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聞鶴的反應卻出乎意料。
他小心翼翼地抱住了我,像抱著一顆易碎的琉璃。
眼裡溢滿了心疼和自責。
我聽到他胸膛里傳來沉重的悶響:
「對不起。」
「我不會再讓任何人傷害你。」
第一次,有人對我說這樣的話。
我終於壓抑不住在他懷裡痛哭了出來。
好像把這二十年來受過的委屈都哭了個痛痛快快。
哭了不知道多久,我抽噎得喉嚨發乾。
聞鶴捧起我的臉,見我情緒緩和,嘆了口氣道:
「雖然我很想看你哭,但僅限某些時候,除此之外,以後都不會讓你哭了。」
說這話時他表情分外認真,認真到我差點忽視他話里的不正經。
直到他按住我嘴唇:「哭得嘴巴這麼紅,很適合接吻……」
我呆愣愣的,徹底搞不懂他的意思。
這些話都足夠曖昧過界了。
難不成,他真像彈幕里說的那樣,喜歡我?
那之前又為什麼拒絕呢?
我想要他親口說清楚。
我吸了口氣正準備開口詢問,突然,砰的一聲巨響。
門被撞開,有人沖了進來……
8
進來的兩個男人,一個高大雄壯,一個精緻柔美。
柔美的那個只看了一眼我們的境況,眉頭瞬間蹙起。
隨即風一樣衝過來將聞鶴一腳踹開,一把將我拉起護到身後。
我們都愣住了。
沒等開口詢問,他像個小炮仗一樣對著聞鶴炸了:
「姓聞的你個渣 A!我就知道小鹿肯定是被你強迫的!你還是人嗎?把人鎖起來……」
他回頭掃了一眼我身上應激掙扎的紅印,聲調又提高了幾度:
「你還對他那麼粗暴!我今天就把他帶走,你休想再碰他一下!」
說完拉著我轉身就要出去,聞鶴急忙追上來,那個高大男人立馬擋到小炮仗面前。
「你敢動他一下!」
他身上似乎散發出某種威壓和味道,威脅完,又對著聞鶴嘆了口氣:
「兄弟,我知道你追老婆心急,但你這樣搞強制,真的挺不是東西。」
他這句話說完,我們瞬間明白了。
這是劇本里,那場船戲之後的內容。
拜某人私心所賜,這部戲是倒著演的。
前面的劇情是我對他愛而不得,雖然被他嫌棄討厭,但卻不可自拔,死心塌地守在他身邊默默奉獻。
直到他答應家裡的聯姻,我徹底傷心離開,而這時他終於意識到早已離不開我,然後開始瘋狂追妻。
但我決絕不肯回頭,所以他利用權勢逼我結婚,搞起了強制愛那一套。
這場船戲就是新婚當夜聞鶴強行標記我。
趕來救場的這倆人,護著我的是我最好的 omega 朋友池昱。
護著池昱的,是他 Alpha 伴侶顧淵,也是聞鶴的兄弟。
按照劇情,接下來是池昱一心帶我走,聞鶴死不放手。
然後兩個 Alpha 兄弟為了各自老婆開啟了一場信息素對戰。
而我趁亂逃離。
但是……聞鶴又不是真的 Alpha。
他對這一通控訴和空氣里似有若無的味道,只是無語地蹭了蹭鼻尖。
而彈幕笑成了一團:
【哈哈哈哈某人委屈:我不是我沒有我天下第一愛老婆。】
【該,讓你非選這場戲吧,一上來就是修羅場,剛哄好的老婆馬上又要被人拐跑了。】
【這劇本寫得太脫離現實了,某人哪用追妻,老婆勾勾手就吻上來了,難怪要跳過前半部分開始演。】
【某人心裡苦啊,還沒享受過被老婆愛就直接火葬場了,慘兮兮。】
聞鶴苦笑一聲,隔著兩人向我投來求助的眼神。
那模樣居然真的像只委屈巴巴的小狗。
我心臟狠狠一跳。
要命。
我輕咳一聲,鬆開池昱站了出來:「我不走了。」
我還沒問到我想要的答案。
池昱眼睛都瞪大了,一副你瘋了吧的表情。
「不走?你知不知道你留下來就要變成他的狗了!」
我:嗯??
什麼狗?
9
後面的劇本還沒來得及看。
所以看到池昱踹開那間地下室的門時,我不得不承認,我還是遠遠低估了 CP 粉的瘋狂。
這東西是能拍出來的嗎?
拍出來真的能過審嗎?
她們腦子裡到底裝的都是些什麼可怕的東西?
只見地下室中間,放著一個巨大的、名副其實的金絲籠。
純金打造,黃得刺眼。
而金絲籠周邊,擺滿了一堆我見都沒見過但一看就知道是什麼用途的道具。
我直接嚇得後退了一步。
正撞上身後同樣呆愣住的聞鶴。
他大概也被驚嚇到了。
我揮揮手正準備跟他吐槽你這找的是正經編劇嗎,就看到彈幕瘋狂刷屏:
【我靠!我舉報某人夾帶私貨!你這還是拍戲嗎?你這純屬實現願望來了吧!】
【鹿寶震驚就算了,你裝什麼?是在震驚自己家的地下室居然在這裡被完美復刻了嗎?】
【要不是職業設定不一樣,某人私藏的那些鹿寶海報周邊還有開小號搶的粉絲福利應該也會被復刻出來吧。】
【早說了聞鶴就是一款披著高冷皮的陰濕男鬼,要不是受道德法律約束,老婆早八百年就被他關起來了。】
我揮動的手僵在了半空。
聞鶴回神,沖我溫柔一笑。
笑得我後背發涼。
池昱跳出來破口大罵:
「你看看,他就是個瘋子!他想把你關起來,像豢養一條狗一樣讓你永遠也離不開他!」
「你以為他是什麼好人,他愛你,誰家瘋子這樣愛人?他就是有病!你也有病!」
「氣死我了,你居然還不想離開他,我怎麼會有你這樣戀愛腦的朋友!我不管你了!」
他氣得轉身就走,我連忙追上去。
「我跟你走!快帶我走!」
池昱有些不敢相信:「突然醒悟了?」
我不答,只一個勁催著他往外跑,根本不敢回頭。
不管聞鶴什麼意思,我留下來的話絕對都會被他弄壞的。
10
我被池昱帶回了他家。
顧淵替我們攔著聞鶴。
也不知道會不會像劇本里寫的那樣打起來。
池昱有些擔心,但不多。
過了半小時,顧淵回來了,身上沒有一點扭打的痕跡。
池昱擔憂的臉瞬間就垮下來了。
「你居然真的沒替我揍他一頓!」
顧淵心虛地解釋:「其實,他不是你想的那麼混蛋,他是真的愛鹿鳴的……」
他沒說完,就被池昱推出了家門。
「你竟然還替他說話!我就知道你們 Alpha 沆瀣一氣,是不是以為我們 Omega 離開 Alpha 就活不了了?」
顧淵萬分冤屈:「我沒有啊,寶寶,我離開你才是真的活不了了……」
池昱壓根不聽他辯解,直接甩門將人拍在了門外。
他對著我憤憤吐槽:「這些 Alpha 都一個樣,自以為是,高高在上,他之前那麼對你,憑什麼現在悔悟了想讓你回去就必須回去,真當地球是圍著他們 Alpha 轉的啊?」
他罵得格外真情實感,像在替自己發泄。
但我記得,劇本寫的他和顧淵走的是甜寵路線,顧淵沒這麼對過他啊?
「他敢這麼對我,我才不會讓他踏進我家門一步。」
池昱解釋道:「我就是看不慣那些不把 omega 當回事的人,omega 本來就受歧視了,還要被他們玩弄,憑什麼?」
我納悶:「omega 也會被歧視嗎?」
「會啊,因為體質的原因,很多人都只把 omega 當做生育工具,還認為 omega 只能依附於 Alpha 才能存活,誰說的,明明是整個社會結構都在壓迫我們不給我們活路!」
我突然有些同病相憐。
那些歧視我的,也都是針對我的第二性徵。
我喃喃道:「為什麼要歧視我們呢?」
「因為他們腦殘!」池昱一針見血。
「人類都是我們孕育傳承的,如果沒有我們,他們壓根不會存在,歧視我們就是忘本。」
他說得很對。
可我也不是個女人。
「如果一個人生來就跟別人不一樣,那他就該被歧視嗎?」
「誰說的?」池昱突然拉住我的手,眼裡閃光:「每個人一生都在尋找自己與眾不同的地方,如果天生就跟別人不一樣,我直接驕傲死了!」
「因為這說明,我生來就是獨一無二的寶貝。」
11
我很喜歡池昱。
他簡直是個天使。
我跟他待在一起,幾乎都快忘了聞鶴的存在。
直到他跟顧淵一起堵上門。
我和池昱正好跑步回來,累得相互攙著對方走。
一抬眼,門口兩個人的臉色都凍成了冰窖。
聞鶴:「那不是你老婆嗎?他為什麼掛我老婆身上?」
顧淵:「口嗨管什麼用,你有本事把人領回去啊!自己把老婆作沒了,別害得我也沒老婆。」
顧淵怨憤地瞪了聞鶴一眼,轉頭立馬換了副乖巧笑容跑上來,殷勤討好:
「小魚,累不累?我抱你回去吧~」
說完就把池昱從我身邊拉過去直接打橫抱起。
池昱氣惱捶他:「你居然還敢把他帶過來?」
「沒有,他自己跟過來的。」
顧淵任他撒完氣,然後將腦袋埋到他脖頸委屈道:
「寶寶,我三天沒聞到你的信息素了,你救救我好不好~」
池昱這幾天也很缺乏他的信息素,幾乎難以抗拒,任他痴纏著抱進屋去了。
聞鶴默默走了過來,委屈地看了我一眼,有樣學樣道:
「小鹿,我也三天沒聞到你的信息素了,你也救救我好不好?」
我:……
彈幕搶先替我吐槽:
【你是 Alpha 嗎就要聞信息素?你知道信息素什麼味道嗎?】
【樓上別說,某人還真知道,他備忘錄里寫了,鹿寶是奶味的。】
【鹿寶又不是 omega,奶味那不就是……】
【某人倒真希望自己是 Alpha,這樣就可以靠易感期把老婆哄回去了。】
我當即捂緊胸口,什麼奶味……
我每天噴那麼多香水,他鼻子這麼靈?
不對,如果彈幕說的是真的……
按照彈幕之前透露的種種行徑,不排除某人暗地裡收集我貼身衣物的可能。
我警惕地後退。
聞鶴摸了摸鼻子,誠懇道:「我發誓,你不喜歡的話我不會再這樣了,跟我回去吧。」
「不要。」
聞鶴上前一步:「可是,我們總要一起回去的呀,回我們原來的世界。」
這倒是。
差點都忘了,這是個虛擬世界。
不管怎樣,我還是得和他一起合作才能回去。
何況,聞鶴本就是因為救我才被連累進來的。
12
我還是跟聞鶴一起回去了。
池昱罵我戀愛腦,但自己也架不住他身後的戀愛腦纏著他撒嬌求寵。
聞鶴帶我回到了之前那棟別墅。
我心裡依舊對地下室那個籠子心有餘悸。
但他再三跟我保證,地下室的籠子已經被他拆了。
我剛要放心,某人就被彈幕拆穿:
【沒錯,地下室里的是拆了,不過臥室里又弄了個新的。】
【鹿寶不在的這幾天,某人還訂購了一大批新玩具,就等你羊入虎口呢。】
我頓時握了個大草。
轉身想跑,卻被一雙大手提溜起來扛到肩上。
聞鶴絲毫沒有被揭穿的慌張,從容地將我扛上樓。
臥室里果然放著一個更大的籠子。
同樣擺滿了更多玩具。
甚至更誇張更過分了。
我內心慘叫。
聞鶴將我扛到籠子前放下,然後,自己鑽了進去……
這意料之外的走向讓我都忘了逃跑。
聞鶴勾著嘴角,從玩具堆里掏出一副手銬,跪爬向我,開口命令:
「把我銬住。」
我不解,也沒動。
他自己牽著我的手把自己銬住了。
然後擺出了一副任人宰割的姿態。
「這個籠子不是用來鎖住你的,而是用來鎖住我。」
他示意我看那些比原來大了一個尺寸的玩具。
「這些東西也都是給我準備的,你可以任意處置我。」
我呆愣愣地站著,不太懂他什麼意思。
只好乾巴巴道:「我……我可沒這癖好。」
「你有。」
聞鶴將我拉近了一步,跪地仰視我:
「鹿鳴,你不用害怕,你的應激反應源於那些不愉快的回憶,它讓你失控,讓你失去安全感,這些,你都可以在我身上找回來。」
「你可以主宰我,玩弄我,甚至羞辱我,可以把對那些人的恨意報復在我身上,直到那些傷害被消解,再也不會成為你的噩夢。」
他的臉貼上我的手,滿眼溫柔:
「直到你可以接受我的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