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的時候,所有的資料都被你們帶走了,是你們自己留不住人。」
黎峰噎住,說不出話來。
黎大伯忍不住開口。
「阿川,話不能這麼說。咱們村現在果子都賣不動,眼看就要爛在地里了。你......你能不能幫幫忙?」
「幫忙?」
我看著他們。
「分紅大會那天,你們可不是這麼說的。」
村民的臉色變了。
黎峰惱羞成怒。
「少翻舊帳!你就說幫不幫!」
「幫,可以。」
村民眼睛一亮。
「但有條件。」
「你說!」
我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以後青山嶺的水果銷售,全權交給我。我要銷售額的百分之二十作為抽成。」
「第二,簽正式合同。合作五年,單方面違約賠三倍。」
我看著黎峰。
「第三,你退出管理團隊。村裡的事,你不能再插手。」
黎峰臉色鐵青。
村民也炸了鍋。
「這也太狠了!百分之二十!那我們還剩多少?」
「五年?太長了!」
黎大伯搓著手掌,有點為難。
「黎川,咱們再商量商量......」
我擺了擺手。
「沒得商量。願意,明天來找我簽合同。不願意,就算了。」
我轉身離開,身後村民都還在吵。
「都怪你!當初非要趕他走!」
「現在好了!求人都沒臉!」
吵鬧聲漸漸遠了。
陳書記跟上來,小聲問。
「黎老師,你真要回去幫他們?」
我笑了笑。
「幫?我是在做生意。」
「陳家村的訂單基本滿了,我們果子距離成熟還有段時間。但是直播的熱度不能降。」
我看向陳書記。
「我們要追求品質,不能為了產量,就採用違禁藥物。」
陳書記點了點頭。
「明白。」
我沒有說明,我答應黎家村,還有一個重要的原因。
之前的仇,我還沒報呢。
上一次,我沒有留證據,吃了啞巴虧。
這一次,我也不相信他們是真心悔改。
無非就想借我的手,暫時度過難關。
也好。
那就合計合計,新仇舊恨一起算了。
9
青山嶺的村民吵了整整一夜。
有人想簽合同。
「總比全爛掉強!」
有人堅決反對。
「百分之二十!這是吸血!」
「五年合同,等於把命交給他!」
黎峰最激動。
「簽了這合同,咱們村的臉往哪擱?以後在黎川面前,還能抬起頭?」
但現實很殘酷。
第二天一早,幾個村民跑去倉庫看。
果子腐爛的酸味,已經很明顯了。
再拖幾天,全部完蛋。
中午,村民代表來了陳家村,這次沒帶黎峰。
黎大伯打頭,滿臉堆笑。
「黎川,咱們再談談?」
我把合同推過去。
「就這份,一個字不改。」
他們圍著看,越看臉色越難看。
僵持了一個小時後,黎大伯顫抖著手拿起筆。
「我簽。我家三畝地的果子,是明年娃上大學的學費!爛了,娃就上不了學了!」
一句話,戳中了所有人的痛處。
一個,兩個......
最終,所有在場的人都簽了字,按了手印。
我把合同收好。
「明天,我會派人過去。直播帳號全部收回。所有銷售,統一走我的渠道。」
村民點頭哈腰走了。
我看著他們的背影,收起笑容。
生意就是生意。
接下來半個月,我重新接管青山嶺的銷售。
老帳號恢復更新,內容重新設計。
「青山嶺鮮果,老品牌,新出發。」
老粉絲慢慢回流。
「黎川回來了?」
「太好了!就認你家果子!」
客戶也重新聯繫。
「黎總,我們這就恢復合作!」
渠道打通,訂單來了。
我嚴格控品,腐爛的果子一律不要。
第一批貨款結清,錢不多,但至少回了本。
村民鬆了口氣。
「總算沒全賠。」
但人心是貪的。
當他們看到陳家村村民的日子,他們又開始動搖了。
「聽說陳家村那邊,這個月每家又分了一萬多!」
「他們抽成才百分之十五!咱們憑什麼百分之二十?」
「就是,黎川偏心!」
怨氣又起來了。
這次,不是對黎峰。
是對我。
一個月後,果子基本賣完了。
算完總帳,我要抽走二十多萬。
村民拿著到手的錢,心裡不平衡。
「咱們累死累活,他動動手指就拿走二十萬!」
「是啊,還是一村人呢,太黑了!」
黎峰趁機煽風點火。
「我早說了,他就是想吸咱們的血!」
村民聚在一起商量。
「咱們一起去找他!要求降抽成!」
「對!法不責眾!咱們這麼多人,他敢不答應?」
第二天,十幾個人又來了陳家村。
這次,他們理直氣壯。
「黎川,咱們覺得合同不公平!」
「百分之二十太高了!」
「要麼降,要麼咱們不幹了!」
我看著他們。
「合同是你們簽的。」
「我們簽的時候,沒看清楚,不知道這麼高!」
黎峰跳出來。
「你故意坑我們!」
我笑了,拿出手機,點開錄音播放。
正是上次他們來求我時,我念條件的片段。
「第一,銷售額百分之二十抽成。」
「第二,簽五年合同。」
「第三......」
錄音里,有黎大伯和其他人的聲音。
「我們簽。」
村民臉色都白了。
「你......你錄音?」
我收起手機。
「當然,我防的就是今天。」
上一次,我就是太信親情,才低估了人心的貪婪。
這一次,我怎麼不會做好準備。
有人喊著。
「那也不能這麼高!咱們一個村的,你就不能講點情分?」
我看著說話的人。
「分紅十塊錢的時候,你們講過情分嗎?」
全場鴉雀無聲。
我一字一句。
「合同有效。要麼繼續履行,要麼按違約處理,賠三倍。」
黎峰怒吼。
「你敢!」
我冷笑,身後站著陳家村的村民。
這一次,我不是孤身奮戰。
「你看我敢不敢!」
黎家村的村民面面相覷,不知道如何是好。
10
在黎峰的鼓吹下,他們最終選擇了違約。
我無所謂,三倍賠償金,已經夠本了。
但我也知道,這錢要收回來,還不是一時半會的事。
我直接發去了律師函。
全村頓時炸鍋了。
「他真告了!怎麼辦啊?」
「我可賠不起啊,三倍呢。」
「快找黎峰,這都是他的主意!」
黎峰硬著頭皮出面,找了鎮上的律師。
鎮法庭擠滿了人,青山嶺能來的都來了。
我這邊,只帶了律師。
黎峰的律師辯解。
「合同是在原告脅迫下簽訂的,顯失公平......」
我的律師遞上證據。
包括錄音,簽約時的照片,村民收到貨款的銀行記錄等等。
證據鏈完整。
法官敲著法槌。
「本院認為,合同有效。被告需支付拖欠抽成共計二十八萬七千元,並承擔違約責任......」
判決書念出來,村民面如死灰。
休庭後,父母在門口堵住我。
母親哭得站不住。
「阿川,你真要逼死全村人嗎?」
父親氣得老淚縱橫。
「你再胡鬧,真要被大家逐出族譜了。」
「這事就算了,爹給你跪下了,行不行?」
他真要跪。
我扶住他。
「爸,合同是他們簽的,違約是他們選的。」
「可他們是鄉親啊!」
我看著他們,一字一句。
「你們願意當老好人,他們有這樣對你們嗎?」
「我明明帶他們致富了,他們可有高看你們一眼?」
「我不幫他們了,他們又如何刁難你們?」
我的話,讓他們兩個人老臉一紅。
確實。
這段時間,村民對他們冷嘲熱諷。
他們以為只要順著大家,大家就會記得他們的好。
可是事實呢。
老實人,只會被人欺負。
我明確表示。
「錢,我會申請強制執行。」
「記住,我的事,你們別再管了。」
回到了陳家村,我找了陳書記。
「我打算建設陳家村的加工廠,擴大規模,歡迎大家一起入股。」
陳書記拍掌附和。
「好!太好了!」
陳家村的村民紛紛舉手。
「我入一股。」
「我也入一股。」
我看著眼前這一切。
雖然,我不姓陳。
但是這裡尊重我,信任我。
這就夠了。
11
強制執行很順利。
法院查封了村裡幾戶人家的存款,不夠的,用果園抵押。
錢到帳那天,我帶著團隊在陳家村買了房。
我和六個小夥伴,每人擁有三層小樓,帶著院子。
消息傳回青山嶺。
村民最後的希望破滅了。
他們的憤怒無處發泄,全湧向了黎峰。
「都是你!非要趕走黎川!」
「現在好了!錢沒了!地也沒了!你賠給我們!」
黎峰被堵在家裡,不敢出門。
他家的窗戶玻璃被砸了,大門上被潑了糞。
深夜,他翻牆跑了,帶著老婆孩子,去了外省打工。
青山嶺徹底垮了。
再一次,淪為了貧困村。
為了生活,年輕人外出打工,留下老弱婦孺守著果園。
果子年年結,年年爛。
偶爾有小販來收,價格壓得極低。
而陳家村,蒸蒸日上。
加工廠擴建了三次。
「雲上仙桃」成了省著名商標。
村裡擴修了路,加建了學校醫院。
每家門口都停著小汽車。
年底分紅,家家戶戶喜氣洋洋。
我將抽成比例降到了百分之十。
我是自願降的。
因為,這裡的人,懂得感恩。
過年時,陳家村辦晚會。
我和我的團隊坐在第一排。
陳書記致辭,說到激動處,朝我鞠躬。
全場掌聲雷動。
晚會進行到一半,有人湊過來小聲說。
「黎老師,門口有人找你,是青山嶺的......」
我頓了頓,起身出去。
村口路燈下,兩個老人站著。
才過了兩年,他們老了許多。
母親看見我,眼淚就下來了。
父親低著頭,搓著手。
「村裡......實在過不下去了,你能不能回去看看?」
父親開口,聲音沙啞。
「大家都知道錯了。」
我冷臉看著。
「錯在哪了?」
「不該......不該那麼對你。」
父親艱難地說。
我看著他們,心裡沒什麼波瀾。
「我現在是陳家村的人。」
「陳家村,將我寫進他們族譜了。」
父母聞言僵住了。
我轉身,擺了擺手。
「回去吧。我會讓人送點錢過去,夠你們養老。」
我沒回頭。
也不管他們哭嚎的叫喊。
時間匆匆,日子充實。
陳家村的生活越來越穩定了。
這天,我收到了一個陌生號碼。
對方語氣恭敬。
「黎川老師,我是楊家村的村支書,我們村也有好果子,但賣不出去......想請您來指導指導,條件好說!」
我點了點頭。
「可以,見面談。」
我本意助農,是該進行下一個征途了。
新的村子,新的故事,還在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