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更恐怖。
兩邊掛著各種風乾的……我也說不清是什麼的玩意兒。
前面是一座陰森的別墅,門口守著兩隻巨大的羅威納犬。
「又是狗?」
我心裡發怵。
上次那兩條狗把自己勒暈了,這次能不能再顯靈一次?
我把車開到最大馬力,對著大門就撞了過去。
「汪汪汪!!」
兩隻羅威納撲上來,想要咬穿輪胎。
結果咬在了飛速旋轉的輪轂上。
「崩!」
幾顆狗牙崩飛了出去。
兩隻狗嗚咽著捂著嘴跑了,一邊跑一邊吐血。
「這就對了嘛,好狗不擋道。」
車子轟的一聲撞開大門,衝進了別墅院子。
但是,車頭也冒煙了。
「滋滋滋——」
引擎蓋彈起,白煙滾滾。
「該死,這是質量問題!我要找廠家退一賠三!」
我踹開車門跳下來。
剛落地,我就感覺到一股殺氣。
別墅大廳的門開了。
走出來一個穿著軍裝、披著大衣的男人。
他身後跟著一頭……孟加拉虎。
這就是傳說中的海盜王「將軍」。
「有點本事。」
將軍抽著雪茄,眼神玩味,「能從我的大本營一路闖到這兒。」
「不過,也就到此為止了。」
他拍了拍那頭老虎的腦袋。
「寶貝,開飯了。」
老虎低吼一聲,那聲音震得我耳膜生疼。
它一步步朝我逼近,口水滴在地上。
我腿肚子轉筋,但嘴還是硬的。
「慢著!!」
我舉起手裡的拖把棍指著老虎。
「這大貓打疫苗了嗎?有養犬證嗎?咬傷人保險賠不賠?」
將軍愣了一下,隨即大笑。
「你是嚇傻了嗎?跟老虎講法律?」
「咬死她!」
老虎猛地撲了上來。面對一隻幾百斤重的老虎,任何碰瓷技巧似乎都是徒勞的。
但我不這麼認為。
萬物皆可碰瓷,這是我的信條。
就在老虎撲到半空中的一瞬間。
我做出了一個違背祖宗的決定。
我把自己手裡的那塊大金表(從爛牙那裡搜刮來的)狠狠扔了出去。
正好砸在老虎的鼻子上。
「嗷嗚?!」
老虎最脆弱的鼻子挨了一下,疼得它在空中一哆嗦。
落地姿勢變形。
「呲溜——」
它踩到了我剛才故意踢翻的一桶機油。
那是吉普車漏出來的。
幾百斤的老虎,像個巨大的保齡球,四腳朝天滑了出去。
「咚!!」
老虎重重地撞在別墅大廳的一根大理石柱子上。
這一撞可是實打實的。
別墅晃了三晃。
老虎晃了晃腦袋,暈暈乎乎地站不起來,眼裡全是星星。
將軍傻眼了。
他引以為傲的百獸之王,竟然被一桶機油給廢了?
「廢物!!」將軍氣得拔出腰間的手槍。
「我自己來!」
他舉槍瞄準我。
「等等!!」我大喊。
「將軍!這柱子好像是承重柱啊!!」
我指著那根被老虎撞出裂紋的柱子。
「那又怎麼樣?!」將軍不屑一顧,「老子的別墅是防爆的!」
「砰!」
他開槍了。
子彈擦著我的頭皮飛過去,打在我身後的吉普車油箱上。
「轟!!!」
吉普車發生了二次爆炸。
巨大的衝擊波並沒有傷到我(我有系統護體,剛好趴在一個石獅子後面)。
但是衝擊波震斷了那根本來就裂開的承重柱。
「咔嚓——轟隆隆!!」
別墅的門廊塌了。
巨大的水泥板砸下來,正好封住了大門。
將軍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掉下來的水晶吊燈給罩住了。
「啊!!放我出去!!」
他在那堆玻璃碴子裡慘叫。
老虎被嚇醒了,看見主人被困,以為是獵物。
出於本能,它一口咬住了將軍露在外面的屁股。
「嗷——!!!!鬆口!畜生!!我是你爹!!」
慘叫聲響徹雲霄。
我從石獅子後面探出頭,拍了拍身上的灰。
「嘖嘖嘖,都說了是危房,還非要開槍裝修。」
「這下好了,業主變餡餅了。」
趁著一人一虎互相傷害的功夫,我看到了停在天台上的那架直升機。
那是唯一的生路。
我拖著那條快斷了的腿,拚命往樓頂爬。爬上天台的時候,我已經快虛脫了。
直升機就在眼前,螺旋槳還沒轉。
駕駛室里沒人。
「太好了,自助服務。」
我剛要去拉艙門。
「突突突突!!」
一串子彈打在我腳邊的水泥地上,濺起火星。
我嚇得就地一滾,躲到油箱後面。
回頭一看,另一邊的樓梯口,太子爺坐著輪椅,被幾個死忠手下抬了上來。
他手裡拿著把衝鋒鎗,僅剩的一隻手瘋狂扣動扳機。
「跑啊!你接著跑啊!!」
太子爺臉上全是猙獰的傷疤,笑得像個瘋子。
「把我害成這樣,你想一走了之?」
「做夢!!」
「給我把直升機炸了!誰也別想走!!」
這瘋子是真的不想活了。
手下有些猶豫:「老闆,那是唯一的逃生工具……」
「炸了它!!我有錢!給你們一億!!」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一個手下扛起了RPG火箭筒。
我心裡一涼。
完了,這次是真的沒處躲了。
這天台光禿禿的,碰瓷也沒觀眾啊。
就在火箭筒瞄準直升機的一瞬間。
我突然靈光一閃。
「喂!!那個扛炮的!」
我站起來,指著那個手下大喊。
「你那炮彈是二手的吧?我看上面的生產日期是1980年的!」
「你要是敢扣扳機,百分百炸膛!把自己腦袋削下來!」
手下愣了一下,下意識地低頭去看炮彈上的字。
「你看個屁啊!開火!!」太子爺怒吼。
手下慌了,手指一抖。
「嗖——」
火箭彈射了出去。
但因為他低頭看字,炮口稍微壓低了一點點。
就那麼一點點。
火箭彈沒有打中直升機。
而是擦著直升機的起落架,飛向了……太子爺的輪椅。
「臥槽?!!」
太子爺的眼珠子都要飛出來了。
「不——!!!」
「轟隆!!!」
火箭彈在輪椅前方五米處爆炸。
巨大的氣浪把輪椅掀上了天。
太子爺像個坐過山車的布娃娃,在空中劃出一道完美的拋物線。
「我還會回來的——!!」
他慘叫著,墜向了別墅後方的懸崖。
下面是大海,也是鯊魚的食堂。
那個開炮的手下傻了,手裡的發射器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我……我把老闆崩了?」
其他手下看他的眼神都變了。
「大哥,你這是篡位啊。」
就在他們內訌的時候。
天空傳來了巨大的轟鳴聲。
不是這架直升機。
而是遠處飛來的幾架塗著警徽的武裝直升機。
「下面的武裝人員立刻投降!!我們是中國特警!!」
擴音器的聲音如同天籟。
那幾個海盜一聽,腿都軟了,紛紛丟下武器抱頭蹲防。
「別開槍!我們投降!我們也是被逼的!」
我癱坐在地上,看著那一抹中國紅,眼淚嘩啦一下就下來了。
「哎喲……我的親人啊……」
「你們可算來了……這趟出差太廢老太太了……」回國的軍艦上,我受到了英雄般的待遇。
隨船醫生給我包紮傷口,那個年輕的小護士看著我滿身的傷,心疼得直掉眼淚。
「阿姨,您太偉大了,為了救人受這麼多苦。」
我擺擺手,一臉正氣。
「這算什麼,為了打擊罪犯,為了世界和平,這點傷算工傷……那個,能不能給我開個重傷鑑定?十級傷殘那種?」
醫生手一抖,差點把紗布纏我脖子上。
「咳咳,那個……我們會盡力治療。」
就在這時,擔架被抬了進來。
上面躺著個像木乃伊一樣的人。
是李二狗。
他竟然沒死。
那幾條鱷魚可能是吃飽了,或者是嫌他肉酸。
雖然少了一條腿,渾身被咬得稀爛,但他竟然奇蹟般地活了下來,被特警在海里撈了起來。
「姐……」
二狗看到我,掙扎著伸出一隻纏滿紗布的手。
眼神里滿是悔恨和淚水。
「姐……我錯了……我是畜生……」
「我不該為了錢害你……嗚嗚嗚……」
看到他這副慘狀,我心裡的氣消了一大半。
畢竟是從小一起長大的。
「行了,別嚎了。」我嘆了口氣,走過去握住他的手。
「活著就好,回去好好做人,別再想那些歪門邪道了。」
「咱們回胡同口,姐養你。」
二狗哭得更凶了,緊緊抓著我的手不放。
「姐……你真好……下輩子我還做你弟弟……」
多麼感人的姐弟情深啊。
旁邊的護士都感動得在抹眼淚。
就在我也有些動容的時候。
我突然感覺到手掌心一陣刺痛。
二狗的手指縫裡,竟然夾著一根細小的、泛著藍光的針頭。
那是從毒販那裡偷來的高純度毒針。
只要扎進去一點點,神仙也難救。
他還在用力,試圖把針頭刺進我的皮膚。
眼神里的悔恨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度的貪婪和瘋狂。
「姐……你去死吧……」
他用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語。
「只要你死了,那份保險還是我的……我也殘廢了,正好夠資格領賠償……」
「太子爺雖然死了,但這筆錢保險公司得賠……」
「你就當最後幫弟弟一次……把命給我吧……」
我看著他那張扭曲的臉。
心裡的最後一絲溫情,徹底結成了冰。
原來,鱷魚沒吃掉他的良心。
是因為他根本沒有良心。針尖已經刺破了我的表皮。
毒液即將注入。
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我沒有躲。
因為我的系統再次,也是最後一次,響起了提示音。
「檢測到來自親密關係的致命惡意。」
「啟動終極因果反轉: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並且,加倍。」
就在二狗用力推針管的那一瞬間。
軍艦突然遇到了一股巨大的海浪。
船身猛地傾斜了三十度。
「嘩啦——」
船艙里的東西亂飛。
二狗躺著的擔架沒有固定好。
「哧溜——」
擔架順著傾斜的地板滑了出去。
「哎?!」
二狗驚恐地大叫。
但他抓著我的手沒鬆開。
我也沒鬆開。
我只是順勢借力,把他的手腕輕輕一扭。
那個藏在指縫裡的針頭,方向變了。
變得指向了他自己的頸動脈。
「咚!!」
擔架狠狠撞在了牆壁上。
巨大的慣性讓二狗的身體猛地一震。
「噗嗤!」
那根毒針,完完全全、徹徹底底地扎進了他自己的脖子裡。
並且因為撞擊,藥液瞬間推到底。
「呃……呃……」
二狗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我。
眼神里充滿了不可置信和絕望。
他想說話,但聲帶已經麻痹了。
口吐白沫,渾身劇烈抽搐。
比我之前裝的還要像一百倍。
「醫生!!快救人!!」我驚慌失措地大喊,「二狗!你怎麼了?!是不是鱷魚毒發作了?!」
醫生衝過來搶救。
「心跳停止!瞳孔放大!」
「這症狀……像是中毒!」
「快!腎上腺素!」
一番搶救之後。
心電圖變成了一條直線。
「滴————」
醫生遺憾地搖了搖頭:「沒救了,毒性太強,瞬間斃命。」
「可能是海里某種劇毒水母的毒素殘留在傷口裡了。」
二狗死了。
死在了他最想得到的那筆巨款的前一秒。
他的眼睛還睜著,死不瞑目。
我慢慢合上他的眼皮,在他耳邊輕聲說:
「二狗啊,下輩子記住了。」
「碰瓷也是有底線的。」
「連對自己好的人都坑,那叫自掘墳墓。」
……
三個月後。
北京,胡同口。
我坐在躺椅上,曬著太陽,手裡拿著把蒲扇。
那場驚心動魄的冒險,仿佛只是一場夢。
但我銀行卡里那一串長長的數字,提醒我那是真的。
除了保險賠償,還有國家發的見義勇為獎金,以及……那個被我舉報的跨國犯罪集團的懸賞金。
「寧姐!寧姐!」
片警小張跑過來,一臉興奮。
「上面發文件了!說要聘請你當特約教官!」
「教啥?」我翻了個身,「教怎麼假摔?」
「不是!」小張把文件遞給我,「『國家非正常人類行為研究及反詐騙特殊戰術指導』。」
「上面說,您那一套『碰瓷戰術』,對付那些不講理的無賴特別管用,要向全警隊推廣!」
我笑了。
接過文件,還沒說話。
一隻不知好歹的蒼蠅嗡嗡叫著飛過來,落在了我的鼻尖上。
我眼珠子一轉,還沒動。
那隻蒼蠅突然像中了邪一樣,六條腿一軟,從我鼻子上滾了下來。
掉在地上,抽搐兩下,不動了。
如果是顯微鏡看,會發現它心肌梗塞了。
小張目瞪口呆:「姐……這蒼蠅……」
我慢悠悠地扇著蒲扇,嘴角勾起一抹深藏功與名的笑。
「看什麼看?這蒼蠅碰瓷我,自己心虛嚇死了。」
「記住了,做人要厚道。」
「不然,連蒼蠅都沒好下場。」
陽光正好。
這該死的碰瓷人生,還真是有點意思。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