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家鄉發展,我帶著自媒體團隊回鄉助農。
辛苦一年,黎家村成為了省級模範典型。
年底分紅時,村長高調宣布。
「今年分紅,人均10萬!」
「但,黎川,只有10塊。」
我不解,以為是玩笑話。
村長的兒子卻掏出10元紙幣,丟到我的臉上。
「你就動動嘴皮子拍拍視頻,也就值這個價了。」
滿堂鬨笑中,父母也埋怨我。
「阿川,大家都在地里幹活,你確實好吃懶做。」
我冷哼一聲,攥緊了10元。
既然這樣,那明年春季的百萬訂單,我可就提前下架了。
......
聽到我要下架訂單,村民有點惶恐地議論紛紛。
「不行啊,我的桃可是快熟了。要是訂單取消,那怎麼辦?」
「是啊,小川,你可別胡鬧啊!」
村長的兒子黎峰提高音量,示意大家冷靜。
「不用怕,他這一年,不就拍拍視頻說說話嘛。」
「咱們也能學,人人都能直播。」
村民互相看著,臉上帶著猶豫。
我冷哼一聲。
「渠道是我聯繫的,品牌是我打造的,客戶是我維護的。你們學點皮毛,就想取代我?」
「那又怎樣?」
黎峰大聲說。
「活都是我們乾的!果子是我們種的!快遞是我們打包的!」
「我們風吹日曬的時候,你在屋裡吹著風扇,憑什麼跟我們分一樣多!」
他轉身面向村民。
「鄉親們,我說的對不對?」
短暫的沉默後,黎大伯先開口了。
「是這個理。小川,你是出了力,但錢嘛,不能分那麼多。」
「就是。」
鄰居阿姨李秀英小聲說著。
「反正你在外面賺到錢了,回家鄉做貢獻,也是應該的。」
村長也點了點頭。
「讀書人,心思活絡,幫幫忙是應該的,別那麼計較。」
他們一句接一句。
全都勸我大度,沒有一人幫我說話。
我看向父母。
他們坐在另一桌,低著頭,臉漲得通紅。
母親偷偷抹著眼淚。
父親狠狠瞪我一眼,那眼神像在說。
「丟人現眼。」
黎峰很滿意大家的反應,豪氣說道。
「大家放心,我會帶領大家開通直播帳戶。」
「以後,我們不會受制於人,人人都能賺大錢!」
他振臂高呼,引來大家紛紛鼓掌。
我嘴角翹起,給他豎了一個大拇指。
我在一線城市裡打拚了近十年,我才做到了這個領域的帶貨一哥。
要不是為了家鄉,為了助農,我才不會回來。
我不是在乎那十萬。
我在乎的,是我的付出有沒有被大家認可,我幫助的人有沒有良心。
既然如此,那我也沒必要和他們浪費口舌了。
我把十塊錢放進了口袋,轉身就走。
村民在後面議論著。
「這脾氣大著呢,真較真!」
「嘖,他想走就走,以前沒有他,我們就不能活了嗎?」
「就是,回來一年,我們到處賠笑臉,我早就看他不爽了。」
我的心越來越涼。
黎家村,本是省里的貧困村。
靠著這一年,我們才摘了貧困村的帽子,村長還受到省里的表彰。
市裡記者來採訪時,村長拉著我的手,一個勁兒說感謝我。
如今才過去幾個月,就翻臉不認人了。
既然如此,我就靜待他們「自力更生」了。
2
我宴請自己的團隊吃飯。
他們聽到分紅只有10元時,個個替我感到不值。
「川哥,我們回去吧,比在這裡受氣強。」
「這一年來,你付出了多少,我們都看在眼裡。既然他們不知好歹,我們沒必要幫。」
我喝了一口酒,緩緩搖了搖頭。
「我的初心就是為了助農,不能因為這幫人的嘴臉就改變。」
「既然黎家村不需要我,我們可以去別處。」
大家紛紛點頭。
「川哥,我們都跟著你。」
看著這幫熱血的年輕人,我又燃起了希望。
回到家,父母已經回來了。
父親臉色鐵青,猛拍著桌子。
「你還有臉回來!全村人都看著!我的老臉都讓你丟盡了!」
母親也委屈地哭著。
「讓你好好找個班上,非搞什麼自媒體......現在好了,讓人當笑話!」
我很不服氣,忍不住反駁。
「我錯在哪了?」
「你還敢頂嘴?」
父親站起來。
「人家為什麼只給你10塊?你自己心裡沒數?天天抱著個手機,東拍拍西拍拍,那叫幹活嗎?」
母親抽泣地點了點頭。
「你看黎峰,人家去年打工回來,帶著鄉親們下地,那才是實在人......」
我靜靜地聽著,等他們說累了才開口。
「那些渠道,是我一家一家談下來的。你們真以為好酒不怕巷子深啊。」
「沒有我,果子現在還爛在地里。」
父親冷笑。
「得了吧!今年大家收成好,不用你,也能賣得出去!」
母親也附和著。
「沒錯,沒有好果子,再好的渠道,也是白瞎。」
我的心,真是寒了。
別人誤會我也就算了。
就連自己的父母,也這麼想我。
我苦笑一聲。
「行,我退出,以後你們自己干吧。」
我轉身上樓。
身後傳來父親砸碎茶杯的聲音。
「逆子,說他一句還不得了?天天抱著幾台手機,真是把腦子給晃傻了,改天我直接砸了它們!」
母親寬慰著他。
「算了算了。等他想通了,讓黎峰給他安排個工作,正正噹噹的才是出路。」
我怒火上涌,但是強行忍住了。
我第一次產生了質疑,我是不是不該回來。
我能算對市場,但是算不准人心。
3
第二天,我正準備出門,院子裡來了人。
黎峰領頭,帶著七八個村裡的年輕人。
他們手裡拿著棍棒,臉色不善。
我父母站在屋檐下,畏畏縮縮地站在一旁。
黎峰吐了一口煙。
「所有直播的帳號密碼,客戶的聯繫方式和渠道信息,全部交出來。」
我皺眉。
「你們不是要自己直播麼,自己開帳號啊。」
「放屁!」
黎峰眯起眼。
「你的帳號寫的就是『青山嶺鮮果』,那就是青山嶺的東西!還有,把你那個什麼團隊的群解散了。」
我組建的團隊有六個人,大家都跟了我很久。
我們白天一起拍視頻,晚上一起討論運營。
已經像一家人一樣。
我不爽地反對。
「這是我的群,跟你們沒關係。」
「搞笑呢?」
黎峰突然提高了音量。
「從現在起,團隊歸我管!」
院子裡,我那六個團隊成員被推搡著站成一排。
最小的才十八歲,臉上都有巴掌印。
我氣得握緊拳頭。
「你們怎麼能打人!這是違法的!」
黎峰笑了。
「你去告我啊,誰能為你作證?」
他一把揪住我的衣領。
「把資料交出來,不然,我就對你不客氣!」
村民在一旁吶喊。
「交出來,交出來!」
我看著他們,真是太寒心了。
卸磨殺驢,不過如此。
母親淚眼汪汪勸著我。
「阿川,你就交出來吧,別跟大家對著干。」
父親鐵青著臉。
「他資料就在電腦里,搶過來不就行了!」
我猛地抬頭看他。
他非但不幫我,還聯合外人搶奪我的東西。
黎峰猛地把我推開,轉身揮手。
「搶他的電腦,把他的拍攝設備給砸了!」
他們一窩蜂,衝進了我的房間。
相機被重重摔在牆上,鏡頭碎裂。
電腦被扯掉電源,硬碟被拔出來。
我衝過去想搶奪。
黎峰一棍子掃過來,直擊我的後背,我疼得跪倒在地。
「繼續砸!」
黎峰拿著我的電腦硬碟,站在門口冷笑著。
我抬起頭,看見父母站在門外。
父親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也沒說。
母親在哭,但也沒進來。
所有東西都被砸爛了,地上一片狼藉。
最後,黎峰走過來。
「帳號密碼,現在說!」
我慢慢站起來,背上的疼痛讓我直不起腰。
「先讓他們走。」
我看著我的團隊成員。
黎峰想了想。
「行。」
六個年輕人被鬆開,他們看著我,眼圈都紅了。
「走吧,回家去。」
我終究還是讓他們失望了。
為了他們的人身安全,我不能再帶著他們同行。
希望這一次,不會影響到他們「扶貧助農」的初心。
團隊成員不忍心,但是還是離開了。
現在,院子裡只剩黎峰的人和我父母。
我一口氣報出了所有帳號和密碼。
黎峰讓人當場登錄驗證,然後滿意地點頭。
「算你識相。」
他拍了拍我的臉。
「還有一件事,你得給全村人道歉。」
我皺眉。
「我道什麼歉?」
「你搞這些虛頭巴腦的東西,帶壞了風氣!」
黎峰的聲音很大。
「現在全村的年輕人都不好好種地,整天想著拍視頻當網紅!這不是你的錯?」
院外圍觀的村民開始附和。
「就是!我家二娃現在天天抱著手機!」
「不踏實!帶壞孩子!」
我聽著這些指責,突然笑了。
「一年前,你們求我幫忙的時候,可不是這麼說的。」
「還敢頂嘴?」
黎峰猛地扇了我一耳光。
力道很重。
我嘴裡泛起了血腥味。
「跪下!給鄉親們道歉!說你對不起青山嶺!對不起族親!」
我站著不動。
「聽見沒有!」
黎峰又要動手。
這時,我父親突然衝進來。
「逆子!跪下!」
他按住我的肩膀,往下壓。
我震驚地看著他。
「爸?」
「跪下!」
父親眼睛通紅。
「給黎峰道歉!給全村人道歉!咱們家丟不起這個人!」
母親也進來了,哭著拉我。
「阿川,你就服個軟吧......」
院子裡,村民圍了一圈。
有人沉默,有人冷笑,有人指指點點。
「看,讀書讀傻了。」
「活該,早就該收拾他了。」
我的膝蓋被父親往下壓,背上的傷疼得更厲害。
我看著父親那雙滿是老繭的手,那雙曾經把我扛在肩頭的手。
現在,他在逼我向羞辱我的人下跪。
我一字一句。
「我不跪。」
父親抬手給了我一巴掌。
比黎峰打的更重。
「跪!」
我看著他,突然覺得很陌生。
最終,我還是跪下了。
不是屈服。
是心死了。
黎峰得意地笑了。
「早這樣不就好了?記住,青山嶺,沒你說話的份。滾吧。」
4
他們走了。
村民也散了。
院子裡只剩滿地狼藉,和我跪在碎片中的身影。
父母站在屋檐下,沉默了很久。
最後,父親說道。
「明天去黎峰家,正式道個歉,村長看你態度好,也許能留你在村裡混口飯吃。」
我沒說話。
「聽見沒有!」
父親吼道。
「你什麼時候能讓我不操心!」
我收拾好撿回來的物品,緩緩開口。
「我不去。」
父親挑眉,怒火又上涌。
「你敢!」
我直視看著他,心如死灰。
「從今天起,我不是黎家人,也不是你們兒子了。」
母親「哇」一聲哭出來。
「阿川,你是家裡獨子啊,你不能這樣啊......」
她拉著我。
「大家都是為了你好,你為啥就不能想明白呢。」
我扯開了她的手,冷眼看著他們。
「沒有父母,會逼著自己兒子跟別人下跪!」
「你們願意跪著求人,那是你們的事!」
「我黎川,必須活得堂堂正正!」
說到最後一句,我也上頭了。
眼睛瞪得老大,耳根也漲得通紅。
父親氣得發抖,揚起了手。
這一次,我沒有讓他。
我直接推開了他,他後退踉蹌了兩步。
父親驚訝地瞪大眼睛。
「逆子,你敢跟老子動手!」
我不再搭理他,轉身拿出行李箱,將為數不多的東西裝了進去。
還好,抽屜深處的移動硬碟還在。
這裡面,有我做直播以來,存的最重要的核心資料。
我下樓時,父親和母親還在門口。
他看著我要走,氣得直跺腳。
「要走就走!滾出這個家!永遠別回來!」
我回頭看他們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