腰酸背痛,腿腳浮腫,晚上還抽筋。
有一次抽筋疼得厲害,我忍不住哼出了聲。
睡在外間的南宮暝居然聽到了,他走進來,二話不說,坐到床邊,幫我按摩抽筋的小腿。
他的手很有力,技巧……居然還不錯。
我舒服得眯起了眼,忍不住指揮:「往上一點,對,就是那裡……用力……」。
按著按著,我感覺氣氛有點不對。
一抬頭,就撞進南宮暝幽深的眼眸里。
他的呼吸似乎有些重,眼神暗沉,帶著某種我熟悉的、危險的信號。
我心頭一跳,趕緊把腿縮回來,裹緊被子:「按、按好了!謝謝陛下!您快回去睡吧!」
南宮暝沒動,他就那麼看著我,喉結滾動了一下。
「陶肆。」他聲音有些低啞。
「干、幹嘛?」我往後縮了縮。
他俯身,慢慢靠近我。
溫熱的氣息噴洒在我臉上,帶著他身上特有的龍涎香和一絲冷冽。
我緊張得屏住了呼吸。
他不會……又想睡我吧?
我現在可是孕夫!大著肚子呢!
就在他的唇即將碰到我的時候,他卻突然停住了。
然後,他直起身,恢復了那副冷冰冰的樣子。
「睡吧。」
說完,他轉身離開了裡間。
我:「……」
逗我玩呢?!
我摸著砰砰直跳的心臟,又有點莫名的……失落?
陶肆你完了!你真的完了!你居然對一塊冰山有非分之想了!
15
平靜的日子,終於被打破了。
南宮暝要去皇家圍場秋狩,為期三天。
他本來想讓我留在宮裡,但我死活不同意。
在宮裡憋了這麼久,好不容易有機會出去放風,我怎麼能錯過!
而且,圍場在山林里,靈氣更充沛,對我的本體和肚子裡的小崽子都有好處。
在我軟磨硬泡,並以「皇嗣需要吸收山林靈氣」為藉口之下,南宮暝最終還是帶上了我。
為了掩人耳目,我扮成了一個小太監跟在他身邊。
皇家圍場果然氣勢恢宏,山巒疊嶂,林木蔥鬱。
一到這裡,我就感覺渾身舒坦,像是回到了我的桃花塢。
南宮暝去狩獵了,我藉口身體不適,留在營帳里休息。
等他走遠了,我立刻溜了出來,找了個無人的角落,現出部分本體,舒展著枝椏,貪婪地吸收著山林間的靈氣。
肚子裡的小傢伙也很興奮,動個不停。
就在我享受這難得的愜意時光時,突然,一股詭異的妖氣從不遠處傳來!
這妖氣……帶著血腥和戾氣,絕非善類!
我心裡一緊,趕緊收斂氣息,躲在一棵大樹後面。
只見一道黑影快如閃電,朝著狩獵隊伍的方向疾馳而去!
它的目標……是南宮暝!
那股妖氣很強,而且充滿了殺意!
南宮暝雖然有人間龍氣護體,但面對這種級別的妖物偷襲,恐怕……
我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幾乎是想都沒想,我立刻朝著那個方向追了過去。
南宮暝不能死!
他死了,誰給我提供龍氣?誰給我養崽?!
對!就是這樣!我才不是擔心他!
等我趕到的時候,正好看到那道黑影突破侍衛的防線,化作一道利刃,直刺馬背上的南宮暝!
南宮暝揮劍格擋,但那妖氣太過凌厲!
「小心!」
我大喊一聲,也顧不得隱藏了,甩出桃樹枝化作的藤蔓,纏住那妖物的手臂,用力一拉!
妖物的攻擊偏了幾分,擦著南宮暝的肩膀而過,帶起一串血珠。
南宮暝猛地回頭,看到我時,眼中閃過一絲震驚與慌亂。
那妖物見一擊不成,怒吼一聲,轉而向我撲來!
腥風撲面,強大的威壓讓我幾乎喘不過氣。
我現在懷著孕,妖力大打折扣,根本扛不住這一下!
完了!裝逼過頭了!
眼看那利爪就要抓到我面前,一道金色的龍氣屏障驟然出現,擋在了我身前!
是南宮暝!
他不知何時已經擋在了我面前,手持長劍,龍氣環繞,眼神冰冷如霜,直視那妖物。
「傷他者,死。」
16
那妖物被南宮暝的龍氣所傷,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化作一團黑霧就想逃。
「想走?」
南宮暝眼神一厲,手中長劍脫手而出,帶著凜冽的金光,如同閃電般射向那團黑霧!
「噗嗤」一聲,像是刺破了什麼。
黑霧劇烈翻滾,發出一陣不甘的咆哮,最終徹底消散在空氣中。
周圍一片死寂。
侍衛們這才反應過來,嘩啦啦跪了一地:「臣等護駕不力!請陛下恕罪!」
南宮暝沒理他們。
他收回長劍,轉身快步走到我面前。
我還有點懵,剛才那一下,雖然被他的龍氣屏障擋住了大部分衝擊,但餘波還是震得我氣血翻湧,肚子也有點隱隱作痛。
「怎麼樣?」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道有些重,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肚子,還好,沒什麼異樣。
「沒、沒事……」我搖搖頭,想抽回手,卻被他握得更緊。
他的目光落在我臉上,仔細打量,確認我確實沒事後,那緊繃的下頜線條才微微放鬆。
但他隨即又沉下了臉。
「誰讓你跟來的?」他語氣冷硬,「知不知道剛才有多危險!」
我本來還有點後怕,被他這麼一吼,脾氣也上來了。
「我要是不來,你現在還能站著吼我?」我瞪他,「狗咬呂洞賓,不識好妖心!」
南宮暝被我噎了一下,臉色更黑了。
他盯著我,半晌,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回營帳!」
說完,也不管我願不願意,拉著我就走。
他的手心很燙,攥得我手腕生疼。
但我莫名其妙,沒再掙扎。
17
回到皇帝專屬的豪華大營帳,南宮暝立刻召來了隨行的御醫。
給我號脈,檢查身體。
御醫戰戰兢兢地說:「陶……陶公子受了些許驚嚇,龍胎略有波動,但並無大礙,服幾劑安神藥便好。」
南宮暝的臉色這才好看了一點。
揮退御醫和所有宮人,營帳里只剩下我們兩個。
他走到我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以後,沒有朕的允許,不准擅自行動。」他命令道。
我坐在軟榻上,不服氣地撇嘴:「我要是不行動,你現在……」
「沒有下次。」他打斷我,語氣不容置疑,「你的命,還有你肚子裡孩子的命,現在都屬於朕。」
我心裡咯噔一下。
屬於他?
這話聽著怎麼這麼彆扭?
「陛下,」我忍不住提醒他,「我是妖,崇尚自由。我們之間,頂多算合作,或者……交易?我幫你生孩子,你提供龍氣和保護,等孩子生下來……」
「等孩子生下來如何?」南宮暝逼近一步,眼神銳利,「你想帶著朕的皇嗣,跑去哪裡?」
我被他問住了。
對啊,生下來之後呢?
雖說懷上這小崽子是個意外,但為了他我也用了半條命,我能捨得這小崽子嗎?
就算我捨得,南宮暝能放我走嗎?
我看著他那雙深邃得不見底的眼睛,突然意識到,我好像……把自己坑進了一個更麻煩的境地。
18
秋狩提前結束了。
因為陛下「受驚」,需要回宮靜養。
我知道,南宮暝是怕再出什麼意外。
回宮的路上,我坐在寬敞的馬車裡,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風景,心裡亂糟糟的。
那個襲擊南宮暝的妖物,明顯是衝著他來的。
而且道行不淺。
是誰派來的?
南宮暝身為人間帝王,怎麼會招惹上這種級別的妖物?
我偷偷瞄了一眼坐在對面閉目養神的南宮暝。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但周身的氣息比之前更冷了幾分。
「那個……」
我剛開口,他就睜開了眼,看向我。
「今天襲擊你的那個,是什麼來頭?」我問。
南宮暝沉默了一下,淡淡道:「一些宵小之輩,不足為懼。」
「不足為懼?」我提高音量,「它差點就得手了!要不是我……」
「所以,」他再次打斷我,目光沉沉,「你更該老老實實待在朕身邊。」
又來了!
又是這種掌控欲十足的話!
我氣得扭過頭,不想再理他。
心裡卻隱隱有些不安。
總覺得,有什麼更大的麻煩,在後面等著。
19
回到皇宮後,南宮暝明顯加強了戒備。
乾清宮周圍多了不少氣息隱蔽的修士守衛。
我活動的範圍也被無形中縮小了,基本就被圈定在乾清宮這一畝三分地。
這讓我非常不爽。
感覺自己從一隻自由的妖,變成了被圈養的金絲雀。
而且是被迫帶崽的金絲雀。
孕晚期的各種不適也變本加厲。
浮腫,尿頻,腰疼得厲害,晚上根本睡不好。
心情也跟著跌到谷底。
看什麼都不順眼,尤其看南宮暝不順眼。
他每天還是那副冷冰冰的樣子,批他的奏摺,修煉他的龍氣。
對我,除了定時提供龍氣「喂養」他兒子,以及偶爾過問一下御醫我的身體狀況,幾乎沒什麼多餘的表示。
我心裡那股無名火越燒越旺。
這天,他又在批奏摺,我挺著巨大的肚子,在他面前走來走去,故意把地板踩得咚咚響。
他頭也不抬:「安靜點。」
我火氣蹭就上來了。
「我安靜不了!我難受!」我衝到他書案前,拍桌子,「南宮暝!你知不知道我現在多辛苦?!腰快斷了!腿腫得像蘿蔔!晚上根本睡不著!你就知道你的奏摺!你的江山!你有沒有關心過我?!」
我一口氣吼完,累得直喘氣。
南宮暝終於放下了筆,抬起頭看我。
他的眼神很平靜,甚至帶著一絲……疑惑?
「御醫開的安神藥,沒喝?」他問。
我:「……」
我他媽是想喝安神藥的問題嗎?!
我是需要安慰!需要關懷!需要理解!
這個木頭!冰山!混蛋!
我氣得眼圈都紅了,扭頭就走。
「站住。」他在身後叫住我。
「幹嘛!」我沒好氣地回頭。
他起身,走到我面前,低頭看了看我浮腫的腳踝,又看了看我通紅的眼圈。
然後,他做了一個讓我目瞪口呆的動作。
他彎腰,把我打橫抱了起來!
「啊!」我驚呼一聲,下意識摟住他的脖子,「你幹什麼!」
「不是腰疼嗎?」他語氣依舊平淡,抱著我走向軟榻,「躺著休息。」
我被他輕輕放在軟榻上,他還拿了個軟枕墊在我腰後。
動作算不上溫柔,但……還算細心。
我看著他近在咫尺的俊臉,心跳突然有點失控。
「……別以為這樣我就原諒你了。」我小聲嘟囔,把發燙的臉轉向一邊。
20
自從那次「爆發」之後,我和南宮暝的關係,似乎發生了一點微妙的變化。
他依舊話少,臉冷。
但會在我腰疼得厲害的時候,默不作聲地幫我揉一揉。
會在我晚上腿抽筋時,第一時間醒來,手法熟練地幫我按摩。
甚至會在我對著御膳房送來的清淡飲食發脾氣時,讓人額外給我加一份蜜餞果子。
這些細小的改變,像羽毛一樣,輕輕撓著我的心。
我開始覺得,這塊冰山,好像……也不是那麼不解風情?
至少,他在努力學著怎麼「照顧」一個孕夫。
雖然方式有點笨拙。
這天下午,我窩在軟榻上打盹,他就在旁邊批奏摺。
陽光暖暖地照進來,氣氛難得的安寧。
我半夢半醒間,感覺有人輕輕摸了摸我的肚子。
動作很輕,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小心翼翼。
我偷偷睜開一條縫,看到南宮暝不知何時蹲在了軟榻前,他的手正覆在我高高隆起的腹部上。
他的眼神很複雜,有好奇,有探究,還有一絲……我從未見過的,類似於「溫柔」的東西。
肚子裡的小傢伙似乎感受到了父親的觸摸,歡快地動了一下。
南宮暝的手明顯僵了一下。
然後,我感覺到,他的手掌微微收攏,仿佛想要更清晰地感受那個小生命的活力。
他的嘴角,好像……極其輕微地,向上彎了一下。
只是一個微小的弧度,稍縱即逝,卻讓我心跳漏了一拍。
我趕緊閉上眼,假裝還在熟睡。
心裡卻炸開了鍋。
他剛才……是笑了嗎?
南宮暝……也會笑?
21
平靜的日子沒過幾天,又出么蛾子了。
這次不是妖物,是人。
南宮暝的那個表妹,柔嘉郡主,從封地回來了。
據說這位郡主從小傾慕皇帝表哥,一心想著當皇后。
她一回來,就聽說了宮裡有個「陶公子」深得聖心,還懷了「龍種」,立刻就坐不住了。
天天往乾清宮跑,不是送湯就是送點心,明里暗裡打聽我的底細。
南宮暝對她態度冷淡,但她仗著太皇太后的寵愛,依舊我行我素。
這天,她又來了。
我當時正歪在窗邊的榻上啃靈果,看到她穿著一身粉嫩的宮裝,裊裊婷婷地走進來,給南宮暝請安。
「表哥,這是柔嘉親手燉的冰糖血燕,最是滋補,您嘗嘗?」她聲音嬌滴滴的,能掐出水來。
南宮暝頭都沒抬:「放下吧。」
柔嘉郡主碰了個軟釘子,也不氣餒,目光一轉,落到了我身上。
她上下打量著我,眼神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和輕蔑。
「這位就是陶公子吧?」她假笑著,「果然……姿容出眾,難怪能得表哥青眼。」
我翻了個白眼,沒理她。
姿容出眾?罵誰像女人呢?
她見我不接話,又道:「聽聞陶公子有了身孕,真是天大的喜事。只是這男子懷孕,聞所未聞,也不知……是真是假?可別是某些人為了攀龍附鳳,使的什麼齷齪手段……」
我啃果子的動作停住了。
南宮暝也終於抬起了頭,眼神冰冷。
「柔嘉,」他聲音不大,卻帶著懾人的威壓,「注意你的言辭。」
柔嘉郡主被他的眼神嚇到,臉色白了白,但還是強撐著:「表哥,我也是為了皇室血脈著想!男子孕子,亘古未見,誰知道生下來的是個什麼……」
「夠了!」南宮暝猛地一拍桌子。
營帳內瞬間鴉雀無聲。
柔嘉郡主嚇得噤若寒蟬。
南宮暝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一字一句道:「陶肆是朕的人,他腹中乃是朕唯一的皇嗣。」
「再讓朕聽到任何閒言碎語,朕不介意讓柔嘉郡主府,換個郡主。」
柔嘉郡主的臉瞬間血色盡失,哆哆嗦嗦地行了個禮,幾乎是落荒而逃。
我看著他維護我的背影,心裡有點爽,又有點……怪怪的。
他說,我是他的人。
22
柔嘉郡主事件後,宮裡關於我的流言蜚語少了很多。
但我知道,暗地裡的窺探和猜測,從未停止。
一個男妖,懷了人間皇帝的孩子。
這本身就足夠驚世駭俗。
我摸著肚子,感受著裡面小傢伙有力的胎動,心情複雜。
這個小東西,還沒出生,就已經攪動了這麼多風雲。
等他真的生下來,還不知道會怎樣。
「又在胡思亂想什麼?」
南宮暝的聲音突然在頭頂響起。
我回過神,發現他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到了我身邊。
「沒什麼,」我嘆了口氣,「就是在想,你兒子以後會不會也是個麻煩精。」
南宮暝在我身邊坐下,目光也落在我的肚子上。
「朕的皇子,自然是與眾不同的。」
語氣里,居然帶著一絲……自豪?
我忍不住吐槽:「陛下,您這濾鏡是不是有點厚?他現在就是個吃了睡睡了吃,偶爾踹我兩腳的小混蛋。」
話音剛落,肚子裡的小傢伙就狠狠踢了我一腳,像是在抗議。
「哎呦!」我捂住被踢的地方。
南宮暝眉頭微蹙,伸出手,輕輕復上去。
小傢伙感受到他的氣息,立刻安靜了下來,還討好似的蹭了蹭。
我:「……」
這小馬屁精!
「你看,他認得朕。」南宮暝的嘴角又出現了那種微不可察的弧度。
我心裡有點酸溜溜的:「哼,就知道討好你爹。」
南宮暝抬眼看我,眸色深沉:「你在吃醋?」
我的臉一下子爆紅!
「誰、誰吃醋了!你別胡說八道!」我炸毛了,想推開他,卻被他順勢攬住了肩膀。
他的手臂很有力,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
「陶肆,」他低聲說,氣息拂過我的耳畔,「你是特殊的。」
我的心,又不爭氣地狂跳起來。
特殊?
是指我能懷孕這件事特殊,還是指……我這個人特殊?
23
隨著產期臨近,我變得越來越焦慮。
一方面是身體上的不適達到頂峰,另一方面是對生產的恐懼。
我一個男妖,怎麼生?
從哪兒生?
會不會難產?會不會一屍兩命?
各種亂七八糟的念頭充斥著我的腦海。
御醫和穩婆已經隨時待命了,南宮暝也減少了政務,大部分時間都陪在乾清宮。
但他越是這樣,我越是緊張。
這天晚上,我又一次從噩夢中驚醒,夢裡我生了一棵小桃樹,把穩婆嚇暈了。
醒來後心跳如鼓,渾身冷汗。
「做噩夢了?」
身旁傳來低沉的聲音。
我這才發現,南宮暝不知何時睡到了我身邊。
因為臨近產期,他怕我晚上出意外,最近都睡在外榻,今晚怎麼……
黑暗中,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感受到他溫熱的氣息。
「嗯……」我小聲應了一下,聲音還有點發抖。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伸出手,把我連人帶被攬進了他懷裡。
他的胸膛很寬闊,很溫暖,帶著令人安心的氣息。
我僵硬了一下,隨即慢慢放鬆下來。
「別怕,」他的聲音在頭頂響起,帶著睡意的沙啞,「朕在。」
簡簡單單的三個字,卻像有魔力一樣,奇異地撫平了我內心的恐慌。
我靠在他懷裡,聽著他沉穩的心跳,聞著他身上熟悉的冷冽香氣,竟然慢慢閉上了眼睛。
這一次,睡得很安穩。
24
我是在一個陽光明媚的下午發動的。
當時我正在吃葡萄,突然感覺肚子一陣緊縮的疼,手裡的葡萄掉在了地上。
「怎麼了?」南宮暝立刻放下奏摺看了過來。
我捂著肚子,表情扭曲:「好像……要生了……」
整個乾清宮瞬間兵荒馬亂。
御醫、穩婆、宮女、太監……所有人都在跑動,準備熱水、剪刀、紗布……
我被扶進早就準備好的產房,躺在鋪著柔軟錦被的床上。
陣痛一陣緊過一陣,疼得我滿頭大汗,忍不住呻吟出聲。
「陛下!產房污穢,您不能進去!」外面傳來穩婆驚慌的聲音。
「滾開!」是南宮暝冰冷的呵斥。
緊接著,門被推開,南宮暝大步走了進來。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緊抿的嘴唇和攥緊的拳頭泄露了他的緊張。
他走到床邊,握住我的手。
他的手心有些濕冷。
「出去……」我疼得沒力氣,想推開他。
「朕陪你。」他握緊我的手,語氣不容置疑。
陣痛越來越密集,我感覺自己的身體快要被撕裂了。
穩婆在一旁喊著:「陶公子,用力!吸氣!呼氣!」
我跟著指令用力,指甲深深掐進了南宮暝的手背。
他眉頭都沒皺一下,只是更緊地回握住我,另一隻手擦著我額頭的汗。
「陶肆,堅持住。」他在我耳邊低語。
他的聲音像是有一種力量,支撐著我。
不知道過了多久,在我幾乎要脫力的時候,聽到穩婆一聲驚喜的呼喊:「出來了!頭出來了!」
緊接著,是一聲響亮的嬰兒啼哭。
「哇啊——」
那哭聲極具穿透力,帶著蓬勃的生命力。
我渾身一松,癱軟在床上,連抬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了。
「恭喜陛下!恭喜陶公子!是位小皇子!」穩婆喜氣洋洋地把清洗乾淨、包裹在明黃色襁褓里的嬰兒抱過來。
我偏過頭,看向那個小小的人兒。
他紅彤彤,皺巴巴的,像只小猴子,閉著眼睛,小嘴一嘬一嘬的。
這就是……我生的?
南宮暝伸出手,有些僵硬地接過那個小小的襁褓。
他看著懷裡的嬰兒,眼神是從未有過的專注和……柔軟。
他低頭,輕輕碰了碰嬰兒的額頭。
然後,他看向我,聲音沙啞:「陶肆,辛苦了。」
我看著他,又看看他懷裡那個屬於我們兩個的小生命,突然覺得,之前受的所有罪,好像……都值了。
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