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纏爛打追厲淮追了一年,以失敗告終。
因為不論我怎麼示好,他始終只有一句。
「不好意思,我有心上人了。」
行,你牛逼,老子放棄了。
我退回到了與他半生不熟的位置。
可無意中,發現他相框夾層藏著張照片。
我莫名其妙:「你哪兒來的我八歲照片?」
他雙眼猝然睜大,語氣不可置信。
「你是說,這是你?」
1
「宋逸,你的禮物很好,但這袖扣我不需要,你收回去吧。」
「另外不必再送我東西了,我並不缺什麼。」
厲淮把我精心準備的生日禮物退回來。
彬彬有禮,又冷酷無比。
我尷尬訕笑:「送出去了哪兒有收回來的道理,你喜歡就換著用……」
「它不適合我。」
我:……
這到底是說東西不適合呢,還是說人不適合?
厲淮樣貌好,人格好。
就是這心吧,鑽石做的,一年了都啃不動。
算算次數,這已經是厲淮第二十八次拒絕我的送禮了。
我抿抿嘴,還想堅持一下。
「你不用跟我客氣,我是真心喜歡你的,只想對你好——」
「很抱歉。」
厲淮抬著他幽冷的眸子對著我。
「我已經有心上人了。」
2
退回禮物之後,厲淮高貴冷艷地離開。
只剩我在原地抓狂。
心上人,心上人。
他每次拒絕我,都說自己有心上人。
可是一年了,也沒見著他心上人一個鬼影啊?
我原先想著,不管他有多難搞,哪怕他是個直的,憑藉我這又砸錢又示愛的一腔熱血,總能把他給捂熱了,掰彎了。
可沒曾想,敗在一個見都沒見過的白月光身上。
我問過他,你心上人是誰。
畢竟只要還沒在一起,我就能公平競爭。
他說,他也還在找,雖然十多年沒見,但他一定會找到的。
我:……
這讓我咋比?!
這心上人和早死的白月光有什麼區別!
很煩。
心累。
毀滅得了。
3
我遊魂一樣晃蕩回家,沒骨頭地砸在沙發上。
像一條沒有力氣撲騰,嘎巴死那兒了的魚。
我媽敷著面膜出來。
「瞧你這死樣兒,告白又被拒了吧?」
「天涯何處無芳草,幹嘛單戀一枝花,看不上我兒子,是那人沒眼光。」
我埋著頭沒吭聲。
我媽只知道我這一腔熱血為紅顏,還不知道這紅顏是個男的。
「願賭服輸,既然你沒把人拿下,那明天就去和裊裊吃飯,培養一下感情。」
「吃飯的時候熱情點,別拿個死臉對著人家。」
「聽見沒?」
張裊,我媽為我千挑萬選,選出來的聯姻對象。
昨天我媽非逼著我去吃飯,我一氣之下和她打了個賭,賭我今天告白一定能成功。
要是成功了,她必須一根刺兒都不能挑,歡歡喜喜地迎兒媳婦進門。
要是輸了,我就乖乖聽她的話,從此浪子回頭,老老實實地和張裊聯姻。
結果顯而易見。
我輸得毛都不剩。
半天沒搭理我媽,而後屁股被狠狠踹了一腳。
「聽見沒有?!裝聾子呢。」
「……聽見了聽見了。」
「這還差不多。」她甚是滿意地揭掉面膜,拍了拍臉上的精華,轉身上樓。
「明天好好捯飭下自己,行頭都整上,給人姑娘留個好印象。」
我敷衍地應了句,半身不遂地翻了個身。
麻木地望著天花板,心拔涼拔涼。
4
「唉——」
昂貴的高檔餐廳里,我和張裊面對面坐著。
兩人都雙手托著腦袋,半死不活地同時嘆了口氣。
我抬眼瞥她:「咋的,這麼消沉,跟我一樣沒追上?」
「廢話,追上了我還能和你擱這兒大眼瞪小眼?」
我媽一心想要張裊當兒媳婦。
可她並不知道,這人和我已經混成了死黨,並且早就心有所屬。
我奇怪道:「不應該啊,厲淮的助理而已,你一個千金大小姐還拿不下?」
張裊憤恨地用刀把牛排分屍:「就因為是厲淮的助理啊,簡直跟他老闆一樣,軟硬不吃。」
「我這麼一個胸大腰細、有頭有臉的美女,邀他共進晚餐,你知道他說什麼嗎?」
她瞪著眼珠子,誇張地指著自己。
「他居然讓我別白費力氣,說什麼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他對我也沒這層意思。」
「可我千方百計跟他進行肢體接觸的時候,他臉紅得跟蝦一樣,這明明就是喜歡我啊!」
「死鴨子嘴硬,死不承認,你說,這要我怎麼搞?」
怎麼搞,我咋知道。
我自己的都不知道怎麼搞。
我還想問別人呢。
我茫然搖頭,兩個人都有一點死了。
死了片刻後,她突然活過來,亢奮地一拍桌子。
「有了,你媽不是想讓咱倆聯姻嗎?我就對他說我答應和你結婚了,你配合我演一齣戲,看看他的反應。」
「說不定他就醋性大發,猛然發現非我不可呢?」
「男人啊,都是快失去了才知道珍惜。」
「這個忙你幫不幫?!」
我愕然瞪大眼睛。
「哈?」
「不行不行不行。」
我鏗鏘有力地拒絕。
「本來厲淮就難追,要是被他知道我和你聯姻,那我豈不是更沒戲了?」
「你可別為了自己害死了我啊,做鬼都不會放過你的。」
張裊白了我一眼。
「出息。」
片刻後,她目光微凝,神色和語氣都認真起來。
「宋逸,說真的,我覺得你別浪費心思在厲淮身上了,我打聽過,這是個專情的主,幾年都沒有過花邊新聞。」
「這人一有空就去 B 城找白月光,聽別人講,應該是某個千金小姐,兩人好像是自小就認識,不知道什麼原因分開了,可能對方是出了什麼變故,這麼多年也沒找到。」
「我說實話,這類人,你付出再多都沒用的,因為他只認準一個。別撞南牆了,及時止損。」
「姐們知道你的喜好,給你物色個比厲淮更帥、身材更好的?」
我:……
我微笑著抓起一隻雞腿塞進她嘴裡。
「話這麼多,吃你的去。」
5
張裊跟我大吐一通苦水之後,決定找小姐妹去喝喝小酒。
她熱情地邀請我一起,被我殘忍拒絕了。
比起喝酒,我更想知道厲淮他在意的人到底是誰。
我派人查過,把他在 B 城的關係都摸透了,也沒發現他跟哪個女人或者男人走得近過。
要說接觸得最久的,就是他讀書時樓下大爺家養的狗。
嘖。
想不通。
我又獨自坐了十分鐘,才滿臉滄桑地起身準備回家。
卻在門口發現一道頎長的身影。
脊背堅挺,西裝筆直。
裁剪得當的西裝褲腿下包著一雙逆天長腿。
……厲淮?
看見喜歡的人總是滿心歡喜。
我一掃先前的鬱悶,笑容燦爛地迎上去。
「厲淮?你怎麼在這,是找人……」
話還沒說完,我話音一頓,喉結微動。
眼前人嘴唇微張,眼尾和雙頰都微微泛紅。
雖然雙目還是清明冷冽,但也和之前滿臉寒霜的樣子大相逕庭。
厲淮他……喝酒了。
要死。
心跳得好快。
我不自覺地吞了口唾沫。
「你喝醉了?司機呢?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不必。」
乾淨利落。
很好,沒醉。
我往四周環視一圈,沒看見什麼熟人。
「你今晚是有應酬嗎?我看你也喝了不少,喊代駕也不方便,我——」
「不用,我在等人。」
……
通常只有別人等他,沒有他等別人的份兒。
合理懷疑這只是他拒絕我的藉口。
我不死心還想爭取時,看見厲淮眼皮一抬,突然大跨步經過我。
轉頭一看,發現他輕柔地扶住了一個即將摔倒的……
女孩。
「眼睛不看路?平地也能摔。」
我怔在當場。
厲淮雖然冷淡,但對人一直是有禮貌的。
這種帶著親昵的苛責,我還是第一次見。
「對不起嘛,我就是冒冒失失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女孩俏皮地吐了個舌:「走了走了,回家,吃的我撐死了,今晚肯定又要胖兩斤。」
厲淮點了點頭,領著她走出門口。
經過我時,他停頓了下,瞥過來的目光不咸不淡。
「如果沒有什麼重要的事,我就先走了?」
一時間,我找不到自己的聲音。
半晌後,才沙啞開口。
「哦……好。」
6
回到家後,我躺在床上。
心像被挖掉了一塊,空洞洞的。
剛剛遇見的,就是厲淮的心上人吧。
我原先秉持的理念是,就算厲淮有喜歡的人,不管是男的還是女的,只要沒在一起,我就能去爭一爭。
我一個富家少爺,要錢有錢,要愛給愛。
人專情不花心,從一而終,物質和情緒價值都能給得滿滿當當。
這條件,多少人千方百計地想貼上來。
可厲淮不一樣。
從我第一眼看見他起,到現在,他始終是清冷的,高高在上的。
在社交方面,對誰都是一副興趣不大,別來沾邊的模樣。
可那雙眸子就算再冷淡,只要瞥到我身上,我就說不出的心動。
只覺得,這人真他媽好看死了。
他要是跟我要星星,我立馬能造個火箭派人去拿。
於是我使出了渾身的勁兒去追,說好聽點是鍥而不捨,難聽點是死纏爛打。
恨不得把所有好東西都捧到他面前。
可人家不要。
他說他有喜歡的人了。
今天他對那個女孩露出的緊張的樣子和親昵的語氣,我從來沒見過。
如果她就是厲淮一直要找的人的話,他們……應當已經在一起了吧。
這態度對比實在過於強烈,我猛然想到張裊說的話。
「這類人,你付出再多都沒用的,因為他只認準一個。」
……
我吐出一口渾濁的氣,打開手機,開始翻和厲淮的聊天記錄。
說是聊天記錄,其實一直是我在單方面輸出。
早安晚安一天不落。
厲淮只要回一句,對我都是天大的恩賜。
現在想來,他應該覺得我挺討人厭的吧。
可是……我是真的很喜歡他啊。
喜歡死了。
手扯過被子的一角,胡亂地揉了揉眼睛。
我雖然紈絝,但是道德水平還是有的。
拆散別人的事我不會幹。
就是失戀的味道真特麼不好受。
煩。
經過了良久的自我安撫後,我紅著眼眶打字。
【以前給你造成了很多困擾,抱歉,是我不對,我不會再纏著你了。】
【我會有邊界感的,以後就當普通朋友吧。】
而後像是逃一般,立馬切了出去。
跟張裊說,我同意幫她的忙,並告訴她我放棄了厲淮。
在她一條又一條說我腦子終於清醒,終於認清現實挖掉戀愛腦的時候,厲淮的信息彈出來。
【好,不用抱歉。】
7
我退回到與厲淮半生不熟的位置。
強硬逼迫自己不要去想與他相關的事。
到今天為止,我已經兩個禮拜沒有找他說過話了。
戒毒一樣。
雖然決定不再打擾他,但總有些場合是不得不見的。
比如今天,張裊硬拽著我陪她去找厲淮談項目合作,雖然目的是為了去見厲淮的助理陳盛。
「好兄弟,你幫我這個忙,姐們一定記在心裡,你以後的幸福,包在我身上!」
「……倒也不必。」
「對了,上次我發你的那張我表哥的照片,也是腿長那一卦的,怎麼樣?」
「一般。」
沒有厲淮好看。
「那沈家的那個呢?顏值也高。」
「普通。」
沒有厲淮有氣質。
「那最後那張呢?看起來也是清冷系列的。」
「也就那樣。」
沒有厲淮勾人。
張裊:……
「我真特麼服了,其實你心裡還是想著厲淮對吧!其實你根本就沒有放下過他吧!」
「我不是,我沒有,你別亂說。」
也就,偶爾想想而已。
「你就是死軸。」
我嘖了聲。
「……行了,咱誰也別說誰,你還不是對陳盛一根筋,其他的不也沒看上,咱倆八斤八兩。」
張裊把腦袋一轉,望東望西的不吭聲了。
8
我坐在厲淮的辦公室里,沉默無言地喝著茶。
就兩字。
尷尬。
除了剛見面點頭示意打了個招呼外,我就兢兢業業地當著背景板,雙眼放空,強行忍住瞄他的衝動。
張裊就浪得沒邊了。
和厲淮談合作的時候,一會兒說口渴,讓陳盛給她倒茶,一會兒說茶冷了,讓陳盛加熱水。
只可惜陳盛規規矩矩地辦事,始終微低著頭,保持著一定的距離。
看來不止我鬱悶,某人也很鬱悶。
合作談完後,張裊突然挽住我的胳膊,挑眉笑道:「對了,忘記介紹了,這是我的未婚夫,我們兩家就要聯姻了,結婚的時候請你們喝喜酒呀~」
話音剛落,對面兩人都抬頭看過來。
我被動的享受了一把注目禮。
胳膊被張裊的美甲狠狠掐了一把。
我尷尬:「是,是啊,呵呵呵呵……」
也許是消息比較突然,陳盛的臉色肉眼可見地僵住。
厲淮看我的時間也久了些。
場面有些寂靜。
張裊甩甩她精心燙卷的秀髮:「不好意思,我去個衛生間。」
然後這個女人就踩著高跟鞋扭腰走了。
片刻後,陳盛也離開,辦公室里只剩我和厲淮。
平時做夢都想要的二人世界,此刻竟有些如坐針氈。
「恭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