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因為沒找到匹配的腎源去世了。
葬禮上,我哭到幾乎暈厥,有親戚語氣複雜地說:
「你老公為了當好鐵面無私的家主,你媽只剩一口氣了,他還是把你媽的腎源移植給了他哥老婆。」
我愣住:
「所以早就找到了跟我媽匹配的腎源?」
親戚點點頭,眼神詫異:
「你老公沒跟你說嗎?是你嫂子太怕疼,你老公不想讓她忍受折磨才把腎給了她。」
「其實你媽還能挺下去的,你老公把她的所有醫療設備都轉移到了你嫂子那裡,所以才……」
我的腦子裡仿佛有什麼東西炸開。
丈夫不悅蹙眉:
「別用這種我欠了你的眼神看我,我哥成了植物人,現在我是一家之主,不能因為你是我老婆就得偏心你的家人,嫂子也是我家人,我得公平公正!」
兒子也點頭附和:
「我雖然是你兒子,但伯母也是我半個母親,我不能偏袒你們任何一個人,你要是接受不了,就別做我媽媽了!」
我被氣笑了,絕望的怒火在心底咆哮:
「那以後讓她做你媽媽吧!我不要你了!」
……
氣氛瞬間凝固,所有人都驚訝地看向我。
丈夫裴紹元臉色瞬間陰沉:
「你在胡說八道什麼?!」
「你明知道嫂子在我哥出事當天因為傷心過度失去了他們的孩子,這輩子都無法再做母親,還要拿兒子羞辱她!心思怎麼這麼歹毒,馬上給她道歉!」
他總是這樣,一直在為林安淼考慮。
可我母親去世,悲痛到幾次昏厥,他連一句安慰都沒有。
就因為他家主的身份,一直在避嫌。
心臟像被鋸開,傳來撕心裂肺的疼。
我憤怒地質問他:
「那你呢?你隱瞞我媽腎源的真相,騙我沒找到腎源,轉頭把腎源給了林安淼。」
「你做這些的時候有想過那是我媽嗎?她曾經還救過你啊!」
當初他爸媽離異,裴母帶著他遠走他鄉。
裴母給他找的繼父對他有非分之想,他母親眼睜睜看著他被繼父拖進胡同里的時候,是我媽不顧生命危險救下他,然後用微薄的工資供他讀書,讓他吃飽穿暖,讓他回到裴家認祖歸宗。
他曾哭著跪在我母親跟前發誓:
「我裴紹元的命是您給的,這輩子絕對不會讓您受到半點傷害。」
結果最後是他親手了結了母親的性命。
這就是他的報恩!
不等裴紹元反應,兒子就用點香的爐子狠狠砸在了我腦袋上,指著我的鼻子罵道:
「我看你就是欺負伯母沒有伯伯撐腰才這麼刁蠻任性,爸爸是最公正不阿的家主,一直給外婆最好的醫療,是她自己不爭氣沒挺過,跟爸爸和伯母有什麼關係!」
「有你這麼自私自利的媽我丟人,不像伯母,單純善良,我寧願她做我媽媽!」
我看著眼前充滿恨意瞪著我的骨肉,只覺陌生。
他是我難產生下來的,身體羸弱,我費了很大的努力才將他養大。
其中也包括母親到處奔波為他求養生的法子。
他牙牙學語的時候,還抱著母親的手說:
「外婆,我最喜歡你和媽媽了,我會一輩子愛你們。」
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他變得偏心林安淼,甚至想讓她做他的母親。
鮮血淌著額角流下,帶來的痛卻遠不及心頭的萬分之一。
裴紹元眼底擔憂一閃而過,張口想讓人送我去醫院包紮。
林安淼卻在這時噗通一聲跪在我跟前,哭得梨花帶雨地對我說:
「對不起弟妹,都是我不好,是我害死你母親,我就不配移植這顆腎,我把它還給你吧!」
說著,她就開始用力捶打自己的肚子。
仿佛恨不得直接把腎掏出來。
沒等我開口,裴紹元就怒聲呵斥我:
「沈杜你夠了!」
2
「我們都是一家人,你有必要這麼咄咄逼人嗎?」
他一副看惡人的表情狠狠瞪著我。
可我連一句話都還沒說呢。
裴紹元心疼地將林安淼扶起來,緊緊將她抱在懷裡安慰。
「嫂子這不是你的錯,我媽年歲已高,就算移植了腎也未必能成功。」
「與其把腎源浪費在一個將死之人身上,不如給你來得性價比高,沈杜她就是太傷心才會無差別攻擊人,等她冷靜了會理解我的良苦用心的。」
可我前天才問過醫生我媽的身體狀況。
醫生說她雖然年紀大了,但身體很硬朗,如果換到匹配的腎還能多活個二十年。
怎麼到裴紹元嘴裡就成了將死之人。
當時我求他動用所有資源給母親找匹配的腎源,他義正辭嚴的拒絕了。
他說自己所持有的資源是公共資源,不能私用。
可對象換成林安淼,他就願意為她破例,搶走母親的腎源,甚至是她的醫療設備。
周圍的親戚見狀,全都站到了裴紹元那邊,對著我指指點點。
「紹元說得對,找到一顆匹配的腎源多難啊,當然要選擇救性價比高的人。」
「她媽年紀那麼大活著也是虛度光陰,安淼還年輕可以為裴家帶來很多利益,紹元作為家主當然要考慮最大利益。」
「沈杜就是覺得自己老公是裴家家主想強人所難,一點都不知道避嫌,要是傳出去別人會把他們夫妻兩罵死的!」
可他們不知道,在他們口中虛度光陰的我媽,一直用她自學的醫術治病救人,裴家上上下下百號人的隱疾都是因為她才好的。
而林安淼,她在家什麼都不做,只知道吃喝玩樂。
何況她的腎病還沒嚴重到需要更換腎,只要靜養就能安享到晚年。
有了親戚的支持,裴紹元更加有底氣,義正辭嚴地教育我:
「沈杜,你別再胡鬧下去了,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好,要是一味地偏心你和你的家人,我如何能穩住家主的位置,我又怎麼對得起我哥。」
「快點跟嫂子道歉,還有大家,他們都是來悼念你母親的,你這麼一鬧,多少影響大家的心情。」
兒子雙手抱臂,跟著附和:
「媽媽,你別太任性了,快點按爸爸說的做吧,別浪費叔叔嬸嬸們的時間,毀了爸爸家主的面子。」
「你作為家主的夫人,也該有家主夫人的肚量。」
又是家主。
三句話都不離家主。
仿佛裴紹元只是裴家家主,不是我的丈夫。
心底最後那點光徹底熄滅,我啞著聲音道:
「那這家主夫人的位置讓別人來坐吧。」
裴紹元蹙眉:
「什麼意思?」
我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我要跟你離婚,兒子歸你。」
全場譁然。
裴紹元臉色鐵青地瞪著我:
「就因為我把腎給嫂子,你就拿離婚威脅我?」
「收起你的小把戲,我不吃這套。」
我冷笑:
「隨便你怎麼想,我會讓人把離婚協議送到你手裡的,記得簽字就行。」
說完,我不再看他們的反應,抱起母親的骨灰盒就離開了喪禮現場。
身後兒子也跟著跑了出來,卻是出來罵我的:
「被你這種公私不分的女人生下來,簡直是我的恥辱。」
「你最好走了就別再回來!」
我沒有回頭,反倒加快步伐上了車。
反正我沒打算回到他們身邊。
3
我坐在車上給律師打去了電話,讓他準備好離婚協議。
準備買一張出國的票時,醫院那邊突然發來了簡訊。
「沈小姐,好消息!裴大少爺已經有甦醒的苗頭了,估計要不了多久就能醒過來。」
我心頭一喜,拜託他們好好照顧他,暫時先不要告訴別人。
因為裴大哥當年的那場車禍十分可疑,我覺得不是意外而是人為,只是一直找不到證據。
或許他醒了能提供線索。
而裴紹元接替家主的位置後,忙得暈頭轉向無法分心關注裴大哥的時,林安淼又整日沉浸在痛苦的情緒當中不肯走出來,也承擔不了照顧裴大哥的責任,最終落到了我頭上。
因此裴大哥的所有動向都在我的掌控之中。
回到家時,裴紹元他們還沒有回來。
我沒有在意,走進了由倉庫改裝成的房間。
裴大哥出事後,林安淼的精神和身體情況都日狂下降,裴紹元為了照顧她,把我從主臥趕了出來,讓她搬去了主臥。
兩人每天同進同出一個房間,仿佛他們才是夫妻。
我的行李不多,只把剛來裴家時帶來的那些東西塞進行李箱。
其中有我的幾件舊衣服、身份證、銀行卡和電腦,以及母親生前通過自學總結出來的十本醫書。
裴紹元和兒子送我的禮物我一樣沒帶,就連跟他們的合照都用一把火燒了乾淨。
卻在準備離開時,迎面撞上了回到家的裴紹元三人。
裴紹元看到行李就像應了激:
「你身上的東西都是花裴家的錢買的,你憑什麼把它們帶走?」
我蹙眉:
「我身上這些都是進裴家前我媽給我買的,行李箱裡裝的也都是我自己的東西,跟你沒有半點關係。」
說著,我把簽了字的離婚協議遞到他跟前。
「把字簽了,我們好聚好散。」
裴紹元臉色一沉,扯過離婚協議想要撕碎。
我冷聲阻止了他:
「你要是不簽字,我就起訴,把事情鬧大。」
裴紹元最愛面子,根本不可能讓這樣的事發生。
果不其然,他咬牙切齒地瞪了我一眼,低頭在協議上籤了字。
我準備去拿時,他卻把協議藏到了背後。
「你想走可以,但是你媽的醫書得留下,嫂子剛移植了腎,身體還不算穩定,需要你媽那些醫書進行後續穩固治療。」
我心頭一緊,想都沒想就拒絕:
「想都別想。」
這些醫書是母親花費了二十多年時間親自寫出來的,是她用命嘗試出來的方法,其中就有治療腎衰竭的方法,這也是母親腎衰竭這麼多年,身體依舊硬朗的原因。
它現在是母親留給我的唯一遺物,就算死,也不會給別人,何況是害死母親的罪魁禍首。
裴紹元蹙眉:
「我只是在通知你,不是詢問你的意見。」
說罷,他就命人按住我,強行打開了我的行李箱。
將那十本醫書獻寶似地給了林安淼。
「嫂子,以後有了這些醫書的加持,你很快就能恢復到正常狀態了。」
我憤怒地掙扎,不斷朝裴紹元嘶吼:
「她身體本來就很好,根本不需要醫書,你把醫書還給我!那是我媽的東西!」
結果林安淼故意把那些書放到了旁邊的蠟燭台上,不過兩秒,書本就燃起來了。
她故作被嚇一跳,把書本丟在了地上。
裴紹元只顧著安慰她,根本無心去管醫書。
我用盡力氣掙開束縛,飛奔跑向了醫書,用身體撲滅了那些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