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一般女人,恐怕早就淪陷了。
但我只覺得演技拙劣。
我用力抽出手,拿出濕紙巾擦了擦被他碰過的地方。
冷冷地看著他。
「顧總,胃在左上腹。」
我指了指他的胸口。
「心在中間偏左,你按的是肺。」
「演戲請專業點,或者去掛呼吸科。」
顧淮年慘笑一聲,並不尷尬。
「你終於肯跟我說話了。」
「只要你肯認我,你要什麼我都給。」
他費力地從枕頭下拿出一份文件。
是一份股權轉讓書。
「只要你回來,顧氏的一半股份都是你的。」
「這幾年賺的錢,我都給你。」
我看都沒看那份價值連城的文件。
直接把它扔進了旁邊的碎紙機。
「滋滋滋!」
紙張粉碎的聲音在病房裡格外刺耳。
顧淮年的表情僵住了。
「顧淮年,我不缺錢。」
我湊近他,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像是惡魔在低語。
「我回國接的第一個病人是許希曼,你知道她得了什麼病嗎?」
顧淮年愣了一下,似乎沒反應過來我為什麼提那個女人。
「什麼?」
「盆腔膿腫並發癌變。」
我一字一頓地說。
「那是你當年的『傑作』造成的。」
「那個撕裂傷沒有癒合好,反覆感染,加上她後來濫交。」
「現在,她的子宮裡全是爛肉。」
「我要你親眼看著她爛掉。」
顧淮年震驚地看著我。
仿佛不認識眼前這個狠毒的女人。
但他眼裡的震驚很快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扭曲的討好。
「只要你解氣。」
他抓住我的衣角,手指用力到發白。
「哪怕殺了她,我也幫你遞刀。」
「只要你不走,只要你原諒我。」
聽聽,這就是男人。
哪怕曾經愛得死去活來的硃砂痣,在利益和執念面前,也可以隨時犧牲。
「好啊。」
我勾起嘴角,露出了回國後的第一個真心笑容。
「那就讓我看看你的誠意。」
8
許希曼住進了我的科室。
是我特意安排的。
當她在病房看到主治醫生是我時,嚇得當場尿失禁。
「周念梔!你是人是鬼!」
她尖叫著往床角縮,渾身發抖。
我微笑著看著她,手裡拿著病曆本。
「許小姐,我是Sharon。」
「當然,如果你覺得我是周念梔的鬼魂來索命,也可以。」
我給她安排了「最好」的治療方案。
保守治療。
極其痛苦,但死不了。
每天的清創換藥,我都不讓護士打麻藥。
理由是「為了更好地觀察組織反應」。
而且,我都讓剛來的實習生去做。
手生,沒輕重。
每次換藥,病房裡都會傳出許希曼悽厲的嚎叫聲。
那是地獄的聲音。
顧淮年每天都來醫院。
但他不是來看許希曼的。
他是來給我送花、送飯、送禮物的。
他路過許希曼的病房時,連眼皮都不抬一下。
甚至有時候,他會站在門口,冷漠地聽著裡面的慘叫,臉上露出解恨的快意。
有一天,許希曼趁護士不注意,衝出來抱住顧淮年的大腿。
她頭髮凌亂,形容枯槁,像個瘋婆子。
「顧淮年!救救我!那個女人在折磨我!」
「看在過去的情分上,求求你給我換個醫生吧!」
顧淮年一腳把她踢開。
像踢開一袋垃圾。
「別碰我,髒。」
他嫌惡地拍了拍褲腿。
「Sharon醫生是在救你,你不識好歹。」
「什麼時候能出院?別占著床位,這醫院床位緊張。」
許希曼絕望了。
她癱坐在地上,看著這個曾經對她千依百順的男人,如今變得如此絕情。
「顧淮年!你這個負心漢!」
她突然大笑起來,笑得瘋癲。
「你以為周念梔會原諒你嗎?」
「當初那個大冒險,根本不是我提議的!」
「是你!是你自己說周念梔像條死魚,想找點刺激!」
「是你把玩具帶過來的!是你非要玩的!」
「你現在裝什麼深情?你也配?」
走廊里圍滿了人。
顧淮年的臉瞬間黑成了鍋底。
他衝上去想捂住許希曼的嘴。
「你閉嘴!瘋婆子!」
我站在不遠處的辦公室門口。
手裡拿著錄音筆,紅燈閃爍。
這一幕,真精彩。
我把錄音筆關掉,放進口袋。
然後推開人群,走了過去。
「鬧夠了嗎?」
我聲音不大,但極具穿透力。
顧淮年看到我,立刻慌了。
「Sharon,你別聽她胡說,她瘋了……」
我沒理他,而是拿出一個微型投影儀,對著走廊的大白牆。
播放了一段視頻。
那是三年前,我流產那天。
顧淮年在酒吧摟著許希曼喝酒的監控錄像。
是我花大價錢找人恢復的。
畫面里,顧淮年醉眼朦朧,許希曼坐在他大腿上。
我的電話打過來,顧淮年看了一眼,直接掛斷。
然後笑著對許希曼說:「不管她,矯情。」
視頻一出,全場譁然。
顧淮年面如死灰,整個人都在發抖。
「你怎麼會有這個……」
我把錄音筆扔在他身上。
「顧淮年,你真讓我噁心。」
「當年的流產,是因為你帶她去鬼混。」
「現在的撕裂,是因為你嫌棄我。」
「從頭到尾,壞種都是你。」
顧淮年撲通一聲跪在我面前。
當著全醫院人的面。
「我錯了!梔梔我錯了!」
「我是鬼迷心竅!我那時候真的不懂事!」
「你打我吧,你殺了我吧,別不要我!」
他哭得涕泗橫流,一點尊嚴都沒有了。
許希曼看到這一幕,眼底閃過瘋狂的恨意。
她知道自己完了。
身體爛了,名聲臭了,靠山也沒了。
她看到桌上的水果刀。
那是剛才別人探病送來的。
她猛地抓起刀,朝著我沖了過來。
「周念梔!你去死吧!」
刀尖閃著寒光,直奔我的胸口。
我站在原地沒動。
甚至沒有躲。
因為我算準了,有人會擋。
果然。
顧淮年下意識地撲了過來,擋在了我身前。
「噗呲!」
刀鋒入肉的聲音。
鮮血噴濺。
染紅了我的白大褂。
就像三年前那個除夕夜,他手上的血一樣。
顧淮年捂著腹部,緩緩倒下。
許希曼嚇傻了,刀掉在地上,癱軟在地。
我冷靜地看著倒在血泊里的顧淮年。
沒有第一時間按急救鈴,也沒有蹲下查看傷口。
我就那樣站著,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眼神冰冷。
顧淮年嘴裡湧出血沫,還在看著我笑。
「梔梔……我救了你……」
「這下……能不能……原諒我……」
我彎下腰,湊近他的耳朵。
聲音輕得像風。
「這一刀,算你還了當年那個孩子。」
「但我不原諒。」
9
顧淮年被送進了ICU。
傷及臟器,大出血,雖然搶救回來了,但身體徹底垮了。
許希曼因為故意傷害罪,被警方當場帶走。
等待她的,是漫長的牢獄之災。
在監獄裡,她的病得不到好的治療,只會一點點爛死。
三天後,顧淮年醒了。
他知道自己時日無多,求見我最後一面。
我答應了。
我去見他那天,穿了一件婚紗。
不是為他穿的,是試穿我要和宋醫生結婚的婚紗。
我故意穿著去見他。
推開ICU的門。
顧淮年身上插滿了管子,形容枯槁。
看到我穿著婚紗走進來的那一刻,他原本黯淡的眼睛突然亮了。
那是迴光返照。
「梔梔……你真美……」
眼淚順著他的眼角滑落,沒入鬢角。
這是他曾經許諾過無數次,卻從未給過我的婚禮。
現在,他終於看到了。
可惜,新郎不是他。
我走到床邊,沒有坐下。
裙擺潔白如雪,與充滿死氣的病房格格不入。
「顧淮年。」
我看著他,語氣平靜。
「你知道嗎?那天手術,我其實可以縫得更完美。」
「但我故意留了一針。」
「那個位置,只要一動就會疼,而且極易藏污納垢。」
「許希曼後來的痛苦,有一半是我給的。」
顧淮年瞳孔地震。
他看著我,像是第一次認識我。
但他沒有責怪,只有無盡的悔恨。
「你變壞了……」
他艱難地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都是因為我……是我把你逼成了這樣……」
「對不起……梔梔……」
「如果有下輩子……」
「沒有下輩子。」
我打斷他。
轉過身,巨大的裙擺划過他的病床,帶起一陣冷風。
「顧淮年,永別了。」
「我不恨你,因為你不配。」
我走出病房,沒有回頭。
身後傳來心電監護儀刺耳的長鳴聲。
「滴... ...」
那一刻,我長出了一口氣。
一切都結束了。
一個月後。
許希曼在看守所因盆腔癌並發重度感染,痛苦死去。
聽說死狀悽慘,全身流膿,無人收屍。
顧淮年死前立了遺囑。
把所有資產都捐給了醫療機構,指名用於救助流產婦女和被家暴的女性。
他在那個我們曾經的公寓里,留了一封信。
手裡緊緊攥著那張被我扔掉的B超單,還有我的舊工牌。
信里只有一句話:
【這輩子,我欠她的。】
我在馬爾地夫度蜜月時,收到了他的死訊。
海風很大,陽光很好。
宋醫生站在我身後,給我披上一件外套。
「難過嗎?」他問。
我看著蔚藍的海面,手裡拿著一枚戒指。
那是從顧淮年遺物里找出來的,當年那一枚。
上面還沾著泥土和血跡。
我抬手,用力一拋。
戒指在空中劃出一道拋物線,落入深海。
連個水花都沒濺起。
「垃圾就該待在垃圾桶里。」
我轉過身,擁抱陽光,擁抱愛人。
過往皆為序章。
死人不需要被原諒,活人只需要向前看。
我叫周念梔。
我是一名醫生。
我有最好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