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緩緩睜開眼睛,腦袋還有些昏沉。
我試圖抬手,卻發現雙手雙腳都被綁在了椅子上,動彈不得。
我一抬頭,母親的臉就映入眼前。
她得意的看著我說「沒想到吧,你最後還是落在我的手裡了。」
她的聲音在空曠的房間迴蕩,讓人感覺有些毛骨悚然。
「我說過我不會放過你的。」
「你以為你成功了?」我平靜說道。
她輕蔑地看了我一眼,沒有回答。
接著她從口袋裡拿起小刀在我臉上遊走。
「你這個婊子也配擁有我兒子的臉?你果然是個不要臉的東西。」
說完,隔壁水果店的老王走過來了。
他摟著母親笑著說「親愛的等解決完她,我們就遠走高飛,我帶你去國外過好日子去。」
我沒忍住笑出聲「好日子?我看你們的日子是到頭了吧。」
話音剛落,大門突然被踹開,警察沖了進來。他們手持槍械,將槍口對準母親和老王大聲喝斥道「放下手中的武器!全部舉起手來!」
母親忽然反應過來質問道「你算計我?」
其實我早有預料,所以我今天早上出門前就提前報了警。
我佩戴的手錶有定位系統。
即使他們拿走我的手機,警察也一樣能找到我在哪。
看著母親一副失策的模樣。
我照搬她的話回應道「我也說過我不會放過你。」
母親突然把刀架在我的脖子上,將我擋在她身前,用我來威脅警方。
「別過來!否則我就殺了她!」她大聲喊道。
我毫無波瀾,只是突然問起:你還記得這件外套嗎?
母親愣了一下,隨即又警惕道「你可別想耍什么小心思,我告訴你都沒用!」
望著她回想不起來的模樣,我又自顧自說「這是你領養我那天,隨手披在我身上的外套。」
「那天你對我說,我再也不是沒人要的孩子了,你會讓我成為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女孩。」
這件外套對於她來說,可能是件不合適的衣服,又或者是一個正好要被丟棄的外套。
但對於我來說,卻是我當時整個黑暗的人生中,第一次感受到的溫暖。
那時候我天真以為我的幸福要來了,屬於我的人生才真正開始。
可是我卻沒想到從被領養的那天才是我真正黑暗人生的開端。
一次因為做噩夢,我突然驚醒。
我起身下床打算去廚房倒杯水喝,卻發現母親的房間還亮著燈。
她對那頭電話說道「我已經找到符合我兒子的血源了。」
「你現在要做的就是在我兒子需要血的時候幫助他完成手術,至於金錢,我肯定少不了你的。」
那一刻我不知道該用什麼樣的詞來形容我的心情。
又或者是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了。
因為我知道果然沒有人願意無條件的愛我。
所以即使我知道她是帶著目的性接近我,想把我當作他兒子的移動血庫。
但我還是心甘情願的必被利用,因為我想通過這樣來獲得一些愛。
可惜我高估了人的情感,和他們相處這麼多年,我在他們眼裡,從來只是一個沒有身份的外人,不配得到任何愛。
母親並不想聽我這些廢話,她挾持著我慢慢走到陽台。
就在她往後倒的那一刻,她將我一起往下帶。
警察眼疾手快開槍打傷了母親的手,她手一松警察立刻將我往前拉。
「砰」的一聲,母親從陽台墜落。
隨即我的耳朵響起耳鳴聲,我再次暈了過去。
等我醒來時,我望著天花板發獃。
空氣中瀰漫的消毒水味漸漸把我拉過拉過神來。
我望著四周才發現我在醫院。
警察坐在我的床邊,問道「林小姐,你身邊關心是否好些?」
我有些愣神,低頭才發現我的身體不知道什麼時候變回來了。
我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他們告訴我母親沒有搶救過來需要我準備喪事。
還有母親的遺產,由於直系親屬都在坐牢,無力承擔因此全部轉到我的帳戶。
「好。」我有些虛弱的開口說道。
好像一切都塵埃落定了。
我一轉頭卻瞥見角落不知道什麼時候站了一個中年婦女。我仔細一看發現竟是我的鄰居阿姨。
她見我看向她有些尷尬地撓撓頭。
接著她把藏在身後的飯盒拿出來。
她一打開蓋子,飄香四溢。
是排骨玉米湯。
她將湯遞在我的面前說道「我聽說你們家的事了,我擔心沒人照顧你,就過來看看你。」
「謝謝。」我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
我小口小口的喝著湯,竟感覺有些滿足。
按警察要求錄完筆錄後,我一個人待在病房裡。
這些天的經歷宛如夢魘,根本禁不起回憶。
出院後我找了搬家公司,把家裡的東西全都搬去垃圾場丟掉。
一個大叔在收拾東西的時候突然發現了什麼,他連忙叫住我。
他把手中的信遞給我,還沒開封,上面也沒有地址,寫著妮子收。
我不認識什麼妮子,家中的人也沒有叫這個的,我有些疑惑卻還是打開了。
看到第一句話,我就愣住了。
「親愛的妮子,媽媽好想你。」
「最近你過的怎麼樣呢?有沒有好好吃飯好好睡覺呢?
媽媽好想你,你比我想像中長得還要漂亮,想起你剛出生時,眼睛眯著不願意睜開看媽媽。
以至於媽媽後面好後悔沒有讓你看一眼媽媽,就把你弄丟了。
在醫院把你弄丟時,媽媽急得顧不上生孩子的後遺症,滿腦子就是把你找到。
也許是媽媽太笨了,無論怎麼找,怎麼問別人,都發現不了你的蹤跡。
沒有人願意幫媽媽,媽媽開始恨自己沒有把你放在身邊一直看著。
也開始恨為什麼你的爸爸那麼早就離開媽媽去天上。
後面媽媽報了警,發了走失兒童的廣告也去了尋親的節目,但是都沒能把你找到。
但好在你美人尖上有一個痣和你爸爸一樣,一開始媽媽還嫌棄你的爸爸給你遺傳不好的。
但現在我才發現是你爸爸送給媽媽的禮物。
有一年,有一個好心人說在孤兒院看到一個美人尖上有痣的女孩。
媽媽連忙干最早一班飛機過來,但是不幸的是媽媽還是來晚了。
你被一戶人家收養了,媽媽求了好久終於知道領養家庭的信息。
於是媽媽悄悄搬到你們家對面。
媽媽有好多次想親口告訴你,但是是媽媽把你弄丟的.
我不想剝奪你現在的幸福,只要你是真的幸福。
但媽媽後面老是發現你被趕出來,我心真的很痛。
那天你被趕出來,我拉你進來吃飯。
卻只能以一個鄰居阿姨的名義邀請你。
你是那麼乖巧,那麼懂事,為什麼他們要那麼欺負你。
那一刻我很想很想抱著你,告訴你我想你。
為什麼我這麼寶貴的女兒,要被他們弄成這樣。
如果你願意原諒媽媽,就給媽媽打電話好嗎?
我想帶你離開這個地方,好好愛你。」
信的最後一行留了一串電話號碼。
信的一角被我的淚水打濕。
原來我不是沒人要的孩子。
我有愛我的媽媽。
她一直生活在愧疚之中,後悔把我弄丟。
我顫抖著撥通電話,門外卻響起了手機鈴聲。我輕輕推開門。
門外站著我的親生母親,也是我的鄰居阿姨。
她的眼眶早已濕潤,睫毛輕顫著。
我率先衝上去抱住她「媽,對不起。」
對不起我沒有早點發現,讓你獨自一人在深夜裡內耗。
不知抱著母親哭了多久,我終於捨得鬆開她。
我牽著她的手說道「媽,妮子願意跟你走,非常想跟你走。」
就這樣我跟著母親回到她的故鄉。
我們一起去見了父親。
我用手拂過他的墓碑,像是撫摸著他。
我的父親是一個偉大的消防隊員。
在一次行動任務中為了救傷員不幸犧牲。
我坐在地上,慢慢說道「爸,你還沒見過我吧,我也沒見過你。」
「所以請原諒女兒過了那麼久才來看你,媽媽現在挺好的你不用擔心。」
「我們住在你偷偷買給媽媽的婚房裡,雖然你們還未來得及辦婚禮,但是媽媽心裡已經嫁給你很多次了。」
「你在下面也要好好的,我們下一輩子還做一家人。」
就這樣我和母親一直在小城市過著安逸的生活。
等再次聽到關於養母家庭的事已經是好久以後了。
養父因為在坐牢期間尋釁滋事,毆打他人,又延長期限了。
弟弟出來後,發現什麼都沒有了,父親也坐牢了。
一時之間接受不了,情緒崩潰得了精神病。
後面生涯都要在精神院裡度過了。
我則開了一家甜品店。
還養了只叫多比的金毛。
沒事的時候,我總是喜歡坐在搖椅上曬太陽,多比會趁機將頭放在我的腳上。
我還有了幾個好朋友。
「朋友」這兩個字在舌尖翻來覆去好幾遍,只覺得心頭滾燙。
之前這麼久以來我都是一個人,現在我也有朋友了。
讓人覺得不可思議。
那天我的朋友莎莎忽然問起我「你覺得生命中最龐大的東西是什麼呢?」
我脫口而出「是愛。」
「為什麼呢?」
「愛可以保護一個人,也可以毀掉一個人。」
很多年以前有個小女孩,戰戰兢兢坐在板凳上,小心翼翼維護自己的完美形象。
不哭不鬧不爭不強。
卻什麼都得不到。
很多年的現在這個小女孩,也坐在板凳上,但是她可以把腳放在茶几上,做隨心所欲的自己。
可以開心的哭,可以難過的哭,甚至想哭就可以哭。
她會闖很多禍,但是她一點都不怕,因為她有了後盾。
直到很多年以後,有另一個人,能體會我的感覺。
不用說,不用問,就明白,就了解。
每一刻都想永遠。
他的出現驅散了我對於婚姻和家庭的陰霾。
於是,我們決定攜手步入婚姻的殿堂,許下了一生一世的承諾。
不久後,我們家庭迎來了一個新的生命--我的女兒甜甜。
我將自己所有的愛毫無保留地傾注於她。
希望她能在被愛包圍的環境中健康成長,不要經歷我兒時的苦難。
如今當我回望過去,那些曾經的恐懼和不安早已煙消雲散。
在這個由愛編制的小小世界裡,我找到了屬於自己的幸福。
【已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