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子百日宴,婆婆不知從哪弄來的偏方,說要給孩子泡百草滾水澡才能以此脫胎換骨,將來當大官。
水溫燒到沸騰,他們就要把孩子往裡扔。
我拚死阻攔,卻被老公一巴掌扇倒在地:
「你懂個屁!媽吃的鹽比你吃的米都多,還能害孫子?這叫煉皮,以後孩子百毒不侵!」
小姑子在旁邊嗑瓜子冷笑:
「嫂子就是矯情,不就是燙掉一層皮嗎?長出來新的更結實。」
上一世,兒子被燙得渾身潰爛,感染而死,他們卻說是孩子福薄受不起。
重生回到宴席開始前。
我藉口給孩子換尿布,把公公的骨灰盒放了進去。
至於我的兒子,早就被我媽接走了。
我冷眼看著那冒著熱氣的木桶。
不知道公公在天之靈看見自己的骨灰被全家親手揚了,會如何呢?
……
那口直立的大鐵桶就在客廳正**,帶著不知名草藥的怪味,瞬間瀰漫了整個屋子。
婆婆李桂蘭得意洋洋道,
「這百草湯可是我求了三天三夜才求來的,只要下去滾一滾,把這層凡胎肉皮燙掉,長出新皮,那就是金剛不壞之身!」
「以後咱們家大孫子,是要當狀元的命!」
周圍坐著的親戚們面面相覷,有的皺眉,有的卻跟著起鬨。
「還是桂蘭有辦法,這偏方我聽說過,靈得很。」
「是啊,現在的孩子都太嬌氣,得煉煉。」
我站在臥室門口,懷裡緊緊抱著那個裹得嚴嚴實實的嬰兒包被。
心跳得很快,不是怕,是恨。
上一世,也是這一天。
才一百天的兒子,被他們強行搶走。
我跪在地上磕頭求饒,額頭都磕爛了,求他們放過孩子。
可老公趙剛卻死死按住我,罵我不識好歹,罵我擋了兒子的富貴路。
小姑子趙梅在一旁嗑著瓜子,笑嘻嘻地說:
「嫂子,你這就是沒見識。媽還能害親孫子?這叫脫胎換骨。」
他們把孩子扔進了那滾燙的藥水裡。
孩子撕心裂肺的哭聲,哪怕隔了一輩子,現在還在我耳邊迴蕩。
起初是尖銳的慘叫,後來聲音越來越小,直到只有水沸騰的聲音。
撈出來的時候,孩子全身通紅。
即便這樣,他們還不送醫院。
婆婆說:「這是正在換皮呢,這時候去醫院,泄了元氣,前功盡棄!」
我在家裡發瘋一樣要往外沖,被趙剛打斷了兩根肋骨,鎖在柴房裡。
整整三天。
我聽著孩子在隔壁從呻吟到無聲。
最後感染,高燒,在痛苦中咽了氣。
孩子死的時候,全身上下沒有一塊好肉,膿血把褥子都浸透了。
婆婆卻只是吐了口唾沫:
「呸,福薄的玩意兒,受不起這潑天的富貴,白瞎了我那麼多名貴草藥。」
趙剛更是指著我的鼻子罵:
「都怪你!肯定是你懷他的時候不積德,生出這麼個沒用的東西,連個澡都洗不起!」
我終於控制不住,瘋了一般衝過去想要給孩子報仇,卻被他們聯手反殺,推倒撞在桌角,死不瞑目。
2
這一世,這潑天的富貴,還是留給你們最在乎的東西吧。
「愣著幹什麼!把孩子抱過來啊!」
婆婆的大嗓門把我從回憶里拉扯出來。
她不耐煩地用木棍敲著鐵桶邊緣,發出噹噹的脆響。
趙剛從人群里走出來,臉上帶著酒氣,眼神兇狠。
「林悅,你聾了?媽叫你呢!今天是大喜的日子,別給臉不要臉!」
我抱著懷裡的包被,裝作瑟縮的樣子,往後退了一步。
「剛子,媽,這水……這水太燙了。孩子才三個月,皮那麼嫩,真的受不住啊。」
趙剛幾步衝過來,一把拽住我的胳膊,力氣大得像是要捏碎我的骨頭。
「你懂個屁!媽吃的鹽比你吃的米都多,還能害孫子?」
「這叫煉皮!以後孩子百毒不侵,那是要當大官的!」
他說著,抬手就是一巴掌。
這一巴掌結結實實地扇在我臉上。
火辣辣的疼。
我被打得身子一歪,摔倒在地,但懷裡的包被依然抱得死緊。
周圍的親戚沒有一個上來勸的。
在他們眼裡,媳婦就是外人,婆婆和兒子管教媳婦,那是天經地義。
小姑子趙梅坐在沙發上,嘴裡的瓜子皮吐了一地。
她翻了個白眼,陰陽怪氣地說:「嫂子就是矯情。不就是燙掉一層皮嗎?」
「小孩長得快,你看人家哪吒,削骨還父削肉還母,後來多厲害。讓你兒子受這點苦算什麼?」
我捂著臉,抬頭看著這一家子魔鬼。
眼淚適時地流了下來。
「梅梅,那是你親侄子啊……你怎麼能這麼說……」
「行了!」婆婆把木棍往地上一杵,「別跟這喪門星廢話!吉時都要過了!剛子,把孩子搶過來!」
趙剛面目猙獰,彎下腰就要搶我懷裡的孩子。
我死死護住,哭喊著:「不行!我不給!這是我的命根子!你們這是殺人!」
「殺人?老子這是為他好!」
趙剛一腳踹在我肚子上。
我順勢鬆開了手。
趙剛一把奪過那個裹得嚴嚴實實的包被。
那包被裡,鼓鼓囊囊的,分量不輕。
為了逼真,我特意用褥子裹緊,只為了摸起來軟乎不被懷疑。
趙剛抱著孩子,臉上露出了勝利的笑容。
他轉身走向那口沸騰的大鐵桶。
婆婆興奮得滿臉紅光,嘴裡念念有詞:
「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百草湯里走一遭,凡胎化作金剛身……」
我趴在地上,透過凌亂的髮絲,冷冷地看著他們。
我媽早在半小時前,就從未鎖的後門進來,把真正的孩子接走了。
現在趙剛懷裡抱著的,是公公的骨灰盒。
公公生前是出了名的三好老公,婆婆在他死後念念不忘,甚至想隨他而去。
可公公卻背地裡偷我內褲,被我發現後,反手咬定是我蓄意勾引他。
婆婆卻對他的話深信不疑,甚至就連老公都懷疑我是個水性楊花的女人。
以至於這麼多年來我有口難言,處處被全家針對。
剛才,我趁著給孩子換尿布的功夫,將孩子的包被強行套在骨灰盒上。
趙剛走到了桶邊,水汽蒸騰,模糊了他的臉。
3
「兒子,別怕,爸這是為了你好。忍一忍,出來就是人上人了!」
他說完,高高舉起手中的包被。
全場屏息,我也屏住了呼吸。
但我不是擔心,我是期待。
我在心裡默默數著數。
三。
二。
一。
水花四濺,沸騰的水面瞬間吞沒了那個粉紅色的包裹。
可裡面卻沒有任何聲音傳來。
但在場的人顯然都愣住了,沒人第一時間反應過來。
直到水汽蔓延,被包被裹住的骨灰盒起起伏伏,裡面飄出來一股異樣的味道。
婆婆更是興奮地大喊:
「大師神通顯靈了!快,蓋上蓋子!別讓藥氣跑了!」
趙剛手忙腳亂地拿起旁邊早就準備好的大木蓋,死死壓在桶口上。
不知道婆婆和老公打開蓋子,看見真相會怎樣。
上一世,我的兒子那么小,連翻身都不會,在滾水裡連掙扎的力氣都沒有吧?
只是這麼長的時間,只能看見水沸,卻沒有一點聲音。
空氣中還伴隨著一股腐臭的石灰味。
原本還在叫好的親戚們,臉色突然變了。
「這……這怎麼有點不對勁啊?」
「就是,怎麼會這麼臭啊?」
小姑子趙梅嗑瓜子的動作停住了,皺著眉說:「是不是渡化之前,需要凈身,這孩子正在排泄身體里的髒東西?」
那豈不是在煮屎?
趙剛一邊用力壓著蓋子,一邊咬著牙說:
「沒事!媽說了,這是脫胎換骨,等時間到了,孩子就成神童了。」
房間內奇臭無比,婆婆在一旁急得直跺腳:
「壓住!千萬別鬆手!這才剛下去,起碼得煮……不,得泡夠三分鐘!」
三分鐘。
我慢慢從地上爬起來,「媽,剛子,你們聞聞,這味道是不是有點太奇怪啊?」
婆婆吸了吸鼻子,眉頭一皺:「是有點怪……」
她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麼,臉色一變:
「哎呀!這麼好的事情我還沒跟老頭子報喜呢!」
她嘴裡念念叨叨的,「老頭子啊,你在天之靈一定要保佑我孫子。」
趙剛滿頭大汗,回頭看著婆婆:「媽,沒動靜了。是不是……是不是暈過去了?」
婆婆心裡那股不安越來越強烈,她顫抖著手:「快……快打開看看!別真給悶壞了!」
趙剛深吸一口氣,猛地掀開了木蓋,一股濃烈的白色蒸汽沖天而起。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伸長了脖子往裡看。
4
那一鍋水面上只剩下一個漂浮的空罐子。
上面鎏金的刻字正是公公的大名。
一瞬間,趙剛的腦子嗡的一下傻眼了。
就連婆婆都呆滯了。
緊接著婆婆兩眼一翻,差點暈過去,被旁邊的小姑子眼疾手快地扶住。
「媽!這該不會是爸顯靈了吧!」
一家人渾然不知其中利害,甚至還不覺得有錯。
婆婆撲到鐵桶邊,不顧那滾燙的蒸汽,伸手就要去撈。
趙剛嚇了一跳,趕緊拉住她,「媽!小心燙!」
婆婆瘋了一樣掙扎,指甲在趙剛臉上抓出幾道血痕:
「放開我!作孽的玩意,這可是你爸的骨灰!」
她猛地轉過頭,那雙充血的眼睛死死盯著趙剛。
趙剛也傻了。
他呆呆地看著桶里的骨灰盒,又看了看自己的雙手,一臉的不可置信。
「不,不是……我扔的是孩子啊!我明明抱的是孩子啊!」
他慌亂地轉頭看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