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舟是我的好兄弟。
跟他表白失敗後,我選擇了出國減少聯繫。
意外斷聯後再次相見。
我發現程舟好像比以前更粘人了。
他是不記得我喜歡他這件事了嗎?
1
SC 集團來談合作。
我被緊急指派帶人處理。
去接人的路上,我正疑惑這差事為什麼會落在我頭上時。
同事越加貼近我耳畔,小聲同我蛐蛐:「他們集團有我認識的,我率先打探過了,這次不知道為什麼來的是他們副總裁,雖然長得帥但聽說有病。」
我:?
這是什麼形容詞,是對方太難搞嗎?
我無奈笑了笑,剛想張嘴勸慰越加放寬心。
身前卻多了個陰影。
我順勢抬眼,陽光帶著依舊溫暖的光輝,輕柔的掃過眼前人迤邐的臉龐。
垂落的長睫下,我對上了一雙極為熟悉的眼眸,只是以往澄澈漂亮的眼睛,此刻卻隱隱透著股陰翳。
我僵硬的愣在原地。
有些不明所以。
程舟,怎麼會出現在這?
2
「小櫟。」
來人露出笑,故人般熟稔的擁住我。
頃刻間,剛才的怪異錯覺消散。
「什麼時候回來的?怎麼不聯繫我?」
程舟垂下頭輕輕蹭了蹭我的耳邊,細軟髮絲被風吹拂至我的臉頰。
我聽見自己不甚體面的心跳。
耳尖似乎在不受控的發燙,怕被發現惹得尷尬,我往外推了推程舟。
「才回來沒多久。」
程舟眼神暗了一瞬,轉而鬆開了我,委屈的握上我手。
「我給你發了好多消息,你都沒回。」
我不自然的抖動了下手指,微微別過臉。
「抱歉啊,手機在國外那會被偷了,所有信息都沒有了。」
「沒關係,我們重新加上。」
「嗯。」
3
程舟同我 18 歲相識,我們曾是親密無間的好兄弟。
可惜,他恐怕也沒想到。
我這個好兄弟居然惦記他。
其實本來也是能忍的,想著就如同他拒絕我的理由一樣,我們做一輩子的好兄弟。
我看著他談戀愛,結婚,生子…就這麼在他身邊一直祝福他。
可,某天他遇到了曾經的白月光。
一位長相白凈,性格溫柔愛笑的男生。
我才發現,他是有可能喜歡男生的。
年少輕狂的我突然就很迫切的想知道,程舟會不會喜歡我?
我有些焦躁的勸慰自己,我們的日常基本都是對方,他平日裡處處照顧著我,連睡覺他都非要和我躺的同一張床。
或許,是喜歡我的吧?
畢竟我們都認識這麼久了,日久生情,未免不可能。
白月光什麼的就算重逢,也已經是過去式了不是嗎?
眼看畢業,腦海里的琴弦被各種情緒拉扯的越來越緊,終於它在程舟再次和白月光見面後……斷了。
我失控的同他告了白。
夕陽西下。
內心的最後一抹僥倖在他的拒絕聲中落幕。
「小櫟,我們繼續做好朋友吧?」
我本可以用剛剛是開玩笑的這種話掩飾過去,把一切恢復成初始的樣子。
但看著程舟眼底的緊張和害怕,喉嚨卻像被重物堵住般發不出任何聲音,腦海里一片空白。
一陣無言的沉默過後,我聽見了自己機械般的聲音。
「那我……就先走了。」
逃避雖可恥,但興許好用。
4
倉惶回家後,我焉巴了一天兩夜。
第三天,頂著浮腫的眼泡,我果斷鴿了畢業典禮,收拾東西出了國,去父母生前想去的國家散心順便考慮留學。
我埋頭籌備資料,把心思儘量都放在學習和忙碌的生活上面。
程舟心思直,就算我同他告過白,又一聲不吭的背著他出了國。
他還是沒有芥蒂的一如既往跟我分享著大小事,關心著我的日常生活,身體健康……
就如同他說的一樣,繼續做好朋友。
但礙於作息時間不同,我總是不能很好的回他消息。
因此我察覺到程舟變得焦慮,我不理解他的焦慮何處來。
A 國的朋友說,他這是不喜歡我,還想吊著我。
我搖頭,論資產我倆都不差錢,論顏值程舟長得可以說更得女孩喜歡,論性格在我認識他的這些年,從沒見他對我發過脾氣。
可以說他除了不喜歡我以外,在我眼裡沒有缺點。
我想,程舟多半是還不習慣我這個好兄弟,離他太遠。
等他和喜歡的人在一起了,就不會再想到我了。
而到時候,我也會整理好自己的感情,祝他幸福。
可惜了,我高估了自己。
情感不會因為距離消失,反而年年勝年年。
新年夜,我聽見了那位白月光的聲音。
內心的嫉妒瞬間猶如填不滿的溝壑,使我頭暈目眩。
於是,我輕聲低喃:「再見,阿舟,祝你新年快樂,歲歲平安。」
我沒有辦法不喜歡你,所以我不能接受你和別人在一起,適當的退離是對我們而言,最好的辦法。
恰逢那段時間手機被偷,我們就此斷了聯繫。
5
「小櫟?」
程舟歪著湊近我發獃的臉,看狗都深情的桃花眼刺啦啦的盯著我。
我睫毛顫了顫,忍不住往後淺淺退了一步。
程舟:……
果然年少不能遇見太優秀的人。
見一面心裡就已經兵荒馬亂了。
壓住紛亂的情緒,我露出習慣性的淺笑。
「看你和朋友穿的西裝,打扮的這麼隆重帥氣,是一會還有事?」
「嗯,來談合作。」
這麼巧?
「那……」我就不打擾你們了。
「小櫟呢?」
「什麼?」
被打斷話的我還有些懵。
「也是來談合作的嗎?」
程舟沉靜的盯著我的眼睛,耐心的等著我的回答。
「嗯…」
我後知後覺反應過來,程舟的意思是在說我也打扮的隆重帥氣?
可我只是簡單的黑襯衫加黑褲子,他們全是西裝的,真算不得一回事。
「SC 集團?」
程舟嘴角微勾,好似隨口一問。
我訝異抬眼:「嗯?」
真這麼巧?
6
合作的事宜來的突然,又很順利。
甚至 SC 願意自降一個點。
只不過需要全程監工,以保證這次合作項目的質量。我作為負責人,自然也是需要陪同。
我猶豫了下措辭。
「程總時間方面充分?」
合作時常共計一個月,如果說全程監工,那就相當於這一個月我得一直和程舟待一起。
程舟笑著看向我,眸色深沉,手指輕點著桌面。
「這次項目對我而言很重要,我不想搞砸它。」
簡而言之,他願意為這個項目空出時間。
話已至此,我點頭致意表示理解。
「還有……」
程舟停止了手上動作,迎面緩緩向我靠近。
「嗯?」
「叫我阿舟。」
我愣怔了下。
看來程舟未曾想要同我分開界限,還是真摯的把我當昔日好友對待。
如此便顯得我太過計較當年的事。
沉默片刻後我道:
「好,那麼阿舟,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程舟握上我的手,一如當年,手心的溫度溫熱而不容忽視。
7
合作事畢,窗外天氣漸沉。
我們一行人徑直前往早早安排好飯局的地方。
飯桌上,我有意埋頭吃飯。
卻抵不過來敬酒的人。
不待我接受,程舟倒是尋了個我酒精輕微過敏的由頭,強硬的替我都攬了過去。
我樂的自在。
沒成想,樂早了。
飯局結束,程舟這個酒量好的,醉了。
兩隻手扒拉著我不放,力氣還邦大,他的助手李濤連拉帶拽都沒能起任何反應。
「程總,您喝醉了???我送您回去!」
「不要,我要小櫟。」
程舟黏糊糊的摟著我的腰,把臉埋在的脖頸處,略微發燙的臉頰和耳垂摩擦著我的皮膚,惹得我也有些許燥熱。
「阿舟,該回去了。」
我小聲的勸著,拍了拍他的肩膀已作安撫。
心裡也沒譜。
和程舟認識的那些年裡,沒咋見他喝醉過,唯有一次也乖得很,安靜的被我拉著手回去,要不是倔強的非要和我睡一張床,我都沒察覺到他喝醉。
腰上的手力氣更大了。
「不可以,我要帶小櫟一起回去。」
程舟猛的抬頭,單手捧起我的臉,面頰微紅,亮晶晶的眼睛眨巴眨巴,認真的盯著我。
「小櫟,跟我回家好不好?」
給冷臉大魔王幹活干久了,從未見過這人醉酒的李濤悟了。
自己此刻是個電燈泡。
所以,他利索的掃描周圍是否有喝倒的人,麻溜的扛起了人,推了推眼鏡面色嚴肅。
「那麼就麻煩盛先生送一下我們程總了,我來幫忙把這個醉酒的送回去。」
「辛苦您了盛先生,地址一會我發您,那麼我先走了。」
拒絕的嘴剛張開,李濤的身影已閃走。
我:?
怎麼回事?我有答應什麼嗎。
被擋酒的代價?
「不可以看他哦。」
程舟掰回我的臉輕輕捏著。
……真是醉的不清。
「咳,那剩下的越加你處理下,我先送他回去。」
我含糊的給剛打完電話進來的越加交代,又指了指喝醉的程舟。
越加雖懵但很快領悟到了我的意思,點頭應下。
「行,交給我吧,你帶他回去路上小心啊。」
「有事給我打電話。」
「好。」
程舟不滿的盯著我,眼裡是滿滿的控訴我怎麼又和別人說話。
我無奈:「好了好了,我送你回去。」
程舟愉悅的鬆開了手,用臉乖巧的蹭了蹭我臉,在看不見的地方,他眸色幽深語氣緩慢。
「嗯,你要和我回家了。」
低沉的嗓音傳進耳畔,帶起一陣酥麻。
嘶,真蠱惑人。
下次可不能讓程舟在喝酒了,沒成想幾年沒見酒量差成這樣。
再來幾次,我可真是招架不住。
強制愛可不是我愛的風格。
8
熟悉的門口,我小心扶著醉酒幾乎全部歪倒在我身上的程舟,抓過他手進行指紋識別。
「滴」
門鎖打開的剎那,露出門內零星幾雙鞋子。
程舟迷茫的睜開眼,垂首打量了半天后,哼哼唧唧的把手指順勢插進我的指縫。
「嘿嘿,抓住了。」
我:……
不要妄圖和醉鬼講道理。
按記憶中的路線,我姿勢怪異的半背著人到臥室,腳剛挨著床,不等我把交纏著的手先解開,把人丟床里。
爛醉如泥的程舟腳步一個趔趄,驟然帶著我摔進了床上鋪好的被子中。
「啊,摔倒了,幸好,我抱住了。」
程舟低低笑著,身形自然的靠了過來,胸膛緊貼著我的後背,半張臉輕輕埋進我的頭頂髮絲里,呼出的熱氣順著空氣飄向我的皮膚。
我神情一滯。
恍惚間回到了以前他摟著我睡的夜晚。
他貼近我耳畔悄聲對我說:
「我們不能離得太遠。」
心跳在逐步的靠近與回憶中劇烈跳動。
隨之而來的理智讓我驚慌失措。
我刻意冷靜的去解剛才一直緊扣著的倆只手。
「阿舟,你好好休息,我……」
「你又要走了嗎?
「因為我說錯話,小櫟你討厭我了是嗎?」
「沒有……」
程舟不安的環住我,緊扣的手微微顫動,尾音帶著深重的啞意。
「我好想你,好想好想,我好想你永遠留在我身邊。」
「別討厭我,別離開我好嗎,求你。」
「求你。」
……
「我永遠不會討厭你,程舟。」
「你也,沒有做錯任何事。」
當初一意孤行離開的人是我。
妄圖改變友情的是我。
試圖退離的是我。
你又何錯之有。
望著窗前,明明晃晃的樹影。
我想。
一輩子當朋友就一輩子當朋友吧。
9
嘶。
朋友這事還是得從長計議。
我捂住眼躲在浴室,任由花灑的水順著我微紅的臉龐滑落,墜在地面,發出「啪嗒」聲。
昨晚我本打算趁程舟睡著後離開的,奈何這人喝醉酒不僅說胡話,還難纏的很,根本沒有睡熟的時候。
鬥智斗勇陪他折騰到半夜,我放棄了。
想想不過就是朋友之間穿著衣服,睡同一張床,正常的很。
以前也不是沒有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