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關係完整後續

手機「叮鈴」響了一聲，是越加發來信息，他已經到樓下準備接我去他媽那了。

我繞過程舟邊回復越加信息，邊開口：

「阿舟，我現在有事需要出去一趟，可能會晚回來，你一會自己回去可以嗎？」

錯身那刻，我被程舟抓住了手臂。

我的腳步一滯：「怎麼了？」

程舟緊了緊力又鬆開手，側過身，粲然一笑。

「早飯我給你打包好了，帶著路上吃吧？」

「嗯？嗯好。」

17

直到我坐進越加的車裡還恍惚，程舟什麼時候做的早飯，又是什麼時候打包的。

「哇，可以啊櫟，還偷偷做早飯，給我吃點。」

越加伸手要拿，被我條件反射擋了回去：「沒有。」

「嚯這麼寶貝，喜歡的女生給做的？」

我：「……不是。」

「行，不是。」

瞅著越加不信，我又強調的補了聲：「真不是，別瞎想。」

本來隨口一問，已經啟動車子的越加：？我瞎想啥了？

……

越加父母家住的還是相對有點遠，又碰上堵車，到達已經是一個小時後。

敲開門，我禮貌的同越加媽媽客套兩聲。

越加媽媽強撐著愛面子的笑，「歡迎「我的到來。

我默默佩服。

是體面人了。

畢竟如果傳統意義上的家庭碰上孩子同性戀，很多家長還是很難接受的。

就像越加他爸，越加說一大早就出去遛彎了，怕見著我倆，開啟狂暴模式，給我倆打死。

突然，越加媽媽的目光落在了我的後頸，頓住。

她咬牙切齒的拉過越加，死命掐他的腰：「也不必向你媽我這麼宣誓吧？」

越加：嗯？我還沒開始展示啊。

忽然他瞪大眼，掙脫他媽的手，湊近我耳邊：「我靠，櫟啊你脖子後面特麼全是紅痕。」

「什麼？」

是過敏蔓延到脖子了嗎？

我輕觸了下後頸，沒有不適和凸起的感覺。

應該沒有大礙，死不了。

「沒事，可能是昨晚吃什麼過敏了。」

「這玩意能是過……」敏？

越加「嗷嗷「叫著被他媽揪著耳朵扯遠，用眼神對越加示意她還活著，別想在她面前秀恩愛。

「盛櫟是吧？阿姨有事要和越加談，桌上水果你先吃著啊。」

「哎哎哎……媽，痛，鬆手。」

越加被強制性拉進了臥室。

隱約還能聽見越加媽媽在那罵他：「你還知道痛啊？你特麼好意思嗎？要不要臉，啊？我不同意你那遠地方的女朋友，你就去嚯嚯人家小男生？你知不知道這是一輩子的大事……」

我頗有些難以置信，這計謀竟然行得通？

18

等了一會見他們還沒有要聊完的趨勢，我拿出放置了一路的手機。

不知道程舟回去了嗎？有點……想他。

點亮螢幕瞬間，介面跳出了許多未讀信息和通話。

我錯愕，心底隱隱不安。

手指翻動。

再看到程舟半小時前發的「我出車禍了，你能來嗎？」

我心一窒，連忙回撥了過去。

無人接聽。

沒心思在留下來，我冒失的敲門，打斷越加母子倆人的談話，鄭重道歉後，我借過越加車子就走。

路上，我打電話給程舟的助手李濤。

但他不清楚情況，也沒辦法馬上過去，他這兩天在陪程舟的哥哥在國外簽合同。

我蹙眉，又嘗試撥了幾次程舟的號。

沒通。

我理性的推斷，程舟肯定已經去醫院了，路人也會報警的，他長這麼帥不可能沒人幫的，手機可能是又沒電了，能發消息說明人可能還好，也可能人……

我深吸了口氣，穩住方向盤，又加了一腳油門超過前面的車。

19

導航上的箭頭，離程舟給的位置越近，我的心裡越是忐忑。

害怕他人在那，又害怕他不在那。

道路兩邊的梧桐晃晃悠悠，飄落兩片枯黃的樹葉。

車玻璃遙遙照出前方坐在綠化帶邊，無神的低著頭一動不動的人影。

心終於難受落地。

把車停穩，我疾步朝他的方向奔了過去。

「阿舟。」

順著地上點點血跡，我匆匆蹲下身。

果然，程舟的額角破了個口子，小半張臉都被沾染上了血，得儘快處理。

「我送你去醫院……」

聞言，深陷回憶與幻想中的程舟，緩慢的轉了轉眼珠，確認是等的人回來了。

他輕顫著伸手抱住我，認真且虔誠的垂下頭顱。

嗓音低啞而沉緩道：

「我喜歡你，小櫟。」

「噗通」心臟似落入了水中，激起一陣波紋。

我難以置信的瞪大眼，腦海里空蕩蕩的只剩那句「我喜歡你。」

身體比腦子更快反應，我一把扶正程舟的身體，結結巴巴硬是憋出一段正義凜然的話。

「你你你，我我我，我先送你去醫院，這個傷口耽耽誤不得。」

20

混亂的大腦，在程舟左小臂骨折的檢查結果出來後，終於冷靜了下來，暫時性忘卻了剛才的爆炸性信息。

幸好，無內傷，不用住院。

處理完，把人送回家門口，我又忍不住重複了一遍醫生說過的注意事項。

等叮囑的差不多，我才發現程舟已經安靜的盯著我，看了許久。

突兀的我想起了那句「我喜歡你」。

我還沒給出答覆。

在原地傻傻的躊躇了一會，還是沒能想出開口的契機和用詞。

恰好，有人在此時來了電話，我暗暗鬆了口氣：

「阿舟，你先去回去休息吧，我接完電話也回去了。」

走到廊邊的窗戶。

剛接通，另一頭就傳出越加響亮的嗓門：

「櫟啊，你那邊咋樣了？要幫忙別客氣啊。」

「沒事，已經處理……」

「小櫟，我手疼。」

程舟無聲無息的從身後探出，強勢的單手圈住我的腰，神情無辜的對著窗邊鏡面朝我「訴苦「。

他的大拇指隔著我的衣服，有一下沒一下的摩挲著我腰間的皮膚。

不知是不是受了告白影響，雄性激素極速升高。

我霎那間渾身如過電般，從腰竄到尾椎骨都開始發麻發顫，說不出話。

「耶？你那有人啊？」

「哦哦你朋友是吧，今天就是他受傷你著急的是吧，哈哈哈哈難得見你失態，有意思有意思。」

「哦對了，今天你假裝我男朋友的計劃可太成功了，我媽退一萬步，同意我和我女朋友談戀愛結婚了～」

壓迫感驟降，我壓下酥麻的感覺，往旁邊閃身：「挺……挺好，我還有事，先掛了。」

「阿舟，你手疼醫生說過是正常反應，如果疼的厲害可以適當吃點止痛藥。」

「嗯～原來是這樣啊。」程舟低低的笑了起來：「是我忘了。」

「那我就先回去了，明天再來看你，你也早點休息。」

「好，我等你。」

21

回去後。

我理智且慎重的思考了大半個晚上。

程舟拒絕過我的喜歡。

那麼今天表白，很有可能不是喜歡我，而是項目快結束了，怕失去我這個要好的朋友，所以莽撞一試。

看來明天還是要去說清楚的，我的喜歡和他的是不一樣的，朋友是沒有辦法當做愛人的。

翌日一早，我剛到門口，就被程舟拉了進去。

？

程舟怎麼知道我來了？

我的節奏被打亂。

等坐上沙發，我才堪堪回神，抽手道：

「阿舟，我有話對你說。」

望著空了的手心，程舟眼眶泛紅：

「小櫟是要拒絕我了嗎？你不喜歡我了，是嗎？」

我心疼的別過視線：

「不是的……阿舟，我只是想你明白，我們長時間沒見，你有可能是把以前的習慣和熟悉誤解成了喜歡。

「畢竟愛人之間不像朋友，它需要我們之間做很多，親密的事情，但是朋友……」

「親密的事情？比如，親吻嗎？」

呃？

程舟撐著沙發的椅背，抬腿單膝跪在我的腿邊。傾身向我靠近，他的眼神已完全聚焦在我的嘴唇上。

我木訥的看著離我越來越近的臉，條件反射的往後仰，視線卻不受控的飄向他的唇。

好紅。

我咽了咽口水。

心跳在這一刻震耳欲聾。

22

「咔噠。」

「哎喲我弟，你親愛的哥哥來看你了，聽說你受傷了，可給你哥我心疼壞了，連夜轉機回來看你，來，讓哥好好看看你，都傷……哪了？」

程子豪捂著胸口做作的大聲嚎叫。

我眉心一跳，偏頭小聲：「有人來了。」

程舟斜睨了一眼在門口邊脫鞋邊鬼哭狼嚎的他哥，悶悶的「嗯」了一聲。

陡然矮下身，從下而上吻住了我的唇瓣。

細細碾磨了它幾下後，程舟濕潤的舌尖，輕輕划過我的唇縫。

腦袋「轟」的炸開，意識全無。偏偏程舟還貼著唇，用又低又磁的聲音追著說：「小櫟，我喜歡你。」

……心率真的要爆表了。

身後「踢踏」的腳步聲好像停了一瞬。

程舟慢吞吞的鬆開我，直起身。

「哎喲媽呀，嚇我一跳，我還以為你不在，剛想打電話問問濤～你去哪了呢。」

程子豪自然的把手機放進口袋：「你這傷的可不輕啊，臉都破相了，別難過，哥來給你個抱抱，安慰安慰你受傷的心靈。」

程舟彎起眉眼，笑的危險：

「哥要沒事的話，就早點回去吧。」

頭鐵的程子豪，直接一個箭步翻過沙發，主打叛逆。

他揚起眉，「驚詫「的與我對視：「誒，你不是那個……」

程舟替我擋住了視線，但覺得不合適的我，從旁探出頭自我介紹。

「咳，好久不見，子豪哥，我是盛櫟。」

程子豪點頭，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然後硬是一身正氣的靠了過來：「盛櫟嗷，長得越來越好看了啊，來，別跟哥客氣，加個聯繫方式。」

「哦，好。」

程舟覺得自己的笑容快維持不住了。

他哥這個老東西想幹嘛？

……

隨意聊了幾句後，我就提出了告別。

把時間留給了兄弟倆人，他們一個月都沒見聚一回的，再怎麼說也是親人，偶爾也需要好好聊聊。

反正我和程舟也有了答案，日後每天都是平常。

回去路上，程子豪的信息發送了過來，簡約明了。

「今天下午四點，棲息茶樓。」

23

下午四點。

我赴約而至。

茶館包廂內。

程子豪嘴裡正虛虛的叼著沒點燃的煙，望著窗外。

我禮貌性的打了聲招呼：「子豪哥。」

「嗯。」

記憶里，我和程舟的哥哥，沒怎麼見過幾面。

程舟似乎有意刻意的避開我去了解他家裡的事，去他家，還有接觸他哥，這也是促使我當年著急向他表白的原因之一。

等我坐穩，程子豪拿下煙，露出一抹笑，開始自顧自的敘述。

「我們的父母曾經是志趣相投的好友，後來他們談了戀愛，結了婚，生了孩子，所有童話故事的結局也基本到這裡畫上句話。

「可現實是父親出了軌，母親去鬧，小三卷了部分錢跑了。他們倆人的關係一下子鬧到了仇人見面分外眼紅的地步，後來他們離了婚，分割了財產，也分割了我和弟弟。

「我跟著母親，母親想證明自己，她開始不分日夜的拼搏賺錢，賺大錢。

「弟弟跟著父親，父親一開始不管不顧，後面染了酒癮，喝醉了就學會了拿他當出氣筒。

「說來可笑，那些年不知道是他隱藏的好，還是我眼盲心瞎的厲害，等他跳河被人救起來，我去警局接他，我才知道他頂著一身傷，早早寫好了遺書。

「選擇跳河不過是想把屍體留在河面，讓事態嚴重化，讓父親和那些同樣是社會垃圾的人，能夠得到真正的審判。

「這小子也真是……夠可以的。那天還真上了社會新聞，你現在搜恐怕還能搜得到，不過大力宣傳的還是救人者罷了。

「嗯，想來你應該也認識，大學他去過你們學校。」

所以那根本不是什麼白月光，是他程舟的救命恩人。

我從沒想過程舟的過去，是一條條被撕裂在長好的傷口。

我該再了解他點的。

「別笑的那麼難看，我父親最後被我和我媽親手送進了監獄，沒幾年在監獄突發疾病死了。」

程子豪轉了轉煙蒂，輕描淡寫的說著過去。

「其實我那時候最擔心不是那些，是程舟他心裡過不去的坎。他放棄了生活，放棄了中考，是我媽塞了錢才勉強進了你那所高中。也幸好，那會我們有點錢，讓他遇見了你。

「你可能沒有發現過，但我知道，他再變好。你是他發現的獨一無二的寶藏，這個說法聽起來有點可笑，但事實是，他把你藏得很好，他喜歡你，一直都很喜歡你。」

一直……

我喉嚨微微顫抖：「他曾經拒絕過我的告白。」

「這點的話, 我猜過並且我猜對了。我有一個多年好友, 她在某天向我提出了交往申請, 我同意了。但後面又覺得不合適, 所以我們選擇了和平分手。基於尷尬, 我和那個好友之間的聯繫也逐漸變淡。

「程舟清楚並了解到了這種關係帶來的變化和後果, 他害怕和你成為愛人後分手, 亦或是未來發生讓他難以預料的事, 你們會成為我父母般老死不相往來的存在，所以他拒絕了你的告白。

「但他恐怕也沒預料到情感的變化, 本身就會影響著倆人。

「直到你離開消失在了他的世界裡, 他好像懂了, 他開始生病, 變成醫院的常客。於是，我和那位好友假裝復合了, 當然現在快結婚了啊，也非常謝謝你們。」

我僵硬的扯了扯嘴角, 想說「恭喜「。

程子豪卻抽了張紙給我, 我才發現我已經滿臉是淚, 喜歡的盡頭是愛，愛的盡頭是心疼。

跌跌撞撞⻓大的程舟不懂愛，害怕愛, 把⾃以為最好的全給了我。

他覺得愛⼈會分開，⽽朋友不會，所以他寧願和我做獨屬於對⽅的⼀輩⼦的好朋友。

「他……」

淚哽在喉嚨口，我噎住了聲。

「放⼼, 他後⾯有在為了等你回來努力，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你們斷了聯繫。

「但作為⻅證了他半路辛苦的哥哥, 如果你還喜歡他，我希望你可以摒棄前嫌, 和他在⼀起。」

「謝謝……哥哥。」

「嗯，有空帶著我那總流浪在外的弟回來吃飯。」

24

程子豪走了。

留在原地的我還是久久不能釋懷。

直到包廂⻔再次被推開。

風颳起我臉上的涼意, 我模糊的看⻅了我愛的⼈快步向我跑來。

他單膝跪地誠懇的向坐著的我祈求：

「別……別喜歡我哥，他有女朋友，要結婚了。

「喜歡我。

「我絕對不會再拒絕你了，⼩櫟。

「從⼀開始我就錯了，我不想做你的朋友, 我想成為你的愛⼈，真的。」

「我喜歡你，⼩櫟, 只喜歡你。」

我耐心等他說完，俯身捧住他的臉，與他的額頭牢牢相抵在一起，⼀字一句的給出了我的答案，來安撫我們彼此相近的⼼。

「嗯我知道。」

「謝謝你等我回來, 愛⼈先⽣。」

「我也⼀直, 一直喜歡著你。」

我輕輕的在他唇上落下一個潮濕的吻。

撤離時, 程舟仰頭追了上來，不容置喙的扣住我的後頸，反客為主加深了這個吻, 他閉眼收起眼底藏著的計謀與偽裝，露出最真誠的愛意。

「小櫟。」

【你是我的，你別想再離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