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圖書館、菜鳥驛站……
就連走在路上,也能迎面撞上他們宿舍。
顧臨淵的室友十分沒有邊界感。
一看見我,立刻扯著大嗓門喊:
「嫂子好哇!」
……嫂你個大頭鬼啊!
「哎喲,嫂子害羞了。」
我滿臉通紅,垂著腦袋,落荒而逃。
體育課上。
兩兩一組做仰臥起坐。
所有人像商量好一樣,迅速摩西分海。
留下我跟顧臨淵在中間面面相覷。
被他抓著腳踝,壓住腳面時。
旁邊不斷傳來女生詭異的笑聲。
「這手臂青筋和這小細腿,好澀啊,這是我免費能看的嗎?」
「天啊,夏樂這麼瘦,小腹會凸起來的吧。」
「啊啊啊,不存在的地方爆炸了。」
我羞憤欲絕,正要吐槽。
一抬頭,卻見顧臨淵嘴角也掛著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
「……你笑什麼?」
我咬著後槽牙低聲問。
「沒什麼。」
他面不改色。
「我生性愛笑。」
「……」
明明是兩個人的故事。
為什麼總有種我一個人受傷的錯覺?
夜晚。
我躲進被窩,悄悄打開自己和顧臨淵的 cp 群。
群里正在大嗑特嗑今天體育課的「糖」。
在他們的描述中,我已然成了一個身嬌體軟的水蜜桃味 Omega。
我看得渾身難受,忍不住抄起小號,發了一句:
【其實我覺得夏樂也挺 1 的,真人很 man】
火速被群起而攻之。
【你信夏樂是 1 還是信我是秦始皇】
【跳起來打人膝蓋的那種卡哇伊嗎】
【全票打飛,不如來濤夏樂是 dom 還是 sub】
【你還真別說,s0m1 這口我也可以】
【不要啊,我是土狗就喜歡 S 是 1】
我:……
謝邀,本人做 S 會笑場,當 M 會還手。
眼看聊天記錄越來越露骨。
我終於忍無可忍關掉群聊。
不行。
再這樣下去,內娛公關都救不了我的人設了。
凌晨三點。
我翻來覆去睡不著。
爬起來發帖問熱心網友。
【大學被同學誤以為是 Gay 怎麼辦】
很快收到一條回復。
【那還不簡單,找個女朋友不就完事了?】
9
有道理啊。
但現在全校女生都以為我是 0。
在學校里鐵定談不成了。
於是我上交友軟體聊了個隔壁 A 大的女孩子。
線下約面基那天。
我打扮得花枝招展,頭上噴了三層髮膠。
室友打趣:「跟校草約會啊。」
我呵呵一聲。
「去見未來女朋友。」
室友發出尖銳爆鳴。
「老么,你要出軌?!?!」
我回頭豎了個中指。
懶得噴。
哼著歌邁腿下樓那一刻。
身後傳來室友撕心裂肺的喊聲:
「淵哥你快來,老么他要造反啊!」
嘎嘣一下。
我又一次踩空了樓梯。
但這次沒人在下面接我了。
一聲慘叫。
我轟轟烈烈地崴了腳。
最後捉姦沒捉成。
顧臨淵匆匆趕來,將腳踝腫成豬蹄的我送去校醫室。
用公主抱的那種。
校醫:「應該沒傷到骨頭,不放心可以去拍個片看看。」
回宿舍路上。
在我強烈反抗下,顧臨淵放棄了公主抱。
我趴在他背上齜牙咧嘴。
「救了命了,我們宿舍在六樓,還沒電梯,我一個瘸子怎麼辦啊。」
「活該,讓你不長教訓。」
顧臨淵譏笑道。
「我八歲的侄子都比你省心。」
我狠狠地啃他肩膀泄憤。
顧臨淵肩很寬,走路很穩,讓人趴得格外有安全感。
我打了個哈欠,有些犯困。
盯著他的發旋,思緒慢慢飄遠。
上一次被顧臨淵背是什麼時候來著?
好像是高一。
我無意中撞見班上一個女生被黃毛堵在巷口調戲。
頭腦發熱衝上去跟人乾了一架。
不僅沒打過,還光榮負傷。
顧臨淵趕來時,臉色冰冷得懾人。
一句話沒說,拎著黃毛的領子拖到監控死角。
我看不見畫面,卻能清清楚楚聽到。
方才拽得二五八萬的黃毛,在他手下哭爹喊娘地求饒。
我太熟悉顧臨淵是什麼人了。
表面三好學生,實則切開全是壞水。
下手不但狠,還夠陰,專門往找不著傷口的地方招呼,直到那人奄奄一息發不出聲音。
那一次,他也是這樣背著我,一路走到校醫室。
那時顧臨淵不過十六歲,正抽條的年紀,瘦得在校服底下晃蕩。
背著我時,凸起的肩胛骨硌得淤青的胸腹生疼。
然而在不知不覺間。
少年略顯單薄的肩背,早已舒展得寬厚又結實,充滿成年男性的矯健。
透過薄薄一層夏衣,甚至能清晰感受到他背肌繃緊時的力量感。
心跳突然沒由來地加速。
還沒等我抓住那轉瞬即逝的感覺。
轉眼已經到了宿舍門口。
顧臨淵小心地放下我。
「明天接你去醫院拍片。」
我哦了聲,有點呆呆地盯著他。
半晌。
他突然伸手,彈了一下我的腦門。
「嘶——」
我回過神來,捂著額頭。
「幹嘛啊!」
「不聽話的懲罰。」
他勾了勾唇角,轉身離開。
10
顧臨淵:
【今晚吃什麼?】
我翹著一條腿,飛快地打字。
【北門的雞蛋灌餅,南門的壽司,東門的炸醬麵,西門的芒果西米露。】
顧臨淵:
【1】
周末,顧臨淵陪我去醫院拍了片。
好消息是傷勢沒什麼大礙。
壞消息是這段時間都不宜走動。
為了方便我養傷,顧臨淵在學校旁邊的電梯公寓短租了一房一廳。
每天伺候我吃喝拉撒,接送我上下課。
我媽接到告狀後,一通電話過來,劈頭蓋臉地教訓了我一頓。
「你這個死孩子,怎麼就那麼讓人操心呢,從小到大給人家添了多少麻煩。你說要是臨淵不在你身邊,你以後可怎麼辦啊,真是愁死人了。」
我不以為意。
不在我身邊還能在哪?
這個狗東西敢扔下我,我做鬼都不會放過他。
沒課的日子,我樂得悠閒,窩在公寓邊打遊戲邊等投喂。
傍晚,顧臨淵提著打包小包回來。
他今天穿了一件無袖球衣,露出結實漂亮的小臂線條。
剛運動完,肌肉上還覆著一層晶瑩的薄汗。
他放下東西,撩起衣領擦了擦汗。
「雞蛋灌餅沒開門,買了醬香餅。」
我素來眼大肚子小,每樣打開嘗幾口就撐了。
顧臨淵也不惱,隨手抹掉我嘴邊的碎屑,習以為常地替我解決剩飯。
吃完收拾好桌面,簡單打掃一遍衛生,又下樓把垃圾倒了,這才走進浴室。
我躺在沙發上繼續打遊戲,甩手掌柜當得心安理得。
水聲停下時,剛好打完一把峽谷。
浴室門打開,我循聲抬頭。
這一看,差點沒被口水嗆死。
「咳咳咳咳咳咳……你他媽的怎麼不穿衣服啊!」
好歹穿個褲衩吧!
平心而論,眼前的美男出浴圖還是十分養眼的——
雙開門,倒三角,大長腿,八塊腹肌。
配上顧臨淵那張建模臉,簡直像美術館裡精心雕刻的人體塑像。
如果不是某些東西過分搶眼的話。
我不忍直視地別開臉。
第一次發現自己原來有巨物恐懼症。
「忘了拿進去。」
顧臨淵一臉淡定地邁著長腿走出客廳。
拿起搭在沙發背上的毛巾,隨意圍在腰間。
「你又不是沒看過。」
我:「那都多少年前了?」
型號都全面升級了。
等等。
不對。
他怎麼知道我看過的。
「……你那時候裝睡?」
顧臨淵挑眉。
「你被掏來掏去能睡著?」
「……」
我訕訕收回目光。
洗澡的時候,沒忍住對比了一下。
好心酸。
真是人比人氣死人。
不是說過了青春期就停止發育了嗎?
怎麼只通知了我啊。
11
睡前上藥。
我大大咧咧地把腳踩在顧臨淵大腿上。
他的手掌很大,骨節分明。
因為常年打球,掌心和指腹帶著薄繭。
蹭過小腿肚時,我觸電般抖了一下。
臉上莫名其妙有點燒。
總覺得哪裡怪怪的。
腦子裡全是顏色廢料。
可能是因為看了不該看的東西吧。
這兩天空調還壞了。
顧臨淵報給房東後,遲遲不見人來修。
為了涼快,我倆睡覺都打赤膊。
一米五的雙人床,兩個大男人睡一塊,本來就伸展不開。
這蹭來蹭去的,難免發生一些尷尬的事情。
比如現在。
大早上,我出了一身的汗。
也不知道是熱醒的,還是被硌醒的。
前幾次我都麻痹自己。
說那是空調遙控器。
可昨晚近距離觀鳥後。
我實在沒辦法再指保溫杯為遙控器。
翻過身,用好的那條腿踹了他一腳。
顧臨淵悶哼一聲,睜開眼,眸色深沉。
我沒好氣地開口。
「別拿槍指著我,出門左轉廁所自便。」
他從善如流。
結果浴室鎖了整整一小時。
我隔著門翻了個白眼。
演的吧。
虛榮心真重。
誰知道是不是在裡面看青年大學習。
類似的情景時不時上演。
幾天之後,我忍無可忍找到房東。
房東卻語氣詫異。
「沒有人找我報修過啊。」
奇了怪了。
顧臨淵不是說早就報上去了嗎。
難不成房東忘了?
維修師傅當天上門,手腳麻利,沒多久便修好了。
感受著空調呼呼吹出的冷風。
我長舒一口氣,很快把這事拋之腦後。
12
搬進公寓一個月後。
我的腳傷終於痊癒得差不多了。
南方漫長的夏天也悄無聲息離去。
入秋降溫那天。
我們宿舍約出去聚餐。
為了慶祝室友失戀。
老三一口氣吹了兩瓶啤酒,哭得像個傻逼。
「媽的,他和我打視頻一直開的變聲器,老子就這樣被騙了三個月。
「以為是個萌妹子,結果掏出來比我還大嗚嗚嗚……」
另外兩個室友一邊安慰,一邊義憤填膺地罵騙子。
老三一抽一抽地說話。
「老么……嗝……你說……跟男人在一起真的爽嗎……我偷偷看了幾部……嗝……感覺好疼啊……」
我嘴角抽了抽。
我哪知道,我又沒睡過。
「唉……其實我最傷心的不是他是男的,是他騙我……嗚嗚嗚……
「現在這個年頭,遇到個真心對你的人不容易……老么,校草真的對你很好……你要好好珍惜……
「嗝……千萬不要出軌了……嗚嗚嗚……」
看他哭得一臉鼻涕的蠢樣,我也懶得解釋,隨口敷衍了幾句。
「行了行了,別說了,喝吧!」
幾個人越喝越上頭。
啤的喝得不夠勁,還叫了白的。
我酒量一向不錯,但混著喝還是第一次。
幾杯下肚,已經不省人事。
我真傻,真的。
如果我早知道醉酒的後果這麼嚴重。
這輩子我都不會沾酒的。
可惜等我醒來的時候。
一切都太晚了。
13
疼。
哪裡都疼。
好像上擂台跟人打了一夜拳擊。
渾身上下沒有一塊地方是舒坦的。
我趴在床上,哆哆嗦嗦地回想昨晚發生的事情。
昨天喝到最後,我直接斷片。
室友叫了顧臨淵來接我。
之後腦海中只有零星幾個片段。
我像八爪魚一樣扒在顧臨淵身上吃豆腐。
邊吃邊嘖嘖稱奇。
顧臨淵素來淡定的臉色出現一絲裂縫。
全身肌肉繃緊,額頭直冒青筋。
「下去,不許碰。」
我神色凜然。
「大膽!」
「怎麼跟朕說話的!」
說完咂巴咂巴嘴,繼續上下其手。
摸著摸著,像是發現了新大陸。
「愛妃背著我藏了什麼好寶貝?」
「怎會如此之大?」
顧臨淵呼吸急促,聲音低啞。
「……想玩嗎?」
我迷迷糊糊地點頭。
「那是自然,有好東西還不快分享給朕。」
「……不後悔?」
「笑話!朕從來不知道後悔二字怎麼寫!」
然後。
我就被顧臨淵玩了一整夜。
媽的。
完蛋了。
這下真當零了。
最完蛋的是。
回味起來居然還覺得有點爽。
都怪顧臨淵這狗太會玩了。
我埋進枕頭裡嚶嚶嚶地啜泣。
手機響起微信提示音。
我蔫蔫地扒拉螢幕。
【醒了嗎】
【躺著別動】
【我去買藥了,很快回來】
!!!
不行!!!
我垂死病中驚坐起。
當了快二十年的髮小,突然把自己給睡了。
我根本不知道怎麼面對他。
此時此刻只有一個想法。
快逃。
14
我飛速收拾好東西。
一瘸一拐地逃回宿舍。
過程簡直堪稱醫學奇蹟。
室友詫異:「老么,你怎麼突然回來了?」
我乾笑一聲,只說公寓進老鼠了。
室友不疑有他。
拖著疲憊的身軀上床。
剛鑽進被窩。
顧臨淵的奪命連環 call 立馬殺到。
我反手掛掉。
他鍥而不捨地打。
掛了一次又一次後。
他終於放棄。
【不是讓你躺著別動嗎,去哪了】
【你回宿舍了?有哪裡不舒服嗎】
【接電話】
我不回復,趴著裝死。
【別裝死】
【夏樂,你接電話,我們好好聊聊】
還能聊什麼。
聊他昨晚怎麼玩我的嗎。
【算了】
【你先好好冷靜一下,過幾天我們再見面】
【如果有不舒服,記得打給我,別硬撐】
【我很擔心你】
看到最後一句話。
鼻子又是一陣發酸。
我關掉手機,趴在枕頭上,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醒來已經是晚上。
我爬下床,發現桌上居然放著熱騰騰的粥。
宿舍里只有一個室友。
我於是問道:「老三,你給我帶的粥嗎?」
室友:「不是啊,剛剛校草叫我下樓拿上來的。他說你不舒服,還給你帶了藥,讓你記得吃。」
一看,旁邊果然還有一個塑料袋。
裡面裝著消炎藥和外塗的膏藥。
心口像被輕輕撓了一下。
又酸又漲。
我沒好意思在寢室上藥。
吃了消炎藥,再次睡下。
然而第二天,身體的不適並沒有消退。
甚至開始發起低燒。
我生怕被別人看出端倪。
走路故意把腰板挺得筆直。
就這麼硬生生又撐了一日。
直到第三天上體育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