興奮道:「哥哥,我捉到你了。」
次數久了。
季晏桉不想變成貪玩小孩遊戲中的一環。
房間被封了起來。
沒人再進去過。
他從來沒發現過。
那個貪玩的小孩其實從來不玩躲貓貓。
季晏桉看著地上那兩個糾纏在一起的影子。
微微側頭,碰到幾縷黑髮。
時光的間隙里,他好像漏掉了許多事。
11
下車的時候。
我吐了自己一身。
熱氣蒸騰的浴室里。
我神志不清地滑進浴缸,被季晏桉一把撈了出來。
一陣嘩啦的水聲。
我嗆了兩聲,一陣狂甩。
徹底把自己搞暈了。
無力地摔進他懷裡。
此時的季晏桉被我甩了一身水,外套脫了,領帶鬆散地掛著,白色的襯衫濕了一半,透出肌肉的輪廓。
寬大的手掌按著我赤裸的後腰。
他的聲音有些凶:「別亂動。」
讓我有些害怕。
伸出去攀他的手縮了回來。
季晏桉為不可聞嘆氣。
放輕了聲音:「你別亂動,我幫你把水擦乾。」
我趴在他肩膀,迷迷糊糊點頭。
季晏桉半濕的黑髮垂下。
視線鬼使神差地落在眼前白皙後背上某顆水珠上。
水珠順著後脊凹線滾落,劃向勁瘦的腰間,顫巍巍地沒入……
季晏桉閉了閉眼。
猛地扯過一旁的浴巾。
將我裹得密不透風。
季晏桉一把將人抱起,對於常年保持力訓的他來說,並不費力。
剛剛背人的時候就發現了。
體重有點過於輕了。
12
這幾天我的記憶沒有恢復。
也沒有再次混亂。
來到醫院複查。
鼻尖消毒水的味道,讓我有些眩暈。
季晏桉拍了拍我的肩膀說:
「到樓下花園等我,但不要亂跑。」
我如釋重負地離開。
初秋的太陽變軟了。
我坐在長椅上,眯著眼仰起頭合成維生素 D。
我身後白色建築的某扇玻璃窗里。
季晏桉聽著醫生的話。
「檢查都沒有問題,或許過段時間記憶就可以自然恢復了……」
視線不自覺地看向樓下的某個身影。
黑色的頭髮被微風吹得一擺一擺。
寶藍色的衛衣在陽光照耀下說不出的惹眼。
……
「季周,是你嗎?」
突然出現的聲音打斷了我的發獃。
張開眼,看著出現在眼前的年輕男子。
好半晌才認出來。
站起來遲疑道:
「奇凌?」
奇凌是我高中最要好的死黨。
但是我丟失了幾年的記憶,眼前的人讓我產生一種強烈的割裂感。
既陌生又熟悉。
他幾步上前,上下地打量我。
欲言又止道:
「沒想到你會在這,我以為你離開容城了。」
「我還以為你被季……」
話沒說完。
被人打斷。
「周周。」
季晏桉站在幾米開外。
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下了樓。
他看向我,目光稍緩,朝我伸出手溫聲道:
「過來,我們回去吧。」
說完。
似無意般瞥了奇凌一眼。
奇凌像是被掐住脖子般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車上。
我走神地想著剛剛遇見的人。
奇凌跟我記憶中不太一樣了。
很陌生,感覺發生了很多事。
恍神間。
季晏桉附身過來,幫我扣上安全帶。
手掌落在我的發頂,打斷了我的胡思亂想。
「別亂想,小心頭痛。」
落在頭頂的觸感很新奇。
從未有過的體驗。
記憶中季晏桉並不喜歡與人有身體接觸。
我轉頭看他。
露出笑容,慶幸道:
「哥,還好沒把你忘了。」
季晏桉下頜緊繃。
盯著車窗前方。
握在方向盤上的手青筋鼓起,分外用力。
13
自從見到奇凌。
我開始做夢,混亂紛雜。
醒來後又什麼都不記得了。
幾日下來。
人都憔悴了。
季晏桉捧著我的臉,看著我眼下的烏青。
眼中的憐惜一閃而過:
「這幾日,帶你去散散心。」
我很開心。
雖然失去了一些記憶。
但是感覺跟哥變得更親近了。
南方剛入秋。
有些地方已經下雪了。
我自認為滑雪技術不錯。
但是季晏桉只准我上初級道。
他幫我戴上雪鏡。
囑咐道:「慢慢來,別逞能。」
我摩拳擦掌。
一上場才發現自己突然生疏得厲害。
勉勉強強保持平衡。
結果換刃的時候左腳突然吃痛。
失控往下沖。
慌亂間,眼前一道身影閃過。
跟在我身後的季晏桉俯衝到我前面。
一把將我抱了起來。
才避免了我跌個狗吃屎。
休息室里。
他半蹲在地上,手掌包裹著我的左腳腕。
周身是低氣壓。
我不好意思地晃動腳腕,笑道:
「沒事了,不痛。」
季晏桉沒聽我的,還是請了醫生。
滑雪行動也取消了。
14
深夜。
雪中的度假小屋。
我躺在沙發上看電影。
將腳放在了季晏桉的大腿上。
他按著腳幫我熱敷,時不時看一下平板上的工作信息。
我瞄了一眼窗外,激動地坐起來:
「下雪了!」
跳起來,推開了窗。
探出身子。
這裡終年覆雪。
窗外的積雪已經堆到窗台了。
溫黃燈光下的雪花紛紛揚揚撒下。
整個世界像剛被搖晃的水晶球。
季晏桉走上前。
用手中的毛毯將人裹住。
幫我攏著毛毯,身體貼著我的後背。
我整個人被圈在了他懷裡。
季晏桉斂下眸子。
看著懷裡的人正興致勃勃地在窗台滾著雪球。
發間掛著幾點雪花。
耳朵紅彤彤的。
真可愛。
他輕笑一聲。
低下頭靠近。
明目張胆地試探。
近一點。
再近一點。
直到雙唇落在那通紅的耳廓上。
觸之即離。
沒有被發現。
貪婪的人都是得寸進尺的。
季晏桉覺得喉間發癢。
想吃點什麼。
耳垂滑過一絲濕潤的觸感。
我抬肩蹭了下耳朵。
幾分鐘的工夫。
潦草的小雪人堆好。
我回頭,興奮道:
「哥,你看……」
回頭的瞬間,季晏桉低下了頭。
鼻尖擦過,距離幾毫米。
心亂跳幾下。
慌亂地後仰拉開距離。
看著季晏桉正面色如常地打量著雪人。
我尷尬地摸了摸鼻子。
覺得自己大驚小怪,注意力回到雪人上,問道:
「怎麼樣?」
季晏桉思考了一下,解下腕錶。
按在小雪人的脖子上。
變成了一個手錶領結。
手掌落在我的肩上,心情不錯地勾起嘴角,誇獎道:
「還不錯。」
很好。
小雪人秒變百萬富翁小雪人。
15
回程的飛機上。
季晏桉偶遇了好友陳晉。
陳晉可惜道:
「早知道你也來,我就提前約你了。」
他們倆都是野道滑雪愛好者。
時不時約上那麼一兩回。
季晏桉跟人寒暄了幾句。
陳晉正準備回自己的座位。
就聽見季晏桉身后座位上的人說了句話。
聽不清。
季晏桉聽到聲音。
轉頭半俯下身子。
高大的身軀將人擋住了大半。
陳晉聽到季晏桉用一種他從未聽過的語氣說道:
「怎麼了?要不要喝點水?」
溫柔帶點寵溺。
交頭接耳的工夫。
季晏桉的手自然地把玩摩挲著那人的手腕。
陳晉心下將認識的人過了一遍。
沒發現季晏桉身邊有這樣一號人。
16
自從記憶混亂後。
季晏桉管我管得特別嚴,不允許我自己亂跑。
他每天一下班就回家。
時不時會帶點新奇的小點心回來。
季晏桉進門的時候。
室內一片漆黑。
沒有人,沒有聲音。
某種可能盤旋上心頭。
整個人籠罩在黑暗中,比夜幕更濃重。
他放下手裡的點心。
開口道:「周周?」
沒有回應。
客廳、廚房、會客室……都沒有人。
季晏桉一步一步走上樓。
終於。
二樓某處的房門泄出一道光。
瞬間將通身的寒意驅散。
門內。
坐在地毯上的人正背對著自己。
頭上戴著耳機。
身體跟著音樂一動一晃。
季晏桉壓下略顯急促的呼吸。
調整好表情後走上前去。
我正低著頭分辨手裡的拼圖。
突然。
耳機被摘走。
我順著力仰起頭。
看到了季晏桉。
後腦勺輕輕撞了一下他的褲腿,當作打招呼。
「哥,你回來啦。」
季晏桉順勢坐下。
手掌按在我的後頸上。
他的目光直白地落在我身上。
像是在確認什麼。
扣在我後頸上的手掌一直沒有鬆開。
拇指刮過我的鬢角,溫柔道:
「帶了甜湯,要不要吃一點?」
下樓的時候。
季晏桉接了個電話。
等我吃完了,他還在講電話。
我把包裝盒扔進垃圾桶。
準備回到樓上繼續我的拼圖。
季晏桉講電話的房間門半掩著。
路過的時候不小心聽了一耳朵。
「……處理好……季琮……」
季琮?
我停住腳步。
這個名字像鋼針般直刺入我的腦袋。
17
我又做夢了。
這次碎片一樣的夢境被拼合到一起。
清晰,刺目。
在於季晏桉的對峙中,我失去了所有籌碼。
我依舊憤怒,依舊不甘。
季琮就是這時候出現在我面前的。
他說他可以幫我。
我知道他居心不良。
但我沒有理智。
我只想著報復季晏桉。
我不自量力地想讓他付出代價。
騙我的代價。
結果不出所料。
我一個被養廢的紈絝,怎麼都扶不上牆。
依舊是一敗塗地。
追債的打斷了我的腿。
季琮的鞋底狠狠碾在血肉猙獰的傷口上。
我像被搗爛的老式風箱,只能發出難聽的氣音。
他暢快地大笑,眼底惡意猙獰:
「你知道我有多討厭你嗎?你一個外姓人,憑什麼在季家作威作福,以前仗著季成安那個老東西……不過現在好了,野狗就該待在野狗該待的地方。」
疼痛過載,意識開始剝離。
徹底昏迷前。
季琮幸災樂禍地咧開笑容:
「對了,你知道誰讓我接近你的嗎?是季晏桉,你的好哥哥。」
我滿頭大汗地醒來。
痛苦地蜷縮成一團。
所有的記憶回籠。
雙目通紅:
「艹,我真特麼賤。」
18
街角的便利店。
快閉店的時候,來了批貨。
店長人好,知道我腿上有傷,只讓我搬一些輕的東西。
店長沒說的是。
新找的小伙子。
便宜還勤快。
新竹般挺拔又水靈。
往這窗前一站,吸引了不少路過的顧客。
生意都好不少。
店長自己就有把子力氣,三下五除二把貨卸完。
運貨的麵包車一開走。
露出了不遠處停著的黑色轎車。
店長輕嘖一聲。
這半個月來,這輛車經常停在這裡。
有時候是幾個小時,有時候是大半天。
都拉低了這附近電雞的平均時速。
我清理完最後一點東西。
關店鎖門。
拉上衛衣的帽子,往出租屋的方向走。
路過一條小巷的時候。
身後響起了腳步聲。
我警惕心起,加快腳步。
腳步聲越跟越緊。
越來越近。
突然,眼前閃出個人影。
一把將我拽進了懷裡。
接著。
長腿帶著風勁踹了出去。
一聲慘叫響起。
是個流浪漢。
哀嚎著逃走了。
驚魂未定的時候,寬大的手掌捧住了我的臉。
焦急的聲音響起:
「周周,沒事吧?」
19
我抬眸。
與季晏桉四目相對。
這一眼。
不存在記憶偏差。
我見識過季晏桉的冷漠。
毫無徵兆,毫不留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