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無聲地勾了勾唇。
21
祁徹給我帶了禮物,叮囑我晚點再拆。
很顯然是在防著屋子裡的第三個人。
宋柏延聽到這話,毫無反應。
手裡的活卻沒停過。
眼看著他收拾完我剛剛弄亂的餐桌,似乎還有要往臥室走去的意思。
我趕緊開口阻止了他。
讓他和祁徹一左一右地坐在同一張沙發上。
自己則窩在另一張單人沙發上,悠閒自在地玩起了手機。
偌大的客廳此刻顯得有些擁擠。
宋柏延抬手看了一眼手錶。
祁徹舉起杯子喝了口水。
誰也不開口說話。
像是在暗中較量著。
最後還是一向耐不住性子的祁徹先認輸。
他起身告辭,語氣親昵地約我改天再單獨聚一聚。
我沒有挽留他,很客氣地應下了,然後目送他離開。
倒是宋柏延也跟著起了身,很紳士地把人送出了門。
嘖。
顯得他才是這間公寓的男主人似的。
我看破不說破,目光涼涼地看向門口。
祁徹離開後,宋柏延的耐心終於宣告耗盡了。
等他再次靠近,我懶洋洋地掀了掀眼皮,直奔主題:
「十分鐘計時開始,你想和我談什麼?」
我以為一切盡在自己的把握之中。
沒想到宋柏延一開口就把我震住了。
他說——
「對不起,之前是我不對。」
「能不能給我一次機會?我想重新開始追你。」
22
高冷如宋柏延,竟然主動向我道歉。
還深情款款地說要重新追求我這個剛把他甩了的前任。
宋柏延再一次成功地顛覆了我對他的認知。
震驚過後。
我再次揚起淡定的笑容,用輕佻的語調說:「道歉我收下了。至於重新開始——那還是算了吧。」
雖然心裡還是有點不甘。
但我還是拒絕吃回頭草。
玩玩可以,但如果他要談感情,想要我奉上一顆真心。
那很抱歉,我可能給不起。
宋柏延深邃眼眸里的認真,提醒了我。
是時候該結束這段不受控的關係了。
話說出口。
我清晰地看見宋柏延的神色漸漸黯淡下去。
沉默許久。
久到我以為他會就這樣轉身離開的時候。
他卻忽然再次開口:「追你,是我自己的決定。你可以不答應,但是我不會就這麼放棄。」
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
我:「……」
我差點被氣笑。
「那你說說,你為什麼要追我?因為之前結束得太快?還是你想報復我?又或者是——」
「江辭。」他打斷了我,薄唇輕啟,猝不及防的表白清晰地傳到我耳里:
「我追你,是因為我喜歡你。我想和你在一起,彼此交付真心,長長久久地在一起。」
23
我做了一個夢。
夢回初見宋柏延的那一天。
只是不經意的一眼,我就被他驚艷到了,目光久久沒能從他身上移開。
包廂里人聲嘈雜。
明明隔著不算近的距離,我卻清晰地聽到了他開口對我說的第一句話——「江辭,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
我們難道不是第一次見面嗎?
當時的我滿是好奇,卻礙於他的身邊圍繞著不少人,沒能及時上前問個清楚。
又喝了一輪後。
我把這句話徹底拋之腦後。
好不容易靠近宋柏延,我的注意力再次被他的那張臉完完全全地吸引了。
他性格有點高冷,不怎麼愛說話。
但我能感覺到,他並不抗拒我的靠近。
我本來是個不擅長和陌生人打交道的人,但那天卻趁著醉意,不斷找著話題,然後很自然地加了他的微信。
身邊的朋友談笑風生、來來往往,只有我倆始終緊貼著坐在一起。
昏暗的燈光下,氣氛漸漸旖旎。
酒精作祟,我心裡的話忽然脫口而出:「林宿說你現在單身,那你介意被同性追嗎?」
宋柏延明顯愣了一下。
沉默了好一會,他張了張嘴,說出一句話。
他當時說的是什麼來著?
該死,早就記不清了。
夢境定格在這一瞬。
懊悔的情緒漸漸被混沌吞噬……
24
夢醒後,我倒是沒那麼執著於宋柏延當時的答案了。
左不過是「我是直男」,抑或是「我對男人不感興趣」之類的話。
雖然我當時意識不清醒,聽完就忘。
但是後來我纏著他的時候,他拒絕了我也不止一兩次。
如今再復盤我們認識以來的種種相處細節。
我不得不承認,宋柏延確實是被我掰彎的。
既然如此,那我就得承擔責任。
有因必有果。
這就是我的報應。
這麼一想,我便坦然接受他鐵了心要追求我的事實。
但我沒有預料到接下來要面對的混亂場面。
25
從林宿那裡打聽清楚我和宋柏延現在的關係後。
唯恐天下不亂的祁徹火速趕來添亂。
宋柏延送花送下午茶,他也跟著送。
宋柏延約我吃飯接我下班,他頻頻假裝偶遇。
為他接風的朋友聚會上,他十分刻意地在我眼前晃悠,愣是不給宋柏延和我單獨相處的機會。
林宿等損友則搬好板凳,樂呵呵地等著看修羅場。
他們以為祁徹是浪子回頭,想要彌補年少時的遺憾,和我破鏡重圓。
只有我心裡清楚,祁徹只是個樂子人罷了。
也不知道他跟宋柏延什麼仇什麼怨。
他倆都是林宿的髮小,或許以前就不對付。
又或許是因為回國那天在我家的時候,他察覺到了宋柏延對自己的敵意,所以現在才故意刺激他。
而宋柏延確實裝都懶得裝,把對祁徹的不待見明明白白地寫在了臉上。
看著兩人明目張胆地較勁。
被夾在中間的我只覺得頭疼。
最後,我實在是沒忍住,私下約祁徹單獨吃了頓飯,勸他別再搞事情。
他轉頭就在朋友圈裡炫耀,還特意讓共友把照片傳到了「情敵」宋柏延那裡。
照片里,是他那晚故意湊過來給我拍的特寫。
看起來是網上很流行的男友視角。
還真是費盡心思。
我是真沒招了。
我很了解祁徹的性格,你越想阻止他,他就越來勁,於是懶得再搭理他。
只是沒想到這頓飯讓宋柏延深受打擊。
這段時間一直很積極的人,接下來整整兩天,都沒再出現在我面前。
26
周五,我特意去了一趟游泳館,也沒見著宋柏延。
猶豫了半天,我終於把他拉出了黑名單,給他發了個問號。
宋柏延破天荒地回了一段語音:
「咳咳……我發燒了,這幾天沒法去找你。」
持續燒了整整三天嗎?
我知道他在等著我說出那句「那我去探望你吧」。
但我最後只說:「那你好好休息。」
他應該很失望。
過了半分鐘,才回了我一個「好」字。
我半路調頭,去了林宿家。
祁徹這番作妖,不僅刺激了宋柏延,也狠狠打擊了林嘉年。
林宿拜託我去安慰一下他。
林嘉年紅著眼睛問我是不是要和祁徹復合。
我說復合不了一點。
他一瞬不瞬地盯著我的表情,半信半疑。
「我知道你們大學的時候交往過,你以前……好像很喜歡他。」
這點我倒是沒否認,平靜地點了點頭。
林嘉年的眼神依舊失落。
「我哥說,你已經對祁徹哥沒感覺了。我本來不信,但是現在我信了。」
我剛想鬆口氣,他卻突然話鋒一轉:「所以,你現在喜歡的人是柏延哥對嗎?」
「……」我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他。
他把我的沉默當成默認,眼神徹底黯淡,嘴裡卻說著:「如果是柏延哥的話,那我祝福你們。」
我被他的大度逗樂了。
林嘉年又失落了一會。
在我準備告別,讓他自己好好消化的時候。
他卻忽然抬頭看我,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對了,哥哥,你看過那個帖子嗎?」
我?
27
萬萬沒想到,那個帖子會出現在林嘉年的手機上。
林嘉年指著手機螢幕告訴我:「我們家和柏延哥家以前是鄰居,我初中的時候借過柏延哥的手機刷遊戲帖,這個樓主的 ID 就是柏延哥的帳號。」
我瞬間覺得天塌了。
被劈腿後仍痴心不改的「絕望人夫哥」是宋柏延?
那他口中的「老婆」……是我?
所以他之前發的都是我和他之間的故事?
我吃瓜吃到了自己身上?
信息量太大,差點沒把我的 CPU 給干燒了。
林嘉年被我錯愕的反應嚇了一跳:「哥哥,你的臉色怎麼這麼差?對不起!我沒想到這個帖子對你的衝擊這麼大……我也是前幾天才無意間刷到的,我發誓,我沒給其他人看過,連我哥都不知道!」
我努力逼自己冷靜下來,然後安撫了林嘉年幾句,就匆匆離開了他的房間。
出門的時候林宿不在客廳,我連招呼都沒打,就直接走了。
路上,我再次點開了那個帖子。
把後面更新的所有內容都看完了。
28
第一次更新是他來我家說要談談的那天。
【我今天去找他了。一段時間沒見,他好像又瘦了。】
【大概是昨晚沒睡好,他起床氣又發作了,還好我給他帶了早餐。】
【可能他自己都不知道,只要早餐是他愛吃的,他就會給全世界好臉色看。】
【對了,他的初戀今天一回國就找上門來了,這小子果然一直惦記著我老婆。還好我有預感,比他早到一步。】
【熬走了情敵後,又只剩下我們兩個人了。我表白了,然後告訴他我要開始追他。】
第二次更新是他來接我下班那天。
【怎麼會有這麼礙眼的人!我好不容易和我老婆約會,他偏偏要過來搗亂!他到底要怎樣才能消失……】
第三次更新是我和祁徹吃飯那天。
只有簡單的一句:【好難受。】
從他的文字,我仿佛感受到了他的每一次情緒變化。
或平靜,或激動。絮絮叨叨,想到哪句說哪句,也不在乎有沒有人回應。
他好像只是把這個帖子當成了宣洩情緒的日記。
之前的更新時間大多數都是在深夜。
而他的最後一次更新,就在一個小時前。
【他好像真的不在乎我。故意借著生病賣慘,咳得那麼用力,他都不多問一句, 也不願意來看一下我。】
……
原來帖子裡所寫的,是被他掩蓋在平靜外表下的真實內心活動。
原來宋柏延這麼在乎我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動作。
我以為他和我在一起只是被掰彎後無奈的妥協。
以為他在我面前表現得冷淡, 是因為他對我有生理性厭惡。
原來全是我猜錯了。
我一直被他笨拙卻熱烈地愛著。
只是我太遲鈍, 一直沒發現。
29
見到我的時候, 宋柏延臉上的反應很精彩。
他開口時喉結滾了滾,聲音裹著沙啞:「你怎麼來了?」
我沒應聲,在他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猛地往前一步, 然後直接吻了上去。
他的身體瞬間僵硬, 連呼吸都停了半拍。
可不過兩秒, 那股緊繃就化作了更用力的回應。
他反手扣住我的腰, 輕易就反客為主。
漫長而纏綿的一吻結束後。
他才稍稍退開,鼻尖還抵著我的。
目光深不見底,混著情慾和一絲沒散的困惑。
沒說話,似乎是在等我的解釋。
可理智早被胸腔里翻湧的情緒衝垮了。
我沒給他追問的機會, 仰頭吻上他的下巴,順著喉結的弧度輕輕啃咬。
最後喘著粗氣發出邀請:「做嗎?」
他像是被這句話燙到,猛地拉開一點距離。
他皺眉看著我:「江辭, 你沒有喝酒。」
聲音很沉。
我抬手,指尖划過他緊鎖的眉峰, 笑了笑:「嗯,沒喝,我現在清醒得很。」
一句話突破了他那根緊繃的弦。
他沒再說話, 只是低頭重新攫住我的唇,這個吻比剛才更灼熱, 帶著破釜沉舟的意味。
我被他抱起時,還能感覺到他手臂的顫抖。
不是緊張, 更像是克制太久的激動。
意亂情迷中, 我被他推倒在床上。
柔軟的床墊接住我的時候, 他的身體也立刻貼了上來。
肌膚相貼的瞬間,連空氣都變得滾燙。
在正式開始前。
他忽然停住,再一次向我確認:「我們現在算是正式復合了嗎?」
看著他眼底的認真,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又酸又軟。
我伸手勾住他的脖子,把他拉下來, 額頭抵著他的:「嗯, 復合了。」
他沒再多說廢話。
用極致的力度和溫柔,訴說著他此刻的狂喜。
最親密無間的時刻, 他把臉埋在我的頸窩,一遍遍地呢喃我的名字。
每一聲都帶著繾綣的尾音。
我抬手撫過他的眉骨, 指尖描摹著他熟悉的輪廓, 從鼻樑滑到臉頰,最後停在他的唇上。
用氣音蠱惑他:「再叫親密一點。」
他試探著輕喚:「……阿辭?寶貝?」
我勾著唇笑,仰頭湊到他耳邊,熱氣拂過他的耳廓:「叫……老婆。」
宋柏延徹底失控了。
30
凌晨三點,帖子再次更新了——
樓主:【家人們節⽇快樂。今天是我和⽼婆復合的第⼀天,也是我們在一起過的第⼀個「520」。謝謝大家的祝福。】
一直在蹲後續的⽹友們發出了土撥⿏的尖叫。
「樓主今天和⽼婆復合了嗎」:【⼩情侶 99。鼠⿏我啊終於可以改 ID 名啦!】
「樓主今天和老婆復合了嗎」:【鄭重聲明:本⼈⾃願成為這段愛情的活體史官!我將另外開帖為他們寫同人⽂, 愛磕的速來!】
⽹友們開團秒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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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復合後, 我才發現宋柏延這個⼈真的很裝。
「高冷禁慾系男神」的⾯具下。
是⼀個既黏人⼜占有欲爆棚的吃醋精。
我很愛看他冷著臉吃醋的模樣。
所以總是有意無意地撩撥他。
直到某天終於翻⻋。
我才發現這個⼈鬧彆扭的時候是真的很難哄。
但沒關係,邪修⾃有辦法。
很快我就總結出⼀個萬能公式:
順毛擼+深情表白+主動撲倒。
每一次,宋柏延都能被我輕鬆拿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