的那個雨夜,你在誰的懷裡尋求安慰。」
我感覺喻霽辰整個人都冷了下來。
簡熠又在旁邊添油加醋地說了一句。
「舟哥,他肯定拿你錢養小白臉了。」
蔣訴舟的拳頭朝我揮來的瞬間,我就做好了迎戰的準備。
贏了去警局,輸了去醫院。
反正我年輕,好得快。
我有存款,賠得起。
喻霽辰將我往後一拉,接住了蔣訴舟的拳頭。
反手給了他一巴掌。
「你這幾招,還是我教給你的。」
蔣訴舟瞬間就紅了眼,氣勢都弱了下來。
開口滿是不可置信。
「哥,你護著他打我?你們是不是真的……」
喻霽辰又給了他一巴掌,一模一樣的位置。
更大的力度。
「蔣訴舟,你在侮辱誰?」
他看向嚇傻了的簡熠。
「蔣訴舟,這麼多年一直是你養我嗎?」
蔣訴舟搖頭。
「沒有,我沒有養過你。」
「我能有現在的一切最開始走的是你的人脈。」
「哥,我錯了。」
他抓住喻霽辰的手。
「我承認,我在外面玩了,我承認我被簡熠迷了眼,我承認我覺得你太強勢了。」
他幾乎要跪下來懇求。
「我玩了,你也玩了。」
他擦掉眼淚,討好地笑。
「我們不鬧了,我們回家吧。」
「哥,我離不開你,我們離不開彼此。」
我沒忍住,踢了他一腳,把人踢得直接跪在地上了。
「辰哥才沒你那麼噁心。」
「髒死了,不准你碰辰哥。」
喻霽辰不是那麼絕情的人,敢情蔣訴舟出軌了。
媽的,喻霽辰我放在心尖上都怕心跳震動嚇到他。
我還想再踹一腳,趁他病,要他命。
喻霽辰已經拿起吉他,捧著花,攔住了我的腳。
「陶然,走吧。」
我悻悻收回腳。
追上喻霽辰。
「辰哥,我幫你拿花。」
「辰哥,我幫你背吉他。」
走出好幾步,身後傳來蔣訴舟暴怒的一聲。
「滾。」
喻霽辰一直沉默地站在我的右側,將他完好的那半張臉對著我。
似乎成了他的習慣,就算戴著口罩,他也是用完好的半張臉對人。
我不敢想,這些年他是怎樣拼湊碎掉的自己。
一點點站起來,變成現在這個淡然的,習慣藏起傷痕,看起來很好的喻霽辰。
我伸手抓住了他的袖子。
他停下來問我。
「怎麼了。」
我仰望他,如同仰望我的神明。
「辰哥,你和我第一次見你,沒有區別。」
一樣完美。
他一怔,很柔軟地笑了。
「你不是說,我們第一次見,我只露出了眼睛和額頭。」
「這樣也沒錯,現在我也戴口罩,不仔細看,看不出皺紋。」
我搖頭。
「不是。」
「我追過去的時候,你剛上車,摘了口罩。」
「那時候璀璨的你和現在一樣。」
一樣完美,一樣迷人。
更讓人心動。
16
蔣訴舟一定是災星來的。
他一找來,當晚就電閃雷鳴地下暴雨。
我被雷聲驚醒,急忙跑到喻霽辰房間。
他蜷縮在被子裡,整團被子都在顫抖。
我掀開被子,在這場縹緲的雨里,看見了淚眼婆娑滿眼恐懼的他。
我緊緊將他抱在懷裡,他的眼淚打濕了我的後背。
氤氳出不規則的水痕。
我心痛得快要死掉。
如果世界有時光機,我願意穿梭到他受傷的那一天,我願意承受他的痛苦,我不要有人救。
我願意死在道具失誤的意外里,我不用他記得我。
我希望他永遠不要經歷害怕、痛苦和絕望。
我的懷抱安撫住了他,他漸漸呼吸平穩下來。
我想擰一條熱毛巾擦一擦他的臉。
他緊緊地拽著我的衣服。
無意識呢喃。
「別走。」
我用指腹一點點拭去他的淚痕,什麼也不想地將人摟在懷裡。
「我不走,我陪著你。」
給我個機會吧,我想一輩子陪著你。
我想我可能忍不住了,才會連那種話都說。
我在他睡醒的時候,吻了吻他臉上的疤痕。
「辰哥,以後我陪著你好不好?」
「我好喜歡好喜歡你,喜歡了好幾年了。」
「喜歡以前的你,也喜歡現在的你。」
「你把我當什麼都沒關係。」
替身都可以……
讓我可以擁抱你。
喻霽辰很輕易就掙開了我的懷抱。
他要我鬆手,我不敢強硬抱住他。
他拉開跟我的距離。
連拒絕都那麼溫柔。
「陶然,你會遇見更合適的人。」
「你還小,未來無限可能。」
「其實我是騙你的,唱歌這條路,我沒有把握。」
「我年紀不小了,不想耽誤你。」
在我想要將替身說出口之前,他先開口。
「你是陶然,也只會是陶然。」
「我沒有把你當成別人,你也不要這樣想。」
17
那天之後,喻霽辰就默默拉開了和我的距離。
看似沒變化,實則有變化。
但窗戶紙已經戳破了,我絕對不能退縮,也不會死心。
我就是喜歡他,這輩子不是他我也不會喜歡別人。
我將目光盯在了成果身上。
他普普通通,平平無奇小拆二代。
女朋友是出身書香門第的校花大學霸。
他得意地笑。
「追人就得死纏爛打,不要臉,但是也要真心對人家好。」
「真心總會被人看見的。」
我狂記。
他反應過來。
「你還沒死心。」
「男人有什麼好的,我讓我女朋友給你介紹個小姐妹,上次一起吃飯挺喜歡你……」
事情辦妥,我急忙跑走。
廢話不用聽,我聽不見。
「拜拜,最近活兒都幫我推了,我要去死纏爛打了。」
回到家我就把喻霽辰攔住了。
「你還會跟蔣訴舟和好嗎?」
他一愣,搖搖頭。
「不會了,算了吧。」
「不過,我跟你……」
我眼一閉,心一橫,抓著他的手親了一口。
「那我要開始追你了。」
「你不要害怕,我會加油的。」
說完我就跑。
我要買一大捧花給他。
當天夜裡,我在自己心口紋上了一枝茉莉花。
18
我從前不喜歡冬天,覺得太冷,天地白茫茫一片。
孤獨又寂寥。
可今年不一樣了,我身邊有了喻霽辰。
有他在的地方,總有春意。
鳶尾花叢和蝴蝶在他側臉盛開。
我死皮賴臉地總是湊過去親吻他的傷痕,在家也總是不許他戴著口罩。
我一遍遍告訴他。
「辰哥,你太好看了。」
我要一直一直走在花開的一側。
看他從躲閃到自如。
我每周都送一次花給他,花店什麼花開得最好,就送什麼。
不用看花的寓意,我送花給他,只想告訴他。
【你很好,特別好。】
我怕冷,又愛跟著他。
很奇怪,只要遠遠地看著他,我都不會覺得冷。
我的衣服里藏了很多東西,熱水,板栗,烤紅薯。
等他過來,全部給他。
逐漸有人認出了喻霽辰,我的鳶尾花終於可以盛開在人群中。
他本來就那麼奪目。
除了我,我知道還有人在遠處注視他。
蔣訴舟,總是靠在黑色的車旁,遠遠地看著喻霽辰。
香煙燃盡他的寂寥,眼底是藏不住的懷念和後悔。
最近他和簡熠的新聞鬧得沸沸揚揚,一個下定決心要撇清關係,甚至願意賠錢解約;一個死活不願意,被媒體多次拍到攔車哭泣求和。
網友的記憶在這時又甦醒了。
紛紛想起了喻霽辰。
也有媒體想抓住這個熱度,來堵喻霽辰,想從他嘴裡挖出幾句或好或壞的談論。
而無論那些人怎麼引導。
喻霽辰都一言不發。
我私下裡問他這個問題。
他說。
「大概我在感情里一直都缺少一些天分。」
「我本身的性格也有缺陷……」
我不想再聽了,只將手往他身前一遞。
「凍僵了。」
把懷裡的東西都掏出來給他,再把手塞進他暖和的口袋裡。
他不牽住我的手,也不會把我丟出來。
他會給我拿厚厚的外套,用圍巾一圈一圈繞住我的脖子。
給我買的手套,我總是不戴。
我希望有一天我手掌的棲息地,是他的掌心。
19
最冷最冷的冬天,我們窩在一起包餃子。
我洗乾淨兩枚硬幣,塞進餃子裡。
我想著是我們一人一顆,一人可以許一個願望。
最後兩顆都被我吃到。
喻霽辰說,是因為我很有福氣。
然後往我口袋裡塞了厚厚的一個紅包。
「壓歲錢。」
我將紅包和硬幣也鎖進了那個秘密盒子裡,連同那片金箔紙一起。
在放硬幣之前,我虔誠地許願。
【希望喻霽辰回到他熱愛的舞台,發光發亮。】
【希望喻霽辰能看看我。】
我以前從不迷信。
現在信了。
之前的電台節目重新找喻霽辰,開出的條件很優渥。
喻霽辰拒絕了。
他喜歡純粹的東西。
比如他手中那張報名表。
歌唱比賽。
我知道,我將看著他,一步步走向屬於他的舞台,完成他的一場又一場熱愛。
喻霽辰是唯一一位節目過半粉絲量就超過百萬的人。
其中有一部分,是他曾經的真愛粉。
【哥哥,我終於再見你了,五年了,我都大學畢業工作了。】
【我一直在等你,無論你唱歌還是演戲,只要你出現,我就追星。】
【哥哥為什麼覺得自己不好看了,分明更好看了,我想當哥哥側臉的鳶尾花。】
【樓上的,我想當蝴蝶。】
【只有我想找哥哥的紋身師和化妝師嗎?】
【……】
作為喻霽辰紋身師化妝師兼造型師的我。
老巢被攻陷了。
成果大著嗓子怒吼。
「陶小然,現在店裡來了一堆人想要在疤痕上紋身。」
「我說做不了,他們說做得了。」
「投資商也來了好幾撥,我家又拆遷了,紋身師也一堆來找你拜師的。」
「都跟你干,你說做不做得了?」
我看著台上垂眼唱歌的喻霽辰,大大方方站在燈光下,溫柔的眸子看向我,粲然一笑。
我上頭了。
「做,做得了。」
我要更多人,站在陽光里,燈光下。
我要讓他們找回自己的自信。
雖然,他們本就璀璨。
20
之後的日子忙到我腳不沾地。
誰家新店選定到開業只要三天,大清早來我家捶門,把我抓去剪彩。
喻瑾辰在廚房給我煮麵了呀,我的面呀……
沒吃上。
忙到下午才得以喘氣。
喘完氣就回家,喻霽辰又做了一桌子菜。
好吧,我原諒早上沒吃上的面了。
我順勢抓著人的手親了親,又湊在他臉上親了親。
「辰哥,你太好了。」
他現在已經免疫了我時不時的偷襲。
我覺得這是心軟,這是縱容。
遲早一天會變成喜歡。
春天都來了,他冰封的心遲早會化成綿綿的春水。
我就不信了。
我問了好幾個人,我好不好看。
回答都是肯定的。
「好看。」
只有成果跟我說。
「滾。」
他都說滾了,我絕對好看。
雖然,可能,也許,大概沒有蔣訴舟好看。
成果說。
「蔣訴舟一看就是那種霸總精英男,連下頜線都帶著獨屬於成熟男人的魅力。」
「那我呢?那我呢?」
他打量我,笑出聲。
「像沒斷奶的小狗。」
「像自以為是小狐狸的小白兔。」
「像剛出大學,清澈單純的大學生,兩千五買你餘生。」
我:「滾呀!!」
好好一個人,偏偏長了張能說話的嘴。
單純吃飯就好了呀。
21
忙到恨不得一個人切成八瓣用,我也沒忘記給喻霽辰的總決賽做造型。
我知道今天他摒棄了一直以來的抒情歌,換成了一首後半段有爆發力的新歌。
歌詞都是他自己寫的。
在人聲鼎沸中,他抱著吉他,側臉的鳶尾花叢像是有螢火在飛。
後半段燈光熄滅,鳶尾花和蝴蝶都不見,在昏暗的燈光下,烈火從他脖頸往上,飛出一隻浴火的鳳凰。
鳳凰涅槃,灼熱的烈火蛻變成金色的羽毛。
配合他具有爆發力的歌聲,有種向死而生的味道。
全場寂靜無聲。
燈光亮起,台下一雙雙含淚的雙眼,我隱匿在其中。
聽著他歌聲裡帶了一點哽咽的味道。
臉頰的圖案隨著他的走位而變化。
鳶尾花叢飛舞的蝴蝶,浴火重生的鳳凰。
這世界上,就是有人,將溫柔和霸道兩種氣質融合得那麼好。
沒有一絲割裂。
讓我仰視,讓我自慚形穢,讓我想要靠近,讓我的自卑無處可藏。
22
這樣美好璀璨的人,沒有人捨得放棄。
所以蔣訴舟又找來了。
丟掉了所有的尊嚴,祈求喻霽辰一個回頭。
蔣訴舟跪著抱住了喻霽辰的雙腿。
路燈下,只能看見他半張臉全是眼淚,整個人消瘦又狼狽。
喻霽辰推得開他,但是他沒有推開他。
他垂下頭,手落在蔣訴舟的頭頂。
整張臉落在陰影里,看不清表情。
只有那花掉的螢光粉,明滅在花叢中。
明明是春日,怎麼就一副荼蘼樣。
春天,不是萬物復甦的日子嗎?
怎麼復甦的是蔣訴舟錯失的愛情,蕭瑟的是我的春意。
蔣訴舟仰著頭。
聲音真誠。
「哥,我真的,以後都聽你的。」
「我什麼都讓你管。」
「你回來吧,我們還像從前一樣。」
「你當大明星,我當你的小經紀人。」
「我們重新開始。」
我剛準備衝過去,就被簡熠拉走了。
我甩開他,他也一臉頹然。
「為什麼就是忘不掉他呢?」
我也想問。
為什麼就是忘不掉他呢?
我不好嗎?
簡熠抬起那雙破碎的淚眼。
「我不好嗎?」
可能不是不好是不夠好。
他抓住我的袖子,眼裡迸發出希望。
「你來給我做造型好不好?我知道了,是因為我不像喻霽辰了。」
「你也給我刺青吧,刺在臉上,,一樣的花,一樣的圖案。」
「你要多少錢,我都給你。」
「到時候,我們再分開他們兩個人,我要我的蔣訴舟,你要你的喻霽辰。」
喻霽辰不是我的,他是他自己的。
我可以是喻霽辰的,如果喻霽辰不要我,我也不會破壞他的幸福。
美好不要用來撕碎消耗,而是要在餘生好好珍藏。
我拉回我的袖子。
「就算你的臉變得跟喻霽辰一模一樣,蔣訴舟也不會喜歡你。」
喻霽辰的魅力,從來不在皮相。
我抓著他的衣領,警告他。
「無論他們結果如何,你都不要去找喻霽辰的麻煩,不然我不會放過你。」
我丟下頹敗的他,再回到剛才的地方。
兩人都不見了。
我連詢問和爭取,都失去了最佳時機。
23
我很少喝酒。
為數不多的兩次醉酒。
第一次是喻霽辰公開了和蔣訴舟的戀情。
我咽下苦澀辣人的酒。
喊了一夜祝喻霽辰幸福。
第二次是喻霽辰出意外,我找不到他,見不到他。
邊喝酒邊哭,罵自己沒用。
今天是第三次。
我只覺得臉上一片潮濕,連接心臟密密麻麻的痛楚。
像進去了無數根針,刺骨的痛,我又拔不出來。
我不敢回家。
我怕他已經回家了。
不是回我的家,而是回他們的家。
喻霽辰打來的電話我也不敢接。
我怕他溫柔的嗓音說出的是我聽不下去的話。
紋身已經做完,比賽成功,無數橄欖枝朝他伸出。
他以後會遇到更好的化妝師吧。
紋身的固色,半年一次就夠了。
至少我以後還可以半年見他一次。
24
搖搖晃晃往家裡走。
站在樓下抬頭往上看。
家裡果然一片黑暗,沒有一絲燈光。
再也不會有人多晚都亮著燈等我回家了,不會有熱牛奶,不會有雪松香,不會有早餐……
茉莉花的季節還沒到,連記憶里的香都丟下了我。
我只有那一小片金箔,機緣巧合躺在我掌中。
金箔太脆弱了,抓得太緊會碎掉。
上樓的時候撞進了一個人的懷裡,撲面都是熟悉的雪松香。
我下意識抓住他的衣袖,仰頭看他。
「陶然,你去哪裡了?」
「電話為什麼不接,我很擔心你。」
「一身酒味,你喝酒了?」
我乖順地任由他牽著我上樓。
看了好幾遍,沒有看到行李箱。
「哥,你不走吧。」
他掏出鑰匙開門,一隻手摟著我。
「走?走出去接某個酒量不好的陶孩子。」
完了完了,我又上頭了。
我一上頭就膽大包天。
門一開,燈都沒開,我就把人壓在了牆上。
抱著他的臉就親。
嘴裡嘟嘟囔囔地求。
「哥,你別跟蔣訴舟走。」
「你管我好不好?別管他了,我最聽話了,我都聽你的。」
「喜歡喜歡我唄,我們在一起,我能對你好。」
我瞄準了他的唇想要下嘴。
天旋地轉的瞬間,位置互換。
我被按在牆角。
看他從來溫潤的眸子被我點起名為占有欲的火。
「陶然,你記憶中的我和真實的我有很大區別,對朋友對弟弟和對戀人,我完全不一樣。」
「對於戀人,我有很強的控制欲。」
迷死人了,我怕不是看他看醉了,怎麼腿軟。
我眼巴巴看著他追問。
「有多強?」
「你一聲不吭跑去喝酒,電話不接我會著急會生氣;你熬夜到凌晨躲在被子裡畫圖,我會把你揪出來睡覺。忙起來不按時吃飯也不行……」
小嘴吧啦的,說的都是些什麼獎勵。
我親上去。
「那你快點管我,快點控制我。」
「拜託你了~~」
我錯了,我不該小嘴吧啦。
我被親服了。
嘴服了,人不服,我掛在他身上,扯他的衣服。
這樣的好時機,誰錯過誰是傻子。
「陶然。」他叫我。
「嗯?」我賊心不死。
「聽話就抱抱睡,再鬧自己睡。」
我立馬就乖乖收回了我的狗爪子,乖乖躺好。
眨巴眼。
「躺好了,然後呢?」
他深吸一口氣,把我用被子一裹。
「睡覺。」
好失望呀。
他鑽進被子裡,抱住我。
溫柔哄我。
「睡吧,然然。」
好了,不失望了。
我簡直興奮到睡不著。
夢裡一直抱著喻霽辰,追著啃。
25
醒來發現自己真的把他胳膊抱在懷裡啃,我又要臉了。
對上他清明的眼,眼下淺淺的倦意。
我:「早呀,哥。」
然後,用被子把頭蓋住了。
完了完了,會不會覺得我不乖。
我什麼時候有睡覺咬人的習慣了。
怪他秀色可餐,怪我遵從本心。
被子被人扯了好幾次,我就是不給開。
被子外的人嘆氣。
「今天就反悔了,不想見我,那我走啦。」
「不行。」
我立馬掀開被子,對上他戲謔的笑臉。
不要臉地湊過去,抱住。
「不給走。」
「不讓你跟蔣訴舟走。」
他拉開我的手,跟我四目相對,很認真問我。
「為什麼總覺得我要走,還是要跟他走。」
我就直接說了。
「我昨晚看見他抱你了,你沒有推開他,你還摸他的頭。」
我仰頭。
「我真的能對你好,別要他了,要我吧。」
他靜靜看我,像是想了很多,又像是什麼都沒想。
緩緩開口。
「好,要你。」
「只要你。」
我渴望的雪松香將我擁了個滿懷。
「一段新感情開始,要將上一段舊感情斷乾淨。」
「我和蔣訴舟之間,昨晚是最後一次見面了,也用光了最後一絲舊情。」
「我跟他說。」
「我已經重新開始,但我的未來里以後沒有他。」
我仰頭問。
「那可以有我嗎?」
我湊上去親他,將回答親得支離破碎。
只是兩情繾綣時,支離破碎的聲音變成了我。
喻霽辰周身都散發著極強的控制欲和占有欲。
將我在浴火里碾碎,又用極致的憐愛黏合。
我的所有都被他奪走,又小心托起。
最後最後,我思維渙散,只剩下他忽遠忽近的面容。
那簇盛開的鳶尾花都染上了緋色。
我好像一直以來都想錯了。
喻霽辰才不是翅膀破碎的蝴蝶。
他是鳳凰,遇火讓他涅槃。
我才是那隻搖搖欲墜的蝴蝶。
我仰頭吻住他的唇。
就算將我燃成灰燼。
我也甘願終生停駐在他手上。
番外——從前從前,他愛我很久很久(蔣訴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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