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像發燒了,渾身沒勁……」
他沉默了幾秒,語氣帶著譏誚:「小麗這邊剛因為房子的事鬧不開心,你就病?能不能別無理取鬧!我都快煩死了,你別給我添亂!」
說完,直接掛斷。
聽著電話里的忙音,我最後一點指望也沒了。
我強撐著最後一絲力氣,打給同城的婆婆。
「媽,我有點發燒,不舒服,趙懷謹不在家,您能陪我去趟醫院嗎?」
電話那頭傳來婆婆略帶不滿的聲音:「哎喲,你們年輕人就是身子嬌貴,一點小毛病就大驚小怪。多喝點熱水,捂捂汗睡一覺就好了。」
話音未落,背景音里傳來麻將碰撞的噼里啪啦聲。
體溫在升高,心卻沉入了冰窖。
最後,我還是自己強撐著用手機叫了車,獨自去了醫院。
急診醫生看到我的體溫,神色嚴肅:「孕期發高燒,挺嚴重的,建議住院觀察,怕影響胎兒。」
我懷孕了?
高燒像烙鐵一樣灼烤著我的每一寸肌膚和骨頭,劇烈的咳嗽牽扯著小腹,傳來一陣陣鈍痛。
我獨自躺在病床上,看著輸液管里一滴一滴落下的透明液體。
隔壁床的病人有家人體貼地喂水、擦汗、陪著說話。
我默默轉過頭,面向冰冷的牆壁。
身體承受著病痛的折磨,內心卻一片死寂的荒蕪。
在醫院住了三天,沒有一個電話,更沒有一條消息。
鏡子裡的自己,臉色蠟黃,眼眶深陷,嘴唇乾裂起皮,被病痛痛折磨沒了鮮活的樣子。
辦好出院手續,剛坐上計程車,就收到我爸發來的微信:「依依,趙懷謹打電話來說你胃口不好,想吃老家特產,讓我再寄些?你這孩子,想吃怎麼不自己跟我說?」
我沒有回覆。
因為我知道,這特產根本不是我想吃。
是趙子凱那個叫小麗的女朋友,在一次家庭聚餐上隨口提過一句想嘗嘗我老家的風味。
看著車窗外飛速倒退的城市街景,我忽然想起那個不翼而飛的房產證。
平復了一下翻湧的情緒,我給我爸爸回了條語音:「爸爸,我婚前買的那套小公寓的房產證,您那邊有複印件的備份吧?還有當初的購房合同、轉帳記錄底單,都幫我找一下,快遞給我。」
有些東西,是時候該拿回來了。
3
我沒有絲毫猶豫,直接預約了律師。
在律所的會客室里,我將所有證據攤在桌面上。
房產證複印件、清晰的購房轉帳記錄、購房合同、以及趙子凱女友朋友圈曬鑰匙和鑽戒的截圖列印件。
「張律師,我要追回我的婚前個人財產。在我完全不知情、未經我允許的情況下,我的房產疑似被非法處置了。」
我的聲音冷靜得自己都感到意外。
張律師快速瀏覽著文件,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轉為專業性的凝重。
「李小姐,您提供的這些證據非常充分,房產歸屬清晰無疑。這是典型的婚前財產,您擁有完全的所有權。我們可以立即向法院申請財產保全,防止房產被轉移或抵押。」
「好,請儘快處理。」
我點點頭,胸腔里那股灼燒的痛感,已經徹底冷卻,凝固成了鋼鐵般的決心。
趁著趙懷謹還在為他弟弟的婚事上躥下跳、四處奔波。
我聯繫了專業的搬家公司。
我的衣物、鞋包、首飾、專業書籍、工作硬碟、所有屬於我的個人物品,甚至冰箱裡我媽寄來的、還沒拆封的特產。
能搬走的,全部打包整理,暫時寄存到閨蜜空置的一套公寓里。
只在現在住的房子裡留下一些必要的生活痕跡,營造出我還在住的假象。
閨蜜幫我在她小區租了一套精裝公寓,安保嚴密,環境清幽。
至於趙懷謹的東西,我一件沒動,原封不動地留在原地。
但我送他的那些昂貴禮物,限量版手錶、名牌西裝、定製皮鞋,我全部仔細拍照,掛上了二手奢侈品交易平台。
既然他不在乎我的心意,這些物質也沒必要留著了。
幾天後,趙懷謹回來了,臉上帶著一種如釋重負又難掩興奮的神情。
他遞給我一個某品牌的手提袋:「喏,給你買了條絲巾。小麗總算答應跟小子凱領證了,這下爸媽可以放心了。」
他摟著我的肩膀,語氣輕鬆:「還是得靠我那套公寓鎮場子啊!就說先借他們住著過渡,等以後他們自己買了房再搬。」
我垂下眼睫,掩去眼底冰冷的譏諷。
那套小公寓雖然不大,但地段好,戶型佳,按當前市價,遠高於本地普通的彩禮標準。
趙懷謹這哪裡是借,分明是拿我的婚前財產,去充他趙家的面子,討好他弟弟的女朋友。
偶爾聽到他在陽台打電話,語氣焦躁,我隱約聽出他最近負責的一個投資項目似乎出了不小的紕漏,帳面有虧空,他好像想辦法把責任推給了團隊里的一個新人頂缸。
我設法找到了那個被辭退的年輕人的聯繫方式。
通過網絡匿名聯繫上他,表示我可以為他提供一些證據,幫助他申訴。
年輕人壓抑許久的委屈和憤怒瞬間找到了出口。
他將被篡改過的數據備份、帶有誘導簽名的離職協議照片、以及部分內部溝通記錄的截圖,統統發給了我。
我默默地收集、整理著這些關鍵的證據,這些都將成為斬斷趙懷謹退路的利刃。
很快我手中掌握的不僅僅是房產糾紛,更有足以讓他職業生涯徹底斷送的鐵證。
我利用兩個趙懷謹藉口應酬、實則陪趙子凱和小麗挑選婚慶方案的夜晚,寫了一封詳盡的實名舉報信。
第一部分,詳細羅列了他如何利用職務之便,挪用項目公款,用於為趙子凱女友購買奢侈品、填補趙子凱揮霍的虧空,甚至不惜偽造帳目、進行違規操作。
我設法恢復了他淘汰舊手機里刪除的轉帳記錄和曖昧聊天記錄。
時間、金額、收款方信息,清晰可辨。
第二部分,直指他為了掩蓋自身重大工作失誤,嫁禍下屬、逼迫新人頂罪的卑劣行徑。
附上關鍵的數據證據、文件截圖,以及那位年輕人的證詞錄音。
整封舉報信措辭嚴謹,邏輯清晰,完全基於事實陳述。
在信的結尾,只有一條理性的處置建議。
「趙懷謹先生利用公司賦予的職權,損公肥私,品行卑劣,已嚴重違背職業操守,不適合繼續擔任現有管理職務,請公司嚴肅查處。」
這封舉報信,我同時通過郵件發給他公司每一個人。
各種消息撲面而來,辦公司里都在討論找懷謹的所作所為。。
「聽說了嗎?趙總監竟然對他那個弟媳婦有那種齷齪的心思,那是他弟媳啊。」
「什么弟媳,就是背著弟媳名頭明目張胆養的三兒」,幾十萬的包說送就送,感覺比對自己老婆還上心!」
「我早就看他們關係不一般,上次還有人看到他們倆單獨在……」
流言蜚語不需要確鑿證據,只需要一個足夠勁爆的引子。
做完這一切,我平靜地搬進了新租的公寓。
只在原來臥室的床頭柜上,留下了一張清晰的、顯示孕周和胎兒大小的產檢B超單。
趙懷謹此刻正沉浸在幫助弟弟完成終身大事的自我感動中,意氣風發。
他全然不知,兒子沒了,家散了,他後半輩子的職業生涯也完蛋了。
趙懷謹,你不是篤定我為了孩子會無限度忍耐嗎?
那就留著這張B超單,繼續做你當爹的百日夢吧。
4
張律師的動作非常迅速。
我搬進新公寓的第三天,趙懷謹就收到了法院的財產保全通知和律師函。
他的電話立刻轟炸過來,聲音氣急敗壞。
「張依依!你瘋了!你搞什麼財產保全?那房子是我答應借給他們結婚應急的!你這不是打我的臉嗎?」
「律師函和法院通知上寫得很清楚。如果你看不懂,可以諮詢你的律師。」
我隔著電話,聲音平靜無波。
「我最近有個大項目到了關鍵階段!工作壓力本來就很大,你還非要在這個時候給我添亂是不是?你就不能懂事一點?」
他喘著粗氣,語氣中滿是煩躁和不耐。
「孩子再過幾個月就要出生了,你就不能安分點,好好在家養胎?廢搞一些亂起八早的事情讓大家難堪?」
「不就是一套房子,你非要讓別人看我們的笑話嗎?小凱要是接不了混,這個責任你付的起嗎?」
我低下頭,目光落在自己平坦的小腹上,隔著柔軟的家居服。
平時在家,我穿著寬鬆的孕婦裝或睡衣。
他竟然……真的沒有絲毫察覺,只關心房子和他弟弟的女朋友。
可笑。
一個生命消失了,他作為父親,渾然不覺。
或許在他眼裡,我僅僅是一個適合娶回來繁衍後代、發洩慾望的工具,我的一切,根本不值得他投注絲毫的關注。
或許,心底最深處還殘留著最後一絲微弱的、對過往溫情的幻想。
但此刻,那點餘溫也徹底熄滅,凝結成堅不可摧的寒冰。
「張依依?」
他聽我久久不語,語氣稍稍放緩,試圖帶上一點哄勸的意味。
「別鬧了,行不行?就算我錯了。」
「你不是喜歡愛馬仕的包嗎?等這個項目忙完,資金回籠,我帶你去買。聽話,別瞎折騰了,房子先借小凱他們結婚。」
「以後我給你換更大更好的房子,好嗎?」
他依舊試圖用他以為我在意的東西來收買我,穩住我。
這種居高臨下的傲慢,如此熟悉,又如此可悲。
「趙懷謹,」
我輕輕開口,聲音冷得像冰,「離婚協議你應該受到了吧,看清楚離婚協議,簽字。配合房產歸還。否則,我們法庭上見。」
「你……!」他瞬間被點燃,又要爆發。
我沒再給他機會,直接掛斷電話,將這個號碼拖進了黑名單。
真正的風暴來臨前,都是悄無聲息的。
我發出的實名舉報信,很快在公司高層炸了。
對於這種涉及管理層道德風險、可能引發重大財務損失和法律糾紛的問題,上市公司反應極為迅速。
內部審計部門第一時間介入。
緊接著,趙懷謹被公司要求暫停一切職務,接受集團的全面調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