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堆沙子,徹底把路堵死了。
劉強跳下車,拍了拍手上的灰。
「不要拉倒!我看你怎麼清!」
「這沙子就在這堆著,誰敢動一下,我跟誰沒完!」
趙剛哈哈大笑,帶著人就要走。
王興德指著我冷笑:「林悅,這就是你不大氣的下場。」
「這堆垃圾你自己慢慢玩吧,工人我都撤了!」
看著他們囂張的背影,我輕輕撣了撣身上的灰。
既然給臉不要臉。
那就別怪我掀桌子了。
看著堆成小山的水泥沙子堵死道路。
鄰居們的怨氣徹底爆發了。
甚至有幾個急著接孩子的大哥,紅著眼要上來推搡我。
「都是你!裝什麼硬氣!現在好了,路堵死了!」
「你賠我誤工費!」
場面眼看就要失控。
趙剛和王興德站在不遠處看笑話,甚至還掏出手機準備拍視頻。
我站在沙堆前,沒有退縮一步。
從包里拿出了那張一直隨身攜帶的工牌。
還有那份蓋著集團公章的項目授權書。
我猛地舉起文件,聲音提高八度,高聲喝止所有人。
「都給我閉嘴!」
這一聲吼,帶著長期身居高位的威壓。
原本嘈雜的人群瞬間愣了一下,安靜了半秒。
我大步走到正準備上車溜走的王興德面前。
將那份授權書狠狠摔在他臉上。
紙張鋒利的邊緣划過他的臉頰,留下一道紅印。
「睜大你的狗眼看清楚!」
「我是誰!」
王興德被打懵了,下意識地撿起地上的文件。
他眯著眼,還沒看清內容,先看到了那個鮮紅的公章。
「雲溪泊悅酒店集團……」
他念出了那個熟悉的名字,聲音開始發抖。
接著,他的目光落在了簽名欄上。
「省區工程總監……林……林溪?」
王興德手裡的煙掉了。
掉進了他的褲襠里,燙得他渾身一哆嗦,卻忘了去拍。
他猛地抬頭看我,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你……你是林總監?」
「你不是叫林悅嗎?」
我冷冷地看著他:「那是我的化名。」
我轉身,指著那一堆堵路的海沙。
目光掃過在場的所有人。
「這車水泥,就是我對宏大裝修和趙氏建材的最後一次考核。」
「很遺憾。」
「你們,全都不合格。」
剛才還想衝上來打我的鄰居們,全都停住了腳步,面面相覷。
趙剛湊過來,撿起那張紙看了一眼。
他不認識什麼工程總監,只覺得我在虛張聲勢。
「弄個假證嚇唬誰呢?」
「堂堂總監穿T恤牛仔褲來收貨?騙鬼呢?」
「老子是被嚇大的?」
我冷笑一聲。
直接拿出手機,撥通了宏大裝修總經理的視頻電話。
並開啟了免提擴音。
只響了一聲,那邊就接通了。
視頻畫面里,宏大老總正坐在辦公室里開會。
看到是我,那張原本嚴肅的臉瞬間堆滿了諂媚的笑。
「哎呀!林總監!」
「您怎麼親自給我們打電話了?是有什麼指示嗎?」
「樣板房那邊還滿意嗎?王興德那個蠢貨招待好您沒?」
全場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王興德牙齒打顫的聲音,「格格」作響。
我把鏡頭對準了滿地的狼藉,還有王興德那張慘白的臉。
對著螢幕淡淡說道:
「李總,你的項目經理和供應商聯合勒索我。」
「還要把我的水電全砸了。」
「這就是你們宏大的待客之道?」
視頻那頭,李總的臉瞬間變成了豬肝色。
他在螢幕里咆哮,聲音震耳欲聾。
「王興德!我操你大爺!」
「你想死別拉上公司!」
「你被開除了!馬上!立刻!滾蛋!」
「還有那個姓趙的,不管他是誰,以後別想接宏大一分錢的活!」
我掛斷視頻。
看著面如死灰的王興德,和一臉懵逼的趙老闆。
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現在,告訴我。」
「到底是誰該賠誰?」
王興德雙腿一軟,直接跪在了地上。
我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已成功凍結宏大裝修全省項目預付款1200萬,及相關關聯帳戶。
趙剛手忙腳亂地接起電話。
還沒開口,那邊就是劈頭蓋臉的一頓罵。
「趙剛!銀行剛才通知,你的抵押貸款被鎖死了!」
「那個大酒店的項目黃了?」
「我告訴你,今天日落之前不把欠款還上,你就等著法院查封吧!」
緊接著,又一個電話打進來。
「老趙,水泥廠那邊說不給發貨了,你尾款到底什麼時候結?」
趙剛的手機嚇得直接掉進了沙堆里。
他為了接這個號稱千萬的大單,墊資囤了無數貨。
甚至借了高利貸周轉。
現在資金鍊一斷,他面臨的不止是破產。
是要命。
趙剛那張橫肉亂顫的臉,瞬間變得煞白。
他猛地轉頭,看向跪在地上的王興德。
眼神里不再是稱兄道弟,而是吃人的恨意。
「姓王的!」
趙剛撲上去,死死揪住王興德的領子。
「你他媽不是說這就是個普通富婆嗎?」
「你說就是個好欺負的監工親戚!」
「你害死老子了!」
王興德此時也是泥菩薩過河。
被宏大開除,意味著他在整個裝修圈都被封殺了。
而且那個千萬項目的損失,公司肯定會起訴他追償。
他這輩子完了。
人在絕望的時候,攻擊性是最強的。
王興德反手一拳,狠狠打在趙剛那張肥臉上。
「放屁!」
「是你那個傻缺小舅子非要兩包煙!」
「幾十塊錢的事!你非要鬧成這樣!」
「老子的飯碗也被你砸了!」
兩人在沙堆里扭打成一團。
劉強還在狀況外。
他那個豬腦子根本處理不了這麼大的信息量。
見姐夫被打,他才反應過來。
「姐夫!你打他幹嘛?」
「讓她賠錢啊!那娘們在那呢!」
趙剛聽到這話,氣得心臟病都要犯了。
他從地上爬起來,轉身一腳踹在劉強肚子上。
「賠你媽個頭!」
「老子的身家性命,全毀在你這兩包紅塔山上了!」
「我打死你個喪門星!」
他又衝過去打劉強。
三個人在沙堆里滾成一團,塵土飛揚。
剛才還不可一世的「地頭蛇」,現在變成了滑稽的小丑。
周圍的鄰居們終於看明白了原委。
那些剛才罵我的大媽,現在一個個義憤填膺。
「活該!這種人渣就該治!」
大家紛紛拿出手機,拍攝這齣「惡人自有天收」的大戲。
我冷眼旁觀。
沒有一絲同情。
我拿起手機,指揮剛趕到的公司法務團隊。
「把這一幕拍下來,作為他們尋釁滋事、擾亂公共秩序的證據。」
「另外,開始現場取證。」
法務團隊的人立刻行動。
對著沙堆拍照,取樣。
趙剛被打得鼻青臉腫,終於意識到打架解決不了問題。
他推開劉強,連滾帶爬地爬到我腳邊。
想抱我的大腿求饒。
「林總!林姑奶奶!」
「我有眼不識泰山!我是畜生!」
「這沙子我馬上清,我現在就吃回去!」
「求您別撤單,給我條活路吧!」
我後退一步,嫌棄地避開他滿是泥污的髒手。
「晚了。」
「法務會跟你們談違約金的事。」
「至於活路……」
「是你自己堵死的。」
王興德也跪在地上痛哭流涕,開始賣慘。
「林總,我上有老下有小,全家就指著我這份工資啊!」
「我是一時糊塗,被豬油蒙了心!」
看著他這副嘴臉,我只覺得噁心。
剛才要砸我水電時的囂張勁兒哪去了?
我低頭看著他,只回了一個字:
「滾。」
鬧劇隨著叔叔的再次介入暫時散場。
趙剛和王興德被帶去派出所做筆錄。
我沒閒著,讓法務把地上的沙子樣本,送去專業機構做加急檢測。
雖然事情看起來只是因為「兩包煙」。
但憑藉我多年的工程經驗。
剛才趙剛倒出來的那車沙子,顏色不對。
偏白,顆粒中夾雜著貝殼碎屑。
而且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咸腥味。
這不是河沙。
晚上,王興德為了立功贖罪,爭取不被公司起訴。
發給我一篇長達三千字的小作文懺悔。
重點是,他發給我一份「內部帳本」。
帳本里詳細記錄了他和趙老闆的每一筆交易。
不僅有高達30%的回扣。
還有一項觸目驚心的標註――「特供料」。
第二天一早,檢測報告出爐。
看著上面的數據,我驚出一身冷汗。
氯離子嚴重超標!
這根本不是河沙,是未經淡化的海沙!
海沙,建築行業的「隱形殺手」。
因為它含有大量的鹽分,具有極強的腐蝕性。
如果用在裝修里,不出三年,牆體里的鋼筋就會被鏽蝕斷裂。
甚至導致牆皮脫落、樓板坍塌。
這不僅僅是貪腐。
這是在謀財害命!
如果我昨天為了所謂的「大氣」,忍了那兩包煙。
這批海沙就會被砌進雲溪泊悅旗艦店的牆體里。
那將會是一個巨大的隱患,甚至是一場未來的災難。
我立刻召開緊急會議。
這種黑心商販,絕不僅僅只供了我這一家。
在這座城市,不知道有多少剛裝修好的新房,用的是他的「特供料」。
我決定不只是撤單那麼簡單。
我要徹底拔掉這顆毒瘤。
我聯繫了市場監督管理局和住建局。
實名舉報趙氏建材生產、銷售偽劣產品。
並且提供了那份詳細的檢測報告和「內部帳本」。
然而,趙剛那邊顯然也沒閒著。
他雖然被放出來了,但知道自己橫豎是個死。
竟然選擇了反咬一口。
就在我準備提交證據的時候。
公司樓下突然傳來一陣喧譁。
我走到窗邊往下看。
只見趙剛帶著一幫地痞流氓,拉著巨大的白色橫幅。
堵在了我公司的大門口。
橫幅上寫著幾個血紅的大字:
【無良女高管坑害農民工血汗錢,惡意撤單逼死民企!】
趙剛拿著大喇叭,在那聲嘶力竭地哭喊。
「大家快來看啊!」
「雲溪泊悅欺負老實人!」
「為了兩包煙錢,就要搞垮我們小本生意!」
「還有沒有天理啊!」
趙剛顯然背後有高人指點。
他不僅拉橫幅鬧事,還利用剪輯過的視頻在網上賣慘。
視頻里,掐頭去尾。
只有我指著鼻子讓他「滾」,和他跪地求饒的畫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