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色慘白,眼窩深陷,整個人瘦得脫了相,像是被抽乾了所有的生命力。
傅林皺了皺眉,眼中難得閃過一絲極淡的愧疚。
他走過來,替我撐開了傘,語氣放緩了一些。
「怎麼把自己搞成這副樣子?」
「既然你這麼配合,我也不會太絕情。」
他從公文包里拿出另一份協議,遞給我。
「我又讓律師重新擬了一份,除了之前答應你的,再額外給你加兩百萬。」
「畢竟你以後一個人帶著棠棠,日子也不容易,孩子還要上學,還要看病,到處都需要錢。」
聽到「棠棠」兩個字,我的心臟猛地抽搐了一下。
我抬起頭,那雙毫無波瀾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
傅林被我看得有些不自在,清了清嗓子,像是隨口閒聊般問了一句:
「對了,那天之後棠棠怎麼樣了?還在生我的氣嗎?」
「這孩子氣性大,隨你,等辦完手續,我買個新玩具,你去哄哄她。」
我張了張嘴,剛想開口打破他這令人作嘔的父愛幻想。
一道尖銳的剎車聲劃破雨幕,緊接著是一個氣急敗壞的女聲。
「葉悠,你個不要臉的賤人!」
江梔連傘都沒撐,像個潑婦一樣從那輛紅色的跑車裡沖了出來。
她一把推開傅林給我撐著的傘,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都要領離婚證了還在這兒勾引男人?你是不是離了傅哥就活不下去了?」
雨水瞬間淋濕了我的全身,冰冷的雨點砸在臉上,卻不及我心底寒意的萬分之一。
傅林眉頭微皺,卻不是因為我被淋濕,而是心疼地拉過江梔的手。
「梔梔,你怎麼來了?外面雨大,別淋壞了身子。」
他脫下外套披在江梔身上,語氣溫柔得仿佛剛才那個冷漠的前夫根本不是他。
江梔順勢倒在他懷裡,眼圈一紅,撒嬌道:
「人家不是怕你心軟嘛,這個女人心機那麼深,萬一又拿孩子說事怎麼辦?」
說完,她惡狠狠地瞪了我一眼,目光落在我手中那個破爛的塑料皇冠上,充滿鄙夷。
「拿著個破爛裝什麼深情?也就是傅哥脾氣好,還願意給你贍養費。」
我面無表情地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看著這對在我面前肆無忌憚秀恩愛的狗男女。
傅林無奈地拍了拍她的背:「好了,別鬧了,我這不是已經把協議簽了嗎?」
江梔眼珠子一轉,突然挽緊了傅林的胳膊,揚起下巴挑釁地看著我。
「既然今天都要去民政局,那不如咱們一步到位。」
她轉頭看向傅林,聲音甜膩:「傅哥,既然你都要和她領離婚證了,那乾脆今天就和我把結婚證領了吧?」
傅林一愣,顯然沒料到她會提這個要求,神色有些遲疑。
「今天?剛辦完離婚就結婚,傳出去是不是不太好聽……」
「有什麼不好聽的!我不管,我就要今天!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我是你名正言順的妻子!」
江梔不依不饒地搖晃著他的手臂,甚至假裝生氣要走。
傅林還在猶豫,眼神下意識地飄向我,似乎在顧忌我的反應。
我看著這一幕,嘴角緩緩勾起一抹詭異的弧度。
「答應她吧。」
我的聲音沙啞,在雨聲中顯得格外清晰。
5
傅林和江梔都愣住了,齊刷刷地看向我。
我攥緊手中的皇冠,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語氣卻平靜得可怕。
「既然這麼相愛,何必在乎世俗的眼光?早點領證,也好早點給肚子裡的孩子一個名分。」
「再說了,我也希望能早點喝上你們的喜酒。」
傅林眼神複雜地看著我,似乎在探究我話里的真假,又似乎在驚訝我的「大度」。
最終,他像是為了證明什麼,冷笑了一聲,點了點頭。
「既然你都這麼說了,我還有什麼好顧慮的。」
他轉頭寵溺地颳了刮江梔的鼻子:「依你,都依你。」
江梔得意地沖我做個鬼臉,挽著傅林大步朝民政局大門走去。
「走吧老公,咱們去迎接新生活,別跟這種喪氣的人待在一起。」
傅林任由她挽著,臨進門前,回頭看了我一眼,眼神裡帶著幾分施捨般的憐憫。
「葉悠,你能想通最好。以後別來打擾我們的生活。」
我站在雨中,看著那兩道身影逐漸消失在民政局的大門後。
那一刻,我沒覺得心痛,只覺得無比暢快。
領證吧,鎖死吧。
只有爬得最高,摔下來的時候才會粉身碎骨。
直到確信他們已經進去了,我才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撥出一個號碼。
那邊接聽得很快,我看著灰濛濛的天空,眼底涌動著滔天的恨意,一字一頓地開口:
「計劃可以提前了。」
「我要傅林和江梔身敗名裂,一無所有。」
「這是他們欠我女兒的,我要他們拿全部來還。」
那邊的回應很快,承諾三個月就會給我一個答覆。
自從那天過後,我的手機時不時就會震動個不停,全是江梔發來的示威信息。
剛拿到離婚證不到半小時,她就迫不及待地宣示主權。
第一張照片,是她坐在邁巴赫副駕駛上,手裡舉著剛出爐的結婚證,笑得花枝亂顫。
配文:「終於名正言順了,有些人啊,終究是只有羨慕的份。」
第二張照片,背景是我曾經精心布置的棠棠的公主房。
原本粉色的牆紙被撕得七零八落,滿地都是被丟棄的玩偶和繪本。
她穿著鞋,肆無忌憚地踩在棠棠最喜歡的那隻大白熊玩偶臉上。
「這死過人的房間就是晦氣,傅哥說了,明天就找裝修隊全拆了,給我改成衣帽間。」
看著螢幕上那張猙獰的笑臉,我死死咬著牙,嘴裡嘗到了鐵鏽般的血腥味。
她在殺人誅心。
她在用這種方式告訴我,我不光輸了婚姻,連女兒在這個世界上最後的痕跡,她都要抹殺乾淨。
我沒有拉黑她,也沒有回覆,只是默默地把這些截圖全部保存下來。
接下來的日子,江梔的挑釁就像一日三餐般準時。
有時候是傅林送她的限量款包包,有時候是她在高檔餐廳對著鏡頭嘟嘴賣萌。
甚至還有她在半夜發來的語音,背景里是傅林洗澡的水聲。
「葉悠,你大概不知道吧?傅哥說只要一想到你那張死人臉就倒胃口,還是我有情趣。」
她像個不知疲倦的小丑,在這個已經坍塌的舞台上賣力表演。
可慢慢地,她的朋友圈更新頻率變低了。
從一天三條,變成三天一條,最後甚至變成了一周只見轉發的心靈雞湯。
內容也從原本的炫富秀恩愛,變成了患得患失的「男人心,海底針」和「在這個物慾橫流的世界,真心到底值幾斤幾兩」。
直到某天深夜,我接到江梔的電話,接通的一瞬間,那頭傳來的不是以往的嬌嗲,而是撕心裂肺的尖叫。
「葉悠!你這個賤人!小三!你憑什麼勾引我老公!」
6
她的聲音因為極度的憤怒和恐慌而變得尖銳刺耳,像是一隻被踩了尾巴的瘋狗。
我默默地將手機離遠,揉了揉被震得生疼的耳朵,這才淡淡開口:「江小姐,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自從離婚後我就和傅林沒有任何聯繫了。」
我這倒沒有騙她,畢竟我現在看到他們兩個就倒胃口,早在離婚後傅林給我發那些曖昧不明的消息後,我就第一時間拉黑了他。
只是我也給江梔留了另一個「驚喜」。
一個與年輕時的我極為相似,但是比江梔更溫柔體貼,更能滿足傅林保護欲的女孩。
那個女孩叫蘇蘇,大三學生,學的是古典舞。
她有著和我年輕時幾乎一模一樣的眉眼,甚至連笑起來眼角彎曲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但我找她,不光是因為長得像。
更是因為她有著江梔現在最缺少的——那一身不諳世事的清純和面對男人時恰到好處的崇拜。
那是十年前的我,也是傅林記憶里最美好的「白月光」。
面對這樣一個青春洋溢、滿眼都是他的女孩,傅林幾乎是瞬間淪陷。
男人嘛,總是這樣。
得到了紅玫瑰,久了就變成了牆上的一抹蚊子血。
而那沒得到的白玫瑰,永遠是心頭的床前明月光。
比起現在整天疑神疑鬼、只會撒潑查崗的江梔,溫柔小意的蘇蘇簡直就是傅林的救贖。
哪怕只是看著那張臉,都能滿足他那點可笑的虛榮心和懷舊感。
我聽著電話那頭江梔氣急敗壞的喘息聲,甚至能想像出她此時面容扭曲的樣子。
「江小姐,我早就說過了,我已經拉黑了他。」
我語調平穩,帶著幾分看戲的閒適。
「你少騙我!晚上他明明說是去公司加班,結果我查了他的車行軌跡,車停在酒店一整夜。」
江梔歇斯底里地吼叫著。
「還有剛剛,我手機收到了一條匿名信息,上面的女人明明就是你,一定是你在挑釁我!」
我輕笑了一聲,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江梔,以己度人可不是個好習慣。你也太看得起傅林了,也太看得起你自己了。」
「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樣喜歡當小三勾引別的男人,還挑釁原配的。」
「不過你說得對,男人嘛,總是喜新厭舊,吃鍋忘盆的,更何況這可是傅林的強項。」
電話那頭稍微安靜了一瞬,似乎被我不按常理出牌的話堵住了。
我繼續慢條斯理地往她心窩子上捅刀子。
「如果傅林真的是那麼守夫道的男人,當初你又是怎麼從我手裡把他搶過去的呢?」
「既然他能背著我和你在一起,自然也能背著你和別人在一起。」
「這種簡單的邏輯,江小姐這麼聰明的人,不會想不通吧?」
江梔的呼吸瞬間變得急促起來。
恐懼和不安順著電話線蔓延,她聲音開始發抖。
「你……你什麼意思?你是說他外面有人了?是誰?是不是你安排的?」
哪怕到了這個時候,她還是下意識想把髒水往我身上潑。
仿佛只要認定是我,就能證明傅林還是愛她的,只是被我勾引了而已。
真是可悲又可笑。
「我說過了,這件事和我沒有一點關係,你們兩個的事別再牽扯我這個前妻。」
我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就像那個棠棠離開的雨夜一樣深沉。
「沒什麼事我就掛了。」
就在我要掛斷的前一秒,江梔突然尖叫起來。
「我不信!我不信和你沒關係!肯定是你!你在哪?我現在就要去找你!」
7
她慌了。
她迫切地想要見到我,想要確認我此刻就在家裡,而不是在那張讓她發狂的酒店床上。
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江小姐,我同你說這麼多只是因為憐憫你是一個孕婦,情緒不穩定。可我沒有義務告訴你我的地址吧?」
「不過如果你真的不信,我大可以現在就陪你一起去那個酒店現場看一看。」
「看看此時此刻躺在傅林懷裡撒嬌的女人,到底是不是我。」
說完,我沒再給她發瘋的機會,直接掛斷了電話。
半小時後,酒店樓下。
江梔比我想像中來得還要快。
僅僅一段時間不見,她那副趾高氣揚的貴婦模樣早已蕩然無存。
臉色蠟黃,眼窩深陷,原本合身的孕婦裙此刻空蕩蕩地掛在身上,顯得那高聳的肚子格外突兀。
看到衣著整齊站在大堂的我,她眼底那股即將捉姦的興奮瞬間凝固,轉而變成了深深的迷茫。
「你在這兒……那上面是誰?」
她衝過來死死抓住我的手腕,指甲幾乎陷進我的肉里。
我面無表情地甩開她的手,嫌惡地拍了拍袖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