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晚晚,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沈知遠撲通一聲跪在大理石地面上,膝蓋撞出悶響。
他顧不上疼,雙手死死攥住我風衣下擺,聲音嘶啞:
「公司是我全部的心血,是我熬了五年,一天只睡四小時才換來的,求你別動它,我什麼都可以給你,立刻、馬上!」
他抬頭,眼尾猩紅。
「你不就是想要房子嗎?我這就讓付瑤把房子過戶給你,我們當……當什麼都沒發生過,好不好?」
最後一個字落地時,會議室厚重的橡木門「砰」地被撞開。
付瑤高跟鞋一崴,幾乎跌進來。
「沈知遠,你瘋了吧?」
她聲音尖得變調,指著我就破口大罵。
「房子寫的是我和你的名字,共同共有,我憑什麼還給她?就憑她姓姜?」
「想要我把房子還給這個臭女人,絕不可能。」
空氣瞬間凝固。
沈知遠跪著的背影僵直,下一秒,他猛地起身,掄圓了右臂……
「啪!」
清脆的耳光聲在會議室炸開。
付瑤被這股力道扇得連退三步,後腰撞上會議桌棱,發出一聲悶哼。
她捂著臉,瞳孔劇烈收縮,淚珠在睫毛上顫了幾顫。
「……你打我?」她聲音發飄,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沈知遠,你竟然為了這個臭女人敢打我?」
沈知遠垂在身側的手掌還在發抖,指節因過度用力泛出青白。
他咬牙,一字一頓:
「閉嘴!房子原本就是晚晚的,你鬧夠了沒有。」
「我鬧?」付瑤低低笑出聲,那笑聲像碎玻璃刮過黑板。
她慢慢放下手,左臉頰五道猩紅指印迅速浮起,嘴角卻揚起一個詭異的弧度,「沈知遠,當初你可不是這樣說的……」
「五年前是誰跪在車裡舔我腳趾,說只要我把房子掛我名下,他就一輩子給我當狗?」
「現在狗想咬主人了?」
我原以為自己已經麻木,可是這句話徹底擊碎我的三觀。
胃裡翻江倒海,我死死抓住椅背,指甲在真皮上摳出五道白痕。
沈知遠臉色瞬間比碎紙機里吐出的紙屑還白。
他轉身沖我,嗓子劈叉:「晚晚,不是她說的那樣,是她勾搭我的。」
「勾搭?」付瑤嗤笑,把領口往下一扯,露出鎖骨處紅色印跡。
「是誰每天借著倒垃圾的名義,也要跑到樓上來和我親熱,沈知遠你竟然有臉說是我勾搭你?」
「怎麼,爽完就不認帳?」
我盯著那一片印跡,這才發覺自己的婚姻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喉頭一陣腥甜,我硬生生把噁心咽下去,聲音卻冷到結冰:「沈知遠,你還有多少驚喜是我不知道的?」
他猛地跪行兩步,伸手想抱我腿:「晚晚,你聽我解釋。」
我抬手,「啪」地一巴掌甩過去,用盡了全身力氣。
「別用你碰過她的髒手碰我!」
指節震得發麻,我卻笑得比哭還難看。
「解釋?好啊!當眾解釋。」
「來,告訴大家,你是怎麼一邊讓我替你還房貸,一邊把房子寫成她名;又是怎麼一邊跟我說公司加班,一邊在她床上加斑。」
「說啊!」我猛地拔高音量,驚得門外助理都推門探頭。
沈知遠嘴唇哆嗦,喉結上下滾了幾滾,喉嚨里擠出一句支離破碎的「我……我只是一時糊塗。」
「一時糊塗?」付瑤抹了把嘴角血絲,笑得陰惻惻,「沈知遠,你一糊塗就能糊塗五年?」
「閉嘴!」沈知遠突然暴起,回身又是一巴掌。
付瑤被扇得趔趄,卻順勢抓住他手腕,指甲死命掐進肉里。
「想堵我嘴?晚了!」她扭頭沖我喊,「姜晚,U盤在我包里,裡面有他所有的出軌證據!」
「他從頭到尾都在吃你絕戶。」
8
「住口!」
沈知遠還想搶付瑤的包,兩個人瞬間扭打在一起。
沒一會兒的功夫,兩人的臉上都掛了彩。
「來人。」
小叔的聲音響起,安保衝進來瞬間將兩人分開。
「晚晚,我真的……」
沈知遠還想開口解釋,我抬手打斷他。
「既然你們送了我這麼一個大的驚喜,我當然要回禮。」
我啪地打了個響指。
橡木門再次被推開,保安像拎雞仔似的拽進一個滿身煙味、趿拉著爛布鞋的老頭。
付瑤的瞳孔瞬間放大到極限:「爸?」
老頭一眼鎖定她,渾濁的眼珠爆出精光,像餓了三天的狗看見骨頭。
下一秒,他撲過去,巴掌帶著風:「死丫頭,老子養你十八年,你竟然敢逃跑?看我不打死你!」
突然,他看到一旁的沈知遠,一下就撲了過去:「你就是我女兒的老公?彩禮呢?我也要三百萬的彩禮!」
沈知遠根本來不及躲,領口被老頭一把薅住,金絲領帶「嗤啦」裂成兩段。
老頭另一隻手熟練地掏出一把摺疊小刀,電視劇中割手指逼債的那種,刀背敲在沈知遠臉頰:「錢,給我錢。」
「瘋子,我憑什麼給你錢。」沈知遠猛地抬膝,頂在老頭胃上。
老頭「嘔」地噴出一口酸水,卻順勢抱住他大腿,用力往下撕扯,「呲啦」……西裝褲襠被扯開線,露出暗紅底褲邊。
付瑤尖叫著去拽老頭,被反手一肘撞在胸口,疼得蜷縮在地上。
她披頭散髮沖我吼:「姜晚你瘋了,這是你安排的?」
我冷冷一笑:「既然你說沈知遠把你從你那個爛家救了出來,那就再讓他救你一次吧。」
「姜晚!」沈知遠青筋暴起,一腳踹開老頭,卻沒想到老頭順勢滾到會議桌下,抱住他小腿就是一口。—
「啊!」
沈知遠痛極,抄起桌上的玻璃煙灰缸就砸。
老頭額頭「咚」地開花,血糊住左眼,卻笑得露出黃牙:「打,打,你打老子一下,利息漲十萬。」
場面徹底失控。
付瑤撲上去護住老頭,被沈知遠反手一巴掌,老頭趁機抱住沈知遠腰,把他掀翻在地;煙灰缸、文件夾、碎紙機被踹得東倒西歪,碎紙像雪片漫天。
保安想上前,被我用眼神釘在原地,「今天誰也不許攔,這是他們的家事。」
我靠在門邊,掏出手機,對準地上扭打成一團的「全家福」,咔嚓一聲,連拍三張。
我拿著照片,朝他晃了晃,「沈知遠重婚、轉移財產、偽造合同的證據,明天一早,法院、稅務、警察會同時收到舉報信。」
「晚晚,看在我們過去感情的份兒上……」
沈知遠喘著粗氣,伸手想抓我腳踝,被我一腳踹開。
「彩禮記得給足。」我轉身,高跟鞋踩過碎紙屑,發出脆響,「畢竟,你可是人家女兒的老公。」
身後,老頭再次撲上去,嗓子裡擠出賭鬼特有的嘶啞……
「沈總,不給錢,今天咱爺倆一起死這兒!」
突然,老頭停下手上的動作,雙眼一瞪,他不可置信地低頭看著自己的肚子,沈知遠在搶刀的時候,一不小心把刀捅進了老頭體內。
老頭徹底倒在沈知遠的懷中,他驚恐地望向我:「不……不是我殺的!」
我只是淡淡掏出手機:「報警。」
9
沈知遠拋下手中的刀子,轉身就想要跑。
結果才跑出兩步,就被專業的安保放到。
「放開我,我只是推了他一下,刀不是我……」
沈知遠的嘶吼被保安按回喉嚨里。
他的臉被壓在地毯上,顴骨摩擦著碎紙屑,血絲順著嘴角往下滴。
我蹲下去,凝視著他那張陌生的臉:
「沈知遠,法庭見。」
他猛地抬頭,瞳孔里全是碎裂的求生欲:「晚晚,你替我作證,你看見了的,是那老頭先拿刀,我是正當防衛。」
「是,我看見。」我俯身,近得能聞到他呼吸里的血腥與恐懼,「我看見你捅了他。」
保安把他雙臂反剪,很快警察就趕到,金屬手銬「咔嗒」一聲,這段五年的婚姻終於落下帷幕。
另一邊,付瑤抱著老頭的屍體,嗓子已經哭到失真。
忽然,她抬頭沖我咧嘴一笑:
「姜晚,你滿意了?我爸死了,知遠哥坐牢,你贏了……」
她撲過來,指甲直奔我眼睛,被保安攔腰拖住。
我一抬手,兩個耳光瞬間落在她的臉上,「他們都是被你害的。」
那一瞬,我看見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付瑤被拖出門時,開始用頭撞地,「咚咚」像空屋敲牆。
「死人啦!都是我害的……」
她把自己的額頭撞破。
護士衝進來,一針鎮靜劑扎在她手臂靜脈上,世界才終於靜音。
走廊盡頭,警燈紅藍交錯。
沈知遠被押著與我擦肩而過。
他忽然停住,嗓子沙啞得只剩氣音:「晚晚,如果……如果我判了無期,你會來探監嗎?」
我想了想,認真回答:「不會。」
「從今往後,你和我再也沒有任何瓜葛,我會當做你從來沒有出現過。」
他眼裡的光「啪」地熄滅,像被誰吹了最後一盞燈。
小叔走上前來,單手插袋,另一隻手拎著一隻小號安全箱。
「你的一切,我替你討回來了。」
箱蓋彈開……
裡面躺著那本暗紅色房產證,所有權人欄已更回:姜晚,單獨所有。
我伸出指尖,輕輕碰了碰燙金字體,像碰一塊結痂,硬,卻不再疼。
「還有這個。」小叔遞過一張登機牌,明早八點。
「設計學院的學費我替你交了,再不去,就真老了。」
我抬頭看天,凌晨三點的城市像被誰拔掉電源,星子卻亮得驚人。
我接過登機牌,點點頭,「這次我要為自己而活。」
小叔挑眉,半晌,伸手揉了揉我發頂:「姜家的小公主,長大了。」
在小叔的介入下,沈知遠辛苦經營了五年的公司就徹底宣布破產。
而付瑤則因為精神失常,被關進了精神病院。
我回到了1304,最後看了看自己設計的房子,轉身就把房子交給了中介……
畢竟我可不會要被別人住過的房子,人也是一樣。
翌日,我按時登機。
飛機穿過雲層的一瞬間,我關掉了飛行模式,也關掉了過去五年。
舷窗透進刺目的晨光,把機艙切成兩半,一半是陰影里的舊我,一半是亮處的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