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日宴上,女兒正要吹蠟燭。
傅林笑眯眯地湊過去,像是開玩笑般開口
「棠棠,爸爸媽媽就要離婚,你許願江阿姨再給你生個小弟弟好不好?」
女兒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眼睛裡迅速蓄滿了淚水。
下一秒,哇的一聲號啕大哭,手裡叉子都嚇掉了。
傅林不耐煩地嘖一聲。
我忍無可忍,抱著女兒回了臥室。
哄女兒睡下後,我拿著離婚協議找到傅林。
「字我簽好了。」
傅林一愣,似乎沒想到之前死纏著不放我能輕易放手。
但他隨即如釋重負地笑了
「早點想通多好,放心江梔還是個小姑娘心性,當不了後媽,孩子歸你。」
這半年,他為了逼離,斷生活費、冷暴力、轉移財產,做盡了噁心事。
如今,竟然在女兒的生日宴上說這種話。
好,既然他這麼想擺脫我們娘倆,我成全他。
不過希望真相大白的時候,他不要後悔地想去死。
……
傅林拿到那一紙簽了字的離婚協議書,眉眼間的笑意幾乎壓不住,迫不及待地便給公司的法務打去了電話。
「嗯,對,辦妥了,她簽字了。」
「你立刻擬定公告,等到明天股市收盤就發出去,把對股價的影響降到最低。還有,把名下那幾套閒置的房產清點一下。」
聽著他冷靜地安排,我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彎下腰,將地上那頂被踩扁的生日皇冠撿了起來。
這頂皇冠是廉價的塑料製品,上面鑲嵌的水鑽掉了一半。
倒不是家裡買不起好的,而是棠棠說,這是爸爸去年在她幼兒園手工課上親手做的,她一直視如珍寶,哪怕戴不上了也要頂在頭上。
可剛才,傅林卻一腳踩在了上面,連看都沒看一眼。
心口像是被塞了一團浸了冰水的棉花,堵得生疼。
掛斷電話的傅林,看著我的動作,眼中閃過一絲不耐。
「行了,別撿那些破爛了。既然離了,我自然不會虧待你。這套別墅留給你和孩子住,畢竟棠棠也習慣了這裡的環境。」
「另外,我會再一次性給你五百萬。葉悠,做人要知足,這筆錢足夠你帶著孩子過完下半輩子了。」
「我也很高興你能這麼識大體,沒有像以前那樣歇斯底里地鬧,給我省了不少麻煩。」
說完,他低頭看了一眼亮起的手機螢幕,原本冷淡的眉眼瞬間變得溫柔似水。
「行了,協議既簽,我就先走了。」
「江梔剛打電話說打雷了她害怕,你也知道她膽子小,離不開人。要是回去晚了,她又要失眠一整夜。」
聽到這話,我拿著皇冠的手指猛地攥緊。
棠棠剛才被他嚇得驚厥大哭,他這個親生父親不聞不問。
而那個女人僅僅是因為怕打雷,就能讓他心急如焚。
沒等我回應,傅林便急匆匆地走向玄關。
換鞋,拿車鑰匙,對著鏡子整理了一下衣領,他動作行雲流水,沒有絲毫留戀。
隨著大門「砰」的一聲合上,家裡徹底陷入了死寂。
我緊繃的脊背終於垮了下來,整個人癱軟在地毯上。
我不想哭,可眼眶卻酸澀得發脹。
這一年來,我的眼淚早就流乾了。
最開始崩潰,是因為發現那個曾經許諾愛我一生的男人,竟然會為了一個剛畢業的實習生背叛家庭。
在棠棠發燒時,因為江梔一個電話他就扔下我們母女揚長而去。
後來絕望,是因為傅林的狠絕。他為了和江梔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一度停掉家裡的生活費逼我就範。
可我又能怎麼辦呢?
我不肯離,是想給棠棠一個完整的家。可今晚傅林在生日宴上的那番話,徹底打醒了我。
一個連親生女兒都能當作討好小三的工具的男人,留著他,只會給孩子帶來無盡的陰影。
2
既然他這麼迫不及待要奔向他的真愛,那就去吧。
心口的鈍痛讓我有些喘不上氣,我強撐著身體站起來,打算去臥室看看棠棠。
她剛才哭得太兇,我怕她晚上會起燒。
可還沒等我走到臥室門口,房間裡突然傳來「咚」的一聲悶響。
像是什麼重物砸在地板上的聲音。
我的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慌瞬間攥住了我的喉嚨。
「棠棠?」
我急忙推開門,打開燈。
原本該睡在床上的女兒,此刻正蜷縮在地板上,小小的身體劇烈地抽搐著,臉色漲得青紫,嘴邊全是白沫,雙眼翻白,喉嚨里發出風箱般破損的嘶鳴聲。
那是……急性哮喘引發的驚厥!
棠棠有先天性哮喘,醫生千叮嚀萬囑咐不能受大刺激,不能劇烈哭鬧!
「棠棠!別嚇媽媽!棠棠!」
我發瘋般衝過去抱起她,手都在劇烈顫抖。
她的身體燙得驚人,呼吸已經微弱到幾乎感覺不到。
巨大的恐懼瞬間擊碎了我的理智。
我一邊哆嗦著給120打電話,一邊手忙腳亂地去翻藥箱裡的急救噴霧。
可是沒有。原本放噴霧的地方空空如也!
我這才猛然想起來,前天傅林把急救箱翻得亂七八糟找創可貼,隨手把裡面的藥扔得到處都是,我還沒來得及整理。
找不到藥!
看著懷裡女兒的動靜越來越小,我顧不上穿鞋,抱起女兒就往樓下沖,同時顫抖著撥通了傅林的電話。
窗外雷聲滾滾,暴雨傾盆。
我們住的是郊區別墅,救護車趕來至少要二十分鐘,而傅林剛走不到五分鐘!只要他肯掉頭回來,開車送我們去最近的醫院,只要十分鐘!
這是一條命啊!
電話響了一聲,兩聲,三聲……
終於,在即將自動掛斷的前一秒,通了。
我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帶著哭腔嘶吼道。
「傅林!你回來!求求你快回來!棠棠哮喘犯了,她休克了!你快回來,送我們去醫院!求你了!」
然而,電話那頭傳來的,卻不是傅林焦急的聲音。
而是一個嬌軟甜膩,帶著幾分睡意和嘲弄的女聲。
是江梔。
「喲,是葉姐姐啊。」
「傅哥這部手機落在我這兒了。」
「你真的簽了離婚協議?」
「是,我簽了,他現在能不能聯繫到他?你讓他快回來,棠棠出事了……」
我努力克制情緒。
電話那頭輕笑了一聲。
「棠棠犯了哮喘?得了吧,你為了挽回婚姻什麼都做得出,狼來的把戲玩多了就不靈驗了。」
聽著懷裡女兒微弱地呻吟,我再也忍不住,目眥欲裂。
「讓他回來!我要救命!這是他親生女兒!江梔你會有報應的!」
江梔卻輕笑了一聲,語氣輕蔑又惡毒。
「死了不正好,反正傅哥也要有新的孩子了。」
「嘟——嘟——嘟——」
電話被無情掛斷。
那一刻,我抱著逐漸失去知覺的女兒站在寒風凜冽的深夜街頭,心裡的恨意,甚至蓋過了恐懼。
傅林,江梔。
如果我女兒今晚有個三長兩短,我要你們全家陪葬!
3
最終,那輛閃爍著藍光的救護車,還是成了我此生無法跨越的遺憾。
醫生走出搶救室,摘下口罩,輕輕搖了搖頭。
那一刻,世界並沒有崩塌,而是徹底陷入了一片死寂。
我甚至沒有哭,只是覺得心口像是被一把鈍刀子伸進去,來回割鋸,疼得麻木。
我木然地給棠棠辦理手續,選墓地,安排火化。
每一個環節都需要親屬簽字,我拿著筆的手抖得像是在篩糠。
我甚至在這個間隙,機械地給傅林撥去了電話。
我想告訴他,女兒沒了。
我想讓他見棠棠最後一面。
第一通,被掛斷。
第二通,還是被掛斷。
直到第三通電話撥出去,手機震動了一下,彈出一條微信。
傅林:「別再打電話騷擾我,有事律師會跟你談,想通了就去民政局。」
我盯著那行冰冷的字,眼眶乾澀得厲害,卻流不出一滴淚。
我在對話框里敲下幾個字:「好,下周一,民政局門口準時見。」
這一次,傅林回得很快,是一條語音。
點開來,是他充滿嘲諷和不耐煩的語氣。
「葉悠,你最好別是在故意拖延時間,如果你敢放我鴿子,我有的是辦法讓你後悔。」
我沒有回覆,只是默默關掉了手機。
接下來的幾天,我像是一個遊魂,在這個空蕩蕩的別墅里進進出出。
靈堂設得很簡單,只有幾束棠棠生前最喜歡的百合花。
我守在靈柩前,沒日沒夜地燒著紙錢。
傅林沒有來。
哪怕是一條詢問的簡訊,哪怕是一個關心的電話,都沒有。
直到下葬那天,靈堂外傳來了一陣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
清脆,刺耳。
我抬起頭,看見江梔穿著一身扎眼的紅色連衣裙,挽著名牌包,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
她看著正中間那張黑白遺照,故作驚訝地捂住了嘴,眼底卻全是幸災樂禍的笑意。
「哎呀,真死了啊?」
她走到我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地上的我,語氣輕快得像是在談論天氣。
「本來我還擔心這丫頭以後會跟我兒子爭家產呢,現在好了,省了我不少心。」
「葉姐姐,你也別太難過,這叫優勝劣汰,也是給真正有福氣的孩子騰地方。」
我死死地攥緊手裡的手機,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流下來。
我抬頭,死死盯著她那張妝容精緻的臉,聲音沙啞得像是含著血。
「滾。」
江梔不屑地嗤笑一聲:「凶什麼?我也是好心過來提醒你別忘了離婚的事。」
「畢竟這個拖油瓶都沒了,你也沒有能留住傅哥的手段了吧?」
不顧我眼中滔天的怒火,她轉過身,像是在參觀戰利品一樣環視了一圈,然後心滿意足地離開了。
我看著她的背影,在心裡一字一句地說給棠棠聽。
「寶寶,你看清楚了,傷害你的人,媽媽一個都不會放過。」
「他們會有報應的,一定會有。」
4
周一,民政局門口。
陰雨綿綿,天空灰暗得像是一塊巨大的墓碑。
我穿著一身黑衣,手裡緊緊攥著那個已經破碎的塑料皇冠,站在台階下。
一輛黑色的邁巴赫停在我面前。
傅林從車上下來,春風滿面,整個人顯得意氣風發。
可當他的目光落在我臉上時,那抹笑意微微凝滯了一下。
大概是我現在的樣子太像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