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胡同口公認的「碰瓷太后」。
方圓五百里內,連蒼蠅都不敢落我身上,怕我訛它醫藥費。
發小得罪了道上大哥,被抓去公海遊輪談判。
為了救他,我拄著拐杖顫巍巍地登了船。
上船第一天,負責搜身的保鏢剛碰到我的衣角。
我立刻倒地口吐白沫,渾身抽搐:
「哎喲!打人啦!黑社會打老太太啦!骨折了!腦震盪了!沒個兩千萬這事兒沒完!」
保鏢當場嚇懵,為了息事寧人,大哥只好含淚刷卡。
第二天,對幫派來火拚。
混亂中,一顆流彈擦破了我的皮。
我瞬間精神抖擻,衝到兩幫人中間躺下:
「誰開的槍?誰!今天你們兩家不把養老保險給我交齊了,誰也別想走!」
兩幫人馬面面相覷,架也不打了,全在湊錢給我看病。
第三天,教父忍無可忍想把我扔下海。
結果他剛抬手,我就大喊他非禮,還拿出了早已準備好的假孕診斷書。
短短三天,威震四海的黑幫因巨額賠償導致資金鍊斷裂。
一代教父哆哆嗦嗦地撥通了海警電話,哭得像個兩百斤的孩子:
「阿sir!快來洗地!這裡有個老太太太可怕了!我情願去監獄踩縫紉機,也不想再賠醫藥費了啊!」
……
公海,遊輪頂層辦公室。
大金牙攥著衛星電話。
「喂?!阿sir!你們有沒有搞錯?!」
「我真是黑社會!我手裡有衝鋒鎗、火箭筒!」
「還有兩噸……那個啥!我要自首!」
「我只有一個訴求!把這個老太婆弄走!立刻!」
「我出油費,派航母來都行!求求你們了!」
電話那頭傳來海警的聲音。
「先生,不要占用報警通道講段子。」
「黑社會被老太太逼得自首?」
「你怎麼不說你是滅霸被廣場舞大媽訛了呢?」
「嘟——嘟——」
電話掛斷。
「操!!!」
大金牙舉起衛星電話,砸在地上。
「啪!」
零件四濺。
我躺在沙發上,翻了個身,按著計算器。
「喲,老闆好臂力。」
我扶了扶老花鏡,把計算器懟到大金牙面前。
「剛才一摔,嚇得我心律不齊。」
「加上精神創傷和破傷風風險……」
「湊個整,三百萬。」
大金牙眼珠圓瞪,臉上的肉抽搐著。
「這三天,沒依雲喝,是二百萬『虐待老人費』。」
「廚師下班沒飯吃,是五百萬『飢餓詐騙費』。」
「剛才你路過帶風,傷了我角膜,海景別墅歸我了。」
「你……你……」
大金牙捂著胸口,兩眼翻白。
「老大!」
旁邊的小弟驚呼,「老大心臟病犯了!」
「看吧。」
我從包里掏出速效救心丸的說明書,扇了扇風。
「我都說了,別太暴躁,容易心梗。」
大金牙手指顫抖地指著我。
「還不趕緊把這瘟神弄走!!」
門被撞開,一個壯漢走了進來。
這是大金牙的打手,「泰森」。
「老大,交給我!」
泰森捏得拳頭咔咔作響。
「什麼碰瓷太后,就是欠揍!」
「老子這一拳下去,讓你知道什麼叫骨折!」
大金牙擺了擺手。
「別……別打死……扔到底艙……快……」
我收起計算器,嘆了口氣。
「大個子,我要是你,就不會再往前走。」
「少廢話!老子今天就讓你閉嘴!」
泰森掄起胳膊,一拳朝我砸來。
我沒躲。
拳風掃到劉海時,我咬破了舌下的番茄醬包。
「噗——!!」
紅色液體噴了泰森一臉。
「哎喲——!!」
我順勢後倒,磕在沙發靠墊上,渾身抽搐。
「打死人啦!黑社會打死孤寡老人啦!」
「內臟破裂!腦漿子都打散了!」
「沒五千萬這事兒過不去!」
泰森保持出拳的姿勢,看看拳頭,又看看我,愣住了。
「我……我還沒碰到她啊!」
「老大!我真沒碰到她!是內力!我有氣功了?」
他後退一步。
「咔嚓!」
泰森一屁股坐碎了旁邊的青花瓷瓶。
「我的瓶子!!!」
大金牙尖叫一聲,暈了過去。
「快!快把這掃把星弄走!!」
「別碰她!用擔架!不,用叉車!!」
幾個小弟把我連同沙發墊一起抬了起來。
臨出門前,我抬手指向碎瓶子。
「記得把碎片留著,劃傷我另算。」
「滾!!!」
身後傳來怒吼。底艙。
「進去吧你!」
兩個小弟把我連人帶墊子扔進鐵籠子。
「咣當!」
鐵門鎖死。
我拍拍灰,爬起來。
角落裡傳來呻吟聲。
「二狗?」
我眯起眼,借著燈光看清角落裡的人影。
是李二狗。
他鼻青臉腫,身上全是腳印。
「姐……」
李二狗看到我,哭了起來,扯動嘴角傷口,疼得齜牙。
「我就知道你會來救我!這幫人太狠了!」
「我不就偷看大小姐一眼,至於要剁我喂魚嗎?」
「閉嘴。」
我走過去檢查他的傷勢。
「還好,都是皮外傷。」
「還沒傷到骨頭?我都快散架了!」
李二狗哭喊。
「姐,你咋進來的?帶錢了嗎?」
「交個屁。」
我翻了個白眼。
「我是來賺錢的。」
李二狗愣住。
「姐,你該不會是……」
「別怕。」
我拍拍他的肩膀。
「有我在,你下半輩子能住進CBD。」
牢房裡還有兩人。
一個戴金絲眼鏡,眼神呆滯;一個光頭,縮在角落發抖。
「新來的,別做夢了。」
金絲眼鏡推了推鏡框。
「進了『地獄號』的底艙,就是踏進鬼門關了。」
「看見那光頭沒?欠五百萬,昨天被切了手指。」
光頭舉起纏紗布的手,慘笑。
「老妹兒,別指望訛錢了,在這兒命不值錢。」
「看見排風口沒?他們心情不好扔個毒氣彈,咱們都得完。」
我抬頭看了看排風扇。
「大哥,別太悲觀。」
「按我的經驗,這玩意兒只會掉下來,」
「削掉想害我們的人的腦袋。」
「反正想訛我的人,破產都比我快。」
金絲眼鏡看著我。
鐵門外傳來腳步聲。
看守「爛牙」提著餿水桶走來。
「吃飯了!一群豬玀!」
爛牙把泔水往地上一潑。
「給老子舔乾淨!哈哈哈哈!」
金絲眼鏡和光頭低頭去撿爛菜葉。
李二狗往我身後縮。
我皺眉看著地上的餿水。
「這玩意兒,狗都不吃。」
「你說什麼?!」
爛牙打開鐵門衝進來。
「臭娘們,給你臉了?老子喂你吃!」
他抓起餿飯,往我嘴裡塞。
他的手剛碰到我下巴,我咬碎了嘴裡的泡騰片。
「哎喲——!!」
我劇烈顫抖,兩眼翻白,嘴角湧出白沫。
「毒……有毒!飯里有毒!」
我倒地撲騰,掐住自己的脖子。
「救命啊!看守投毒殺人啦!」
「我要死了!沒八千萬解毒費這事沒完!」
爛牙愣住,手裡的餿飯掉在地上。
「你……你裝什麼死?!」
他抬起軍靴,朝我肚子踹來。
「砰!」
這一腳踹在我身上。
我沒躲,一把抱住他的大腿。
「啊!!!殺人啦!!」
我慘叫。
「我不行了!我的肝脾肺腎都碎了!」
「你踹斷了我未來的豪門夢!我要賠償!驗傷!」
爛牙用力一甩。
「鬆手!瘋婆子!給我鬆手!」
他腳下是泔水,一滑。
「哧溜——」
爛牙向後倒去。
「咣當!!」
他後腦勺磕在鐵欄杆上,白眼一翻,暈了過去。
他腰間的鑰匙串飛出,落在我手裡。
金絲眼鏡張大了嘴。
光頭看著我。
「姐,牛逼啊!這都能行?」
我爬起來,拍掉肚子上的腳印,吐掉泡騰片。
「那是。」
我晃了晃手裡的鑰匙,摸遍爛牙全身,掏出錢包、金鍊子和手錶。
「這些算醫藥費預付款了。」
我把戰利品塞進口袋。
「走,開門。」
我還沒開鎖,紅色警報燈開始閃爍。
「嗚——!嗚——!!」
「糟糕,他身上有生命體徵監測器!」
金絲眼鏡驚呼。
「他心跳異常或昏迷,警報就會響!」
鐵門外傳來密集的腳步聲,一群僱傭兵沖了進來。
人群分開,一個穿西裝、拿紅酒的男人走了進來。
大金牙的靠山,「太子爺」。
太子爺看看地上的爛牙,又看看我。
「有點意思。」
他抿了口紅酒。
「聽說有個老太太訛得大金牙心臟病發,」
「還把我的底艙搞得雞飛狗跳?」
「看來,今天出海不會無聊了。」
他揮了揮手。
「把他們都帶到甲板上去。」
「我要請這位老太太,看一場表演。」甲板上,探照燈照亮四周。
中央放著一台工業絞肉機。
另一邊是泳池,幾條鱷魚張著嘴。
太子爺坐在椅子上,翹著二郎腿。
大金牙跪在他腳邊發抖。
「太子爺,就是她!這個妖孽!」
大金牙指著我。
太子爺打量著我。
「老太太,聽說你是『碰瓷太后』?」
「連蒼蠅落你身上都得留下一條腿?」
我拄著半截拖把棍,挺直腰杆。
「過獎。我講道理,是蒼蠅先動的手。」
「哈哈哈哈哈!」
太子爺大笑。
「好一個講道理!」
他收起笑容,眼神變冷。
「那我們就來講講道理。」
他打了個響指。
兩個僱傭兵架起李二狗,拖到鱷魚池上方。
繩子綁著二狗的腳,讓他倒掛著,腦袋靠近水面。
鱷魚聚集過來。
「姐!救命啊!!」
李二狗哭喊。
「二狗!」
我剛想動,幾把槍頂住了我的腦袋。
「別急。」
太子爺搖搖手指。
「老太太,我們玩個遊戲。」
一份文件被扔到我面前。
「一份『自願贈與財產協議』和『跳海免責聲明』。」
太子爺指指絞肉機,又指指二狗。
「要麼,你簽了字,自己跳進機器里。」
「讓我看看你絞碎了還能不能訛我。」
「要麼,我就剪斷繩子,讓我的鱷魚開葷。」
「給你三秒。」
「一。」
「等等!」
我大喊。
「老闆,能換個賠償方式嗎?分期付款?」
「或者我給你打工?我碰瓷技術很好。」
「二。」
「你這是非法拘禁!是故意殺人!」
「我……我要報警!」
「三。」
太子爺手一揮。
「放!」
繩子下墜。
「啊!!!」
李二狗慘叫。
鱷魚躍出水面,咬了個空。
「停!」
我大喊。
「我簽!我簽!你個變態!」
我跪在地上,拿起筆。
「這就對了嘛。」
太子爺拿出手機對著我的臉,開了直播。
「來,給觀眾打個招呼。」
「讓他們看看,碰瓷太后是怎麼求饒的。」
「各位老鐵,刷個火箭,我就讓她磕個頭。」
螢幕上彈幕滾動。
「喲,這就是那個無賴老太婆啊?」
「活該!惡人自有惡人磨!」
「太子爺威武!替天行道!」
我對著鏡頭,聲音沙啞。
「我……我叫姜寧……我是無賴,是騙子……」
「我錯了……」
「大聲點!聽不見!」
太子爺一腳踹在我肩膀上。
「砰!」
我倒在地上,嘴角磕破,流出血來。
「我說我錯了!!」
我嘶吼著。
「很好。」
太子爺看著簽好的文件,又看看我,關掉直播。
「老太太,字簽了,戲也演了。」
「但我覺得,絞肉機太單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