嗓子嘶啞,卻字字清晰,「今天不說清楚,我報警,告你詐騙,告你重婚,告到你幾百萬的單子全泡湯!」
4、
「報警?」
沈知遠臉上露出一絲慌亂。
他回頭看了付瑤一眼,那一眼很輕,卻把我隔絕在外。
「姜晚,」他再開口時,嗓子像被砂紙磨過,「你先聽我把話說完。」
走廊的聲控燈暗了,我們三個人陷在灰影里。
沈知遠彎腰,把地上那本暗紅色產權證撿起來,拍了拍並不存在的灰。
「這房子確實是我們花錢買的婚房,也確實登記在了付瑤的名下。」
我腦子「嗡」地一聲,「沈知遠,你還要臉嗎?竟然把我們的婚房給了別人,讓我們自己租房住?」
「而且還讓我還房貸?」
「是。」沈知遠第一次抬眼直視我,眼底帶著我看不懂的情緒,「因為付瑤的原生家庭比你能想像的還爛。」
「她爸酗酒賭錢,十八歲就想把她抵給煤老闆換彩禮,她逃出來,幹著最髒最累的活,艱苦求生。」
「看到這樣一個這樣一個自力更生的女孩子,我實在不忍心袖手旁觀!」
付瑤在他身後輕輕抽了一聲,配合沈知遠,抹了抹眼角並不存在的淚水。
沈知遠沒有回頭,卻準確無誤地握住她手腕,把她往前帶半步。
「我幫她,不是因為愛情,是因為良心。」沈知遠說,「付瑤也答應過我,等她將來存夠錢之後,就會搬出去,把房子還給我們。」
我張了張嘴,喉嚨里卻像塞滿碎玻璃,不知道從何開口。
沈知遠頓了頓,喉結上下滾動,「我原本想等五年,等她心理評估徹底穩定,再把產權轉回我們名下;結果這五年,公司從三個人擴張到三百人,我忙得腳不沾地,一拖就拖到今天。」「而且我之所以不告訴你,就是怕發生今天這樣的情況。」
付瑤忽然抬頭,眼角還掛著淚,卻沖我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姜晚姐,我從來沒想過霸占你的房子,更沒想搶你老公,我只是……太怕回到過去那種半夜被踹門的日子。」
她掀開真絲睡袍的袖子,小臂內側一排圓滾滾的煙疤。
「這些都是我爸燙的,他一言不合就打我……」
我只是看了一眼,就打斷她:「所以關我什麼事呢?」
「你家庭不幸福,就是你霸占我房子的理由?」
我伸手想要去搶回房產證,「把房子還給我,立刻從我的房子裡滾出去!」
啪!
突然臉頰一陣火辣辣的疼痛,沈知遠冷著臉一巴掌甩我臉上。
「姜晚,你還有沒有良心?」
「付瑤也是女性,你難道就不能多體諒她一點嗎?」
「這麼多年我們都租房子住過來了,為什麼一定要糾結這種小事?」
我捂著發麻的臉頰,在沈知遠的眼底,我捕捉到一絲異樣的情緒。
我不禁冷笑出聲,「沈知遠,別以為你的那些齷齪思想我不知道,就是包養三兒,竟然還敢說是幫助女性?」
被我無情拆除,沈知遠的臉一下就掛不住了。
他揚起巴掌,就要朝我落下,我反手一巴掌就先扇到他臉上。
「混帳東西!」
「要是不想吃牢飯,立刻把房子給我!」
付瑤心疼地抱住沈知遠,「知遠哥,你沒事吧?」
看著兩人親密無間的模樣,我只覺得一陣噁心。
沈知遠搖了搖頭,抬眼看我,嘴角帶著一絲冷笑:「報警?」
他翻開手中房產證,我愣住了,上面戶主的名字赫然寫著他和付瑤的名字。
「你連名字都沒有,你拿什麼報?」
5
「姜晚,看清楚了。」
沈知遠兩指捏著暗紅色硬殼本,像捏著一張死亡通知。
「房產證只有我和付瑤的名字,共同共有,與你半毛錢關係都沒有。」
他嘴角帶著笑,像是嘲諷我被瞞了整整五年。
我胸口猛地一空,一股鑽心的疼痛傳來。
當初我爸媽看不上沈知遠這個窮小子,說什麼都不願意我們在一起。
為此我還和父母大吵一架,想要憑藉自己的努力換取一個和沈知遠的溫馨小家,結果我的付出卻只換來了背叛。
付瑤倚在他肩側,指尖繞著發梢,一改剛剛的柔弱,聲音帶著嫵媚和得意:
「姜晚姐,早挑明大家都能少受點苦,是不是?」
她抬眼,眸子裡全是對我的嘲笑。
「還是得謝謝你,幫我和知遠哥交了五年的房貸。」
我張了張口,嗓子卻一陣腥甜。
沈知遠從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啪地拍在我胸口。
紙張鋒利的邊緣割過鎖骨,一陣生疼。
「離婚協議,我早上剛簽好。」
「條款很簡單:你凈身出戶,剩下的債務歸我,房子歸我,車子歸我,你拎包走人,咱們兩清。」
我低頭,指尖不受控地發抖,我忽然笑出聲。
笑聲在空蕩走廊彈跳,比哭還難聽。
「凈身出戶?」
我抬眼,一把將協議撕做紙屑,「沈知遠,五年婚姻,你偷我設計、騙我房貸,如今一句凈身出戶就想把我掃地出門?」
我抬手,啪地把紙屑砸在他臉上。
「你做夢。」
紙角划過他眉骨,留下一道細紅。
沈知遠偏頭,用指節抹去血絲,笑意更深:「那就法庭見,不過……」
他晃了晃手機,餘額介面故意朝我,「訴訟費我交得起,你交得起嗎?別忘了,你帳戶里連下月房租都成問題。」
我喉嚨發緊。
過去五年,我把自己工資、年終獎、設計私單,一筆筆打進「家庭共同帳戶」,供他周轉公司。
如今,我竟身無分文。
付瑤輕笑一聲,拿出一份新的協議,遞到我面前:
「姜晚姐,識時務者為俊傑。你死拖著,也沒有意義。」
「簽了,你還能留點體面。」
我盯著付瑤無名指上的鑽戒,忽然想起領證那天,沈知遠買不起鑽戒,花九塊九給我套了個銀圈。
原來一切都是早已設計好的圈套……
假的戒指,假的房子,假的婚姻。
我深吸一口氣,把顫抖的手藏到身後,挺直脊背:
「沈知遠,你要離婚,可以;要我凈身出戶,可以,但……」
「先讓我把證據收齊,重婚、轉移財產、偽造合同……我們一件一件算。」
沈知遠眸色終於沉下去,笑意崩出一條裂縫:「姜晚,你以為這樣就能撈到好處嗎?」
我轉身,不再看狗男女相依的剪影,一路走向電梯。
出了大樓,我撥通了一個陌生號碼。
「小叔,幫我個忙。」
6
「姜小姐,這邊。」
在我撥打電話後,小叔第一時間就派來助理來接我。
黑色邁巴赫停在路邊,穿炭灰色西裝的助理替我拉開車門。
我們一路直接來到小叔的公司。
電梯「叮」一聲直達128層。
助理帶我穿過開放式辦公區,所有人起立點頭,目光卻不敢停留,姜家的小公主五年前為了愛情和家裡決裂,今天突然殺回來。
最里側那扇雙開橡木門被推開,小叔站在落地窗前,背對著。
他轉身,眉骨棱朗,眼神像 X 光,把我從頭到腳掃一遍,最後停在我還紅腫的左臉。
「誰動的手?」
聲音不高,卻讓整個會議室的氣壓瞬間低到真空。
我張了張嘴,剛吐出「沈」字的唇形,玻璃門外傳來前台甜美的阻攔聲:
「沈先生,裡面正在會客,您稍等……」
「好的好的,我十分期待能和姜總達成這次合作。」
熟悉到噁心的男嗓,伴著皮鞋踏在地板上的清脆節奏,一路逼近。
門被推開。
沈知遠西裝筆挺,領帶夾是我去年送他的生日禮物。
他一眼就看見我,先是愕然半秒,隨即嘴角揚起自信弧度。
「姜晚,你出息了,敢追到甲方面前撒潑?」
「你該不會以為這樣就能不離婚吧?」
「別在這兒丟人行不行?滾出去,我們的事回家再說。」
我小叔仍保持插袋的姿勢,只是微微側頭,用目光示意助理關門。
「咔噠」一聲,鎖舌落下。
沈知遠這才注意到站在陰影里的男人。
他顯然不知道我們的關係,五年前我帶他回姜家,被爺爺直接拒之門外,他連小叔正面都沒見著。
「姜總,您好,我是遠昇設計的沈知遠,今天跟您簽戰略投資協議。」
他立刻切換成乙方模式,雙手遞上合同,腰板彎出恰到好處。
小叔沒接,只淡淡掃了一眼合同封面,忽然笑了。
沈知遠愣了愣,以為是合作順利,趕緊賠笑。
「合作的事先放到一邊。」
小叔抬手,像揮掉一隻蒼蠅,目光重新落回我臉上。
「晚晚,你剛才想說什麼?誰動手打你?」
我舔了舔破裂的唇角,聲音平靜得可怕:
「他,沈知遠,我合法登記的丈夫,也是把我設計的婚房送給三兒的人。」
沈知遠的笑瞬間僵在臉上。
空氣安靜得能聽見沈知遠腕錶秒針的走動。
他臉色由白轉青,終於意識到站在我面前這位「姜總」不是什麼普通甲方,而是我親小叔,姜盛資本真正的掌舵人。
「姜……姜總,這中間有誤會……」
他想去撿掉在地上的合同,手指剛碰到封面,小叔的皮鞋就踩了上去。
「誤會?你打了我姜家的人,還用晚晚的錢養別的女人,你竟然敢說是誤會?」
小叔每說一句,腳尖就碾一下,合同紙在地板上發出咔哧咔哧的碎響。
沈知遠猛地抬頭沖我吼:「姜晚,你故意的是不是?你早不說!」
我走近兩步,打量著他那噁心的嘴臉。
「沈知遠,五分鐘前你讓我滾,現在該我請你滾了……不過,滾之前,我要你的公司陪葬!」
小叔補刀,語氣雲淡風輕:「晚晚,我保證你明天睜眼,就能看到他破產的消息。」
沈知遠嘴唇哆嗦,半天憋出一句:「我是來簽合同的,生意歸生意……」
「合同?」小叔彎腰撿起那本被踩出鞋印的文件夾,隨手一拋,精準扔進牆邊碎紙機。
機器轟鳴,三秒吐出一堆碎雪花。
「現在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