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說不定再相處相處……你就會喜歡了呢?」
我自認為我說得沒錯。
人類擁有智慧的代價,是因思考而痛苦。
成為 Alpha 的代價,就是遵循既定的選擇。
但這句話,就像是點燃引線的火苗一般,令他轟然爆炸。
席景逢站起身來,似乎也懶得裝醉了。
冷笑一聲,道:「真是,我在期盼什麼呢?
「我早該知道,你從來都不稀罕我的喜歡,寧願為了別人賣力,都不願意主動來接觸我。
「你根本,不會喜歡上我。」
席景逢應該是壓抑了很久了。
任誰得不到回應,都會感到疲憊,積攢多了就是憤怒。
他發完脾氣,站起身來出去,把門摔得震天響。
彈幕此時一片問號:
【我磕的 CP 就這麼擰巴。】
【不是吧,我以為這段劇情應該是兩人敞開心扉,然後一起對抗困難呢,怎麼又吵起來了?】
【前面的,我都說了他們不合適,你現在還看不出來?】
我把自己縮回被子裡,像是找到了一個溫暖的繭。
我當自己是渺小的一粒塵。
總有人好奇開著手電筒觀察空氣中的塵粒,可當好奇過後,誰還會執著於那點東西?
席景逢或許現在真的很喜歡我。
想著為我對抗母親,壓抑 Alpha 的天性。
可是,日子久了,就會像現在一樣。
因為疲憊,讓自己失控。
6
席景逢連著幾天都沒有回來。
我並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每天做好分內的事。
儘量不讓人看出我懷孕的事。
不過,這一切似乎可以提前結束了。
之前向我借錢的人打來了電話:「葉茫,我家的房子賣出去了。
「原本來了好幾個人看房子,可都壓價太嚴重。
「但前兩天突然有個人,特別爽快,我現在就能還你錢了。」
堵在心口的那塊石頭,總算是落了地。
正想著說點什麼,彈幕突然出現。
【這是誰買下的,懂的都懂。】
【嗯,我真的一點也猜不出來,哎呀到底是誰啊。】
【神秘冤大頭高價收購老破小究竟為何?】
落地的石頭,又重新堵了回來。
但我總不能和人家說:
你把錢退了,告訴他房子我不賣你。
那我就是純傻子。
我嘆了口氣,開口:「知道了。」
掛了電話,心情複雜。
現在,應該把這筆錢當做席景逢給我的打胎費嗎?
7
還沒等我去找席景逢,他就先找上了我。
我剛收了那人還回來的錢,席景逢就推開了房間的門。
我這些天都住在席宅里專門的傭人房。
他看著心情不佳。
身上散發出一股若有似無的,帶有攻擊性的味道,有點像 Alpha 的信息素。
彈幕解答了我的疑惑:
【去自己房間找了一圈,老婆不在。
【不死心,上上下下都找了一遍,最後不情不願來了,結果老婆真在這。】
【不得不說,這兩個人都挺犟的。】
他來得正巧,我剛好有機會開口。
但席景逢卻搶先開了口:「葉茫。
「你不喜歡我,我不在乎了。」
我愣住,看著他的臉,第一次對他的心思毫無猜測的頭緒。
難道他是想開了,所以要對我放手?
見我發愣,席景逢像是滿意了,微微勾唇。
「你不是不願意和我在一起嗎?
「可以,你不想改變,那我們就保持之前的關係。
「你不喜歡我是你的事,我喜歡你是我的事。」
我半天都沒能說出話來。
心臟像被誰揉了一把,又酸又痛。
我以為,我這麼多次都不回應,他應該會知難而退。
可他居然還在堅持。
我垂眸,內心開始掙扎。
可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懷孕,對氣味敏感,讓我也可以聞見他的信息素。
熟悉的反胃感再次上涌,打斷了思考。
我衝進衛生間,忍不住乾嘔。
席景逢一直跟在我的後面,此時,語氣中是難掩的錯愕:
「葉茫,你懷孕了?」
8
我慌忙想要掩飾,但顯然是有些遲了。
席景逢已經握著我的手,眼神里閃著光。
「太好了。
「這個孩子絕對能堵住我媽的嘴,我明天就告訴她。
「之後,你就在家裡養胎,我再多請兩個人照顧你,找營養師來……」
我還沒說什麼,席景逢就開始自顧自地,把我的未來都安排好了。
彈幕一片歡天喜地:
【太好了,小攻終於知道了。】
【追了這麼久,可算是等到了,淚目。】
【接下來兩個人終於可以美美在一起了吧?】
不同於席景逢和彈幕的欣喜,我緊抿著唇。
我註定要掃興了。
我不緊不慢地站起身來,漱了漱口。
攔住了本來要給助理打電話的席景逢。
緩緩開口道:「我懷不了孩子。」
席景逢的笑容凝固在了臉上,眉頭蹙起。
彈幕也在疑惑:【都這樣了,受還要怎麼狡辯啊?】
我垂下眸子,掏出手機,給他看了一張檢查報告單。
上面白紙黑字寫著:【生殖腔發育殘缺。】
我故作輕鬆地扯出一個笑容,道:
「你知道吧,Beta 的生殖腔發育程度本來就不如 Omega。
「我還天生髮育殘缺。
「不可能有孩子。」
很久之前,還沒進入席家的時候,我做過一次全面的體檢。
也是在那個時候,查出了這個毛病。
當時,醫生說,我應該是大機率不會有懷孕的機會了。
可大機率不會,不代表完全不會。
席景逢沉默良久。
我在心中自嘲,果然,以為我沒有孩子,該失望了吧。
誰知道,我聽他說。
「那也好。」
這回輪到我愣住了。
他一把把我抱起,送回了床上。
「生孩子這麼辛苦的事情,你不經歷,更好。
「沒關係,我總有辦法和你在一起。」
心臟像是被誰扯了一下,猛地一墜。
彈幕在眼前亂飄:【他真的,我哭死。】
【本來我都準備好氧氣瓶了,攻這一句話,讓我一口氣又上來了。】
【不管,先把老婆留在身邊再說是吧。】
即使看到這些話,我心裡也沒有好受多少。
席景逢嘴上這麼說,眼神里的落寞卻沒有藏住,被我精準捕捉。
我緊咬下唇,恨不能咬出血來,疼痛刺激得大腦更清楚了些。
不要這麼心軟。
我盯著努力掩飾的席景逢,深吸口氣:
「可是,我不想和你在一起啊。
「席景逢,我不幹了。」
9
說出口後,前所未有地放鬆。
長時間以來,因為待在席景逢身邊緊繃的神經,總算得到緩和。
席景逢的手在聽到我說這些話後,握成了拳。
用力得青筋暴起。
我下意識地瑟縮了一下,他的眼神轉向茫然。
他的聲音微啞,仿佛用了很大的力氣:
「葉茫,我需要理由。
「我自認我做得已經夠好,你也喜歡和我待在一起的不是嗎?
「不然……怎麼會答應那些事。」
我笑了。
也許是因為從前壓抑了許久,也可能是因為終於下定決心要走,多了些底氣。
把心裡一直藏著的話,脫口而出:
「對啊,席大少爺,這是你以為。
「我一點也不喜歡你。
「一旦我做出什麼脫離你掌控的事情,你就開始任性地發脾氣。
「我真的累了!」
越說越激動,眼淚忍不住從眼角滑落。
席景逢的表情仿佛被定格,嘴唇張合著,卻半天說不出話來。
我閉上眼睛,等著席景逢發脾氣。
可是,這回我沒有等到。
而是一句:「原來,這就是你心裡真正想著的嗎?
「我知道了。」
我瞪大了眼睛。
沒想到他會這麼平靜,原本以為這次免不了一頓爭吵。
他抬眸,和我對上視線,眼神無波。
「既然累了,就好好休息吧。
「從來都是我一廂情願,而你只是礙於身份,不敢反抗罷了。
「呵。」
說罷,不等我反應,就轉身離開了房間,不知道要去哪裡。
我居然不知道自己應該做出怎樣的反應。
彈幕飄出:
【完了完了完了,這下徹底鬧掰了。】
【看攻那樣子,估計是要徹底對受死心了。】
心臟難免為此悶痛。
我甩甩腦袋,試圖把腦子裡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甩出去。
我現在要做的,就是趕快離開。
處理掉肚子裡這個……麻煩。
10
我很快就收拾好了自己的東西,拉著個又輕又小的行李箱,準備離去。
不知怎麼,就要踏出門檻的時候。
像是有什麼預感,停下了腳步。
可回頭一看,什麼都沒有。
我在心中自嘲,我到底是在期盼著出現什麼人呢?
正想要轉回頭去,突然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我挺直了背。
然而來的人是之前的同事。
他眼眶裡蓄著淚水,把手裡捏著的東西塞給我:
「你……你想走,我尊重你。
「這個你拿好,以後有機會再一起見面。」
我看了看手心,上面躺著一個小小的羊毛氈玩偶。
實在是有點抽象,鼻子不像鼻子,眼睛不像眼睛。
看著真符合某個人在我心裡的形象。
我收下,簡單道了謝,就要出門。
此時,彈幕突然出現:
【受剛剛回頭怎麼沒看到啊,攻就在樓上看著呢,急死我了。】
【看到了又怎麼樣,攻都不打算挽留了。】
【昨晚,還把自己那裡和受所有有關的東西都整理出來,準備要扔。】
我連忙抬頭看去。
可是,樓上明明空蕩蕩的。
我斂下眸,不敢再心存妄念,直接轉頭邁步。
反正,本來也不是一路人。
11
離開後,我才發現,世界這麼大,卻沒有我的容身之所。
父母早逝,我從很久之前就進了席家。
在找到房子前,只能暫時住在酒店。
按理說,我應該在手機上預約好打胎的事,儘快處理。
可是,仿佛什麼力氣都沒有了。
我窩在酒店裡,整整躺了三天,醒了就喝點水、隨便對付兩口,繼續睡。
直到彈幕提醒我:
【受不是要打掉孩子嗎,這是想留著?】
【攻都放棄了,昨天還跟著他媽去見相親對象。】
【如果留著孩子,以後攻結婚的時候,就是清算的時候。】
我嚇得翻身坐起來。
手捂住肚子,開始後怕。
對啊,席景逢還算對我感興趣的時候,可以寬容。
可人一向喜愛時視若珍寶,不愛時棄如敝屣。
更何況,還有席夫人在,肯定不能坐視不理。
我連忙預約了最近時間的號,趕去了醫院。
一番檢查後,醫生看著報告,向我確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