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子裝修,我在建材市場訂了一車水泥黃沙。
談好包送上樓,結果司機到了樓下坐地起價:
「老闆,天太熱了,不加兩包煙錢這沙子我卸不動。」
我看了一眼有電梯的樓道,拒絕了這個無理要求。
司機直接把車橫在路中間,甚至喊來老闆威脅我不加錢就拉走。
我找裝修公司投訴,工頭卻在電話里和稀泥:
「姐,幾十塊錢煙錢就算了,別耽誤工期,做人要大氣點。」
大氣?
這可是我給全省連鎖酒店裝修項目選定點配送商的考核。
既然這麼喜歡卡脖子,那我直接通知財務撤銷這一千多萬的合作意向。
撤單消息一出,建材老闆哭了。
......
但在這之前,他們還不知道自己即將面臨什麼。
司機劉強見我掛了電話還沒掏錢的意思,直接熄火下車。
他那輛滿載水泥黃沙的破卡車,就這麼橫在小區單行道的正中間。
只要他不動,這小區誰也別想進出。
我指著手裡的送貨單,上面的字很清楚。
「合同白紙黑字寫著『搬運上樓』,如果你不搬,就是違約。」
劉強往地上狠狠吐了口濃痰,差點濺到我鞋面上。
「妹子,合同是死的,人是活的。」
他點了一根煙,噴了我一臉二手煙。
「這大熱天的,哥幾個不出點汗?兩包中華,少一根都不行。」
後面被堵的私家車開始瘋狂按喇叭。
正是下班高峰期,路況瞬間癱瘓。
幾個鄰居探出頭來咒罵。
「前面怎麼回事?會不會停車啊!」
劉強一臉無賴相,指著我大喊:
「都怪這娘們摳門!幾十塊煙錢捨不得出,你們找她!」
那一刻,我成了眾矢之的。
鄰居大媽提著菜籃子擠過來,對著我指指點點。
「哎喲,看這姑娘穿得人模狗樣的,怎麼這麼越有錢越摳啊。」
「就是,大家都要回家做飯,你趕緊給了吧。」
我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火。
我拿出手機,撥通了供貨商趙老闆的電話。
「趙老闆,你的司機因為兩包煙錢拒不卸貨,還堵塞交通。」
「我要求立刻換司機,或者立刻按照合同卸貨。」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麻將聲,還有趙老闆陰陽怪氣的語調。
「哎呀,林小姐是吧?」
「劉強是我小舅子,脾氣是直了點。」
「但人家說得也沒錯啊,天這麼熱,你這種住高檔小區的,還在乎這幾十塊?」
我握著手機的手緊了緊。
「趙老闆,我在跟你談合同精神。」
「這關係到我們後續的大批量採購,你確定要為了兩包煙搞僵?」
趙老闆在那頭嗤笑一聲。
「喲,大批量?嚇唬誰呢?」
「愛買不買,這片區就我有貨,你不買我的,這房子你也別想裝了。」
「嘟――」
電話直接被掛斷。
我看著手機螢幕,氣極反笑。
好,很好。
這時候,物業保安終於滿頭大汗地跑來了。
看到車牌上的「趙氏建材」,保安隊長的臉色變了變。
他沒敢去勸劉強挪車,反而轉頭來勸我。
「林女士,趙家在這片勢力大,咱們惹不起。」
「要不您就……息事寧人?大家都不容易。」
連物業都這個德行。
孤立無援。
這四個字,我算是體會到了。
我不甘心,又撥通了裝修工頭王興德的電話。
他是乙方項目經理,我是甲方,他總該站在我這邊吧?
沒想到王興德的話,成了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林姐啊,別因小失大。」
「這趙老闆連我都要敬三分,你趕緊給錢吧,別耽誤了我的工期。」
「做人要大氣點,別這麼小家子氣。」
看著劉強得意的嘴臉,聽著電話那頭的和稀泥。
我徹底冷笑出聲。
既然你們都要我「大氣」。
那我就給你們一個真正的「大氣」。
我沒有再爭辯,直接掛斷電話。
打開手機通訊錄,撥通了集團財務總監的內線。
那邊接得很快:「林總,有什麼指示?」
我看著面前這張醜陋的眾生相,語氣平靜得可怕。
「聽著,立刻暫停宏大裝修的所有付款流程。」
「另外,撤銷全省建材採購意向書,特別是趙氏建材的那一份。」
「我要讓他們知道,什麼叫真正的大氣。」
財務總監雖然驚訝,但執行力極強。
「好的林總,流程已終止,正在發送撤單通知函。」
不到半分鐘,手機螢幕上跳出了「項目流程已凍結」的彈窗。
我看著那行紅字,心靜如水。
收起手機,我抬頭看向劉強。
他還在那抖著腿,嘴裡叼著煙,一臉吃定我的表情。
見我打完電話,他以為我服軟了,要轉帳。
直接把手機二維碼湊到了我鼻尖底下。
「這就對了嘛,早這樣不就完了?」
「別說哥不照顧你,轉一百,這車貨我給你搬得妥妥的。」
我伸手推開他的髒手機。
指了指小區大門的方向。
「把車開走。」
「這貨我不要了,合同作廢。」
劉強愣了一下。
煙灰掉在了他的背心上,燙出一個洞。
隨即,他爆笑出聲。
「哈哈哈哈!兄弟們聽見沒?」
「這娘們說她不要了!」
他用力拍著車門,震得鐵皮哐哐響。
「這可是定製的防潮水泥!你說不要就不要?」
「你當這是菜市場買白菜呢?」
他拿出對講機就開始搖人。
「姐夫!這娘們耍賴,說要退貨,你快過來!」
沒過十分鐘。
一陣刺耳的摩托車轟鳴聲炸響。
趙老闆帶著兩個光著膀子、滿身紋身的大漢趕到了現場。
趙剛一跳下車,滿臉橫肉都在顫抖。
劉強立馬湊上去,添油加醋地說了一通。
趙剛聽完,把手裡的頭盔往地上一摔,指著我的鼻子就開始罵。
「退貨?行啊!」
「違約金五千,運費兩千,誤工費一千。」
「少一分錢,今天誰也別想走!」
他惡狠狠地逼近我,那一身酒氣讓人作嘔。
身後的兩個大漢也圍了上來,抱起胳膊,一臉兇相。
周圍的鄰居嚇得紛紛後退,沒人敢再吭聲。
我面無表情地拿出手機,點開錄像模式。
「趙剛,我現在正式通知你,是你方違約在先。」
「勒索客戶,強買強賣,這就是你們趙氏建材的做派?」
趙剛看到攝像頭,火更大了。
伸手就要來搶我的手機。
「拍你媽呢拍!給我砸了!」
我早有防備,側身躲開。
冷冷地警告:「這是法治社會,你動我一下試試?」
趙剛撲了個空,更加惱羞成怒。
「法治?在這片建材市場,老子就是法!」
「你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家庭主婦,也不打聽打聽我是誰?」
「信不信我讓你在本地裝修圈混不下去?」
「哪怕你找別的車來拉貨,我讓他連大門都進不來!」
就在這時,王興德的電話又打來了。
這次,他的語氣不再是剛才的慵懶和稀泥。
而是充滿了焦急和恐慌。
「林姐!你瘋了?」
「系統怎麼提示項目凍結了?財務說所有款項都停了!」
「你到底乾了什麼?別亂搞啊!」
我對著話筒。
「我沒亂搞。」
「我是甲方,我有權終止一切不合格的合作。」
王興德在那頭吼了起來,聲音大得連旁邊的趙剛都能聽見。
「你算哪門子甲方?」
「你就是個負責監工的親戚吧!拿著雞毛當令箭!」
「趕緊給趙老闆道歉!把錢給了!」
「要是得罪了趙哥,這項目黃了,把你賣了都賠不起!」
我直接掛斷,把王興德拉黑。
看著面前氣勢洶洶的一群男人。
我絲毫不懼,當著他們的面撥通了110。
「喂,叔叔嗎?」
「我要報叔叔。」
「有人尋釁滋事、強買強賣,還要搶劫財物。」
「地點在雲溪泊悅樣板段小區門口。」
趙剛聽到我報警,非但沒怕,反而更囂張了。
「報!隨便報!」
「老子是經濟糾紛,叔叔來了能把我怎麼著?」
「今天這錢你不給,這車沙子我就給你卸路中間!」
「我看誰敢動!」
叔叔到場還需要時間。
但這短短的時間差,足夠讓一些跳樑小丑把戲演足。
王興德火急火燎地趕到了現場。
甚至連那身印著「宏大裝修」的工裝都沒來得及穿,腳上還踩著拖鞋。
車門還沒關嚴,他就沖了下來。
我本以為他是來幫我解圍,或者是來解決問題的。
結果,他看都沒看我一眼。
徑直走到趙剛面前,從兜里掏出一包軟中華。
熟練地抽出一根,雙手遞過去。
「哎喲,趙哥,趙哥消消氣。」
「這娘們不懂事,您別跟她一般見識。」
趙剛接過煙,王興德立馬掏出火機給點上。
他又給旁邊的劉強和那兩個大漢也散了一圈。
等到所有人嘴裡都冒煙了,他才轉過身來看向我。
「林悅!你是不是更年期到了?」
他指著我的鼻子,唾沫星子橫飛。
「為了幾十塊錢把事情鬧這麼大,你腦子進水了嗎?」
「耽誤了工期,這責任你擔得起嗎?」
「你知道這項目多大嗎?千萬級的大項目!」
我看著這個吃裡扒外的東西。
只覺得諷刺。
「王興德,你也知道是千萬項目?」
「供應商連最基本的搬運都要勒索,你作為項目經理,不但不管,還助紂為虐?」
「這就是你們宏大裝修的服務標準?」
王興德不耐煩地揮手。
「少跟我扯這些大道理!」
「這是行規!你懂個屁!」
「在這個地界,趙哥的車就是規矩!」
他走到我面前,壓低聲音,語氣里充滿了威脅。
「趕緊把煙錢付了,再給趙哥包兩千塊紅包賠罪。」
「不然……」
我冷眼看著他:「不然怎樣?」
王興德把手裡的安全帽往地上一摔。
「不給?信不信我現在就讓工人停工!」
「你家那水電剛鋪了一半吧?」
「信不信我讓人全給你砸了!電線全給你剪了!」
「讓你這房子這輩子都裝不完!」
趙剛在旁邊聽得舒坦,吐了個煙圈幫腔。
「聽見沒?王經理都發話了。」
「這片區除了我,沒人敢給你送沙子。」
「得罪了我們,你這房子就等著爛尾吧!」
看著這群狼狽為奸的人。
我感到無比噁心。
同時也確認了,公司內部腐敗的根源,就在這些基層蛀蟲身上。
警笛聲終於近了。
趙剛立刻變臉,對著趕來的叔叔大喊冤枉。
「叔叔同志!這女人訂了貨不要,讓我們白跑一趟!」
「這是經濟糾紛啊!我們是在協商!」
王興德也立馬跳出來作證。
「對對對!我是裝修公司的,我可以證明!」
「是業主單方面違約,還在現場撒潑!」
叔叔看了看現場,眉頭緊鎖。
因為沒有發生實質性的肢體衝突,加上雙方各執一詞。
只能建議先調解,或者去法院起訴。
趙剛一看叔叔不能把他怎麼樣,更加得意忘形。
他沖劉強使了個眼色。
「既然叔叔同志說是經濟糾紛,那貨送到了,我們就卸貨!」
劉強心領神會,爬上卡車,直接按下了翻斗開關。
「嘩啦――」
一整車水泥和黃沙,直接傾倒在了小區路中間。
煙塵四起,嗆得周圍人紛紛捂住口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