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沒了。
醫生告訴我,送來得太晚,加上高燒感染,子宮壁受到了不可逆的損傷。
以後再難受孕。
顧淮年趕到醫院時,跪在我床前哭得撕心裂肺。
他發誓這輩子只對我好,發誓再也不理許希曼。
我信了。
現在,我把這張帶著血淚的單子甩在他面前。
「顧淮年,看清楚了嗎?」
我指著單子上的日期。
「那天你在許希曼家抓所謂的『賊』,我在這裡流我們的孩子。」
「今天,你在許希曼床上玩『大冒險』,我在手術室給她掏爛肉。」
我環視四周,最後停在許希曼臉上。
「許希曼,你這招『進賊』用了兩次,不膩嗎?」
許希曼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顧淮年的朋友們面面相覷,眼神里的鄙夷藏都藏不住。
原來這就是所謂的「真愛」。
「周念梔……別說了……」
顧淮年聲音嘶啞,伸手想去拿那張單子。
我一巴掌拍開他的手。
「別碰。」
「髒。」
我當著所有人的面,摘下了胸前的工牌。
「啪」地一聲,扔在顧淮年腳邊。
「這醫生,我不當了。」
「這男人,我也不要了。」
「許希曼,爛鍋配爛蓋,你們鎖死。」
「祝你們白頭偕老,斷子絕孫。」
說完,我轉身就走。
顧淮年像是終於反應過來了。
他發瘋一樣衝上來,想攔住我。
「周念梔!你不准走!」
「你聽我說,不是那樣的!」
他在我身後嘶吼,聲音里充滿了恐慌。
一隻手橫插進來,擋住了顧淮年。
是我們科室的宋醫生。
平時話不多的宋醫生,此刻臉色冷得嚇人。
「顧先生,請自重。」
他推了顧淮年一把,把他推得倒退幾步。
顧淮年撞在門框上,狼狽不堪。
許希曼在床上哭喊著顧淮年的名字,讓他別追。
場面一片混亂。
我沒有回頭。
走出住院大樓,我拿出手機,拉黑了顧淮年的所有聯繫方式。
甚至包括他的父母,他的朋友。
然後,我撥通了一個號碼。
「喂,隊長。」
「我是周念梔。」
「之前的山區醫療支援報名,還來得及嗎?」
電話那頭傳來驚喜的聲音。
「來得及!正缺人呢,明天出發!」
5
離開的那天,是個陰天。
我沒有告訴任何人我的去向,只給父母發了條微信報平安。
我坐上了去往偏遠山區的醫療支援車。
車窗外,城市的景色飛速倒退。
接下來的一周,我在山區忙得腳不沾地。
這裡缺醫少藥,村民淳樸。
沒有人知道我是誰,沒有人知道那些狗血的破事。
我以為我能平靜地度過這段時間。
直到那天,暴雨傾盆。
山路泥濘不堪,信號時斷時續。
我們接到通知,前方發生泥石流,有一輛運送物資的車翻下了懸崖。
那是我們要坐的車。
因為臨時有村民難產,我和宋醫生換了一輛越野車留下接生。
那輛原本屬於我們的物資車,載著我們的行李和備用物資,滾落深淵。
車毀人亡。
消息傳出的當晚,我就在新聞上看到了遇難者名單。
「周某」。
因為我的白大褂和證件都在那輛車上。
那一刻,一個瘋狂的念頭在我腦海中閃過。
既然老天爺都在幫我。
那就順水推舟吧。
我攔住了想要去澄清身份的宋醫生。
「宋師兄,幫我個忙。」
「別告訴任何人我還活著。」
宋醫生看著我,眼神複雜,但他最終點了點頭。
顧淮年看到新聞的時候,正在瘋狂騷擾我的父母。
他堅信我只是在鬧脾氣,像以前一樣等他哄。
當看到「醫療支援車墜崖,周某確認遇難」的新聞時,他整個人都傻了。
他不顧一切地開車趕往事發地。
冒著餘震和暴雨,他在泥濘的山路上狂奔了一天一夜。
到達現場時,救援隊剛打撈上來一件殘破的白大褂。
口袋裡,裝著一枚戒指。
那是我們五周年的紀念戒指。
我本來打算扔掉的,隨手塞在口袋裡忘了。
顧淮年看到戒指的那一刻,徹底崩潰了。
他跪在泥水裡,抱著那件沾滿泥漿和血跡的白大褂。
發出野獸般的哀嚎。
「啊!」
聲音悽厲,在山谷里迴蕩。
許希曼也跟來了。
她撐著傘,臉上帶著假惺惺的悲傷,眼底卻藏著竊喜。
「顧淮年,人死不能復生……」
「你別這樣,你還有我啊……」
她伸手想去拉顧淮年。
顧淮年猛地回頭,雙目赤紅,像個惡鬼。
他掐住許希曼的脖子,把她按在滿是泥漿的地上。
「滾!」
「如果不是你……如果不是你那天非要玩那個遊戲……」
「如果不把你送醫院,她就不會走!」
「是你害死了她!是你!」
許希曼被掐得翻白眼,拚命拍打他的手。
周圍的人費了好大勁才把顧淮年拉開。
他就那樣癱坐在泥地里,死死抓著那枚戒指。
哭得像個找不到家的孩子。
我就站在遠處的一處高坡上。
穿著黑色的雨衣,手裡拿著望遠鏡。
冷漠地看著這一幕。
雨水打在臉上,冰涼。
但我心裡更涼。
顧淮年,你現在的深情給誰看?
人活著的時候你不珍惜,死了你裝什麼情聖?
這種遲來的深情,比草都輕賤。
我放下望遠鏡,轉身。
身後,一架救援直升機正在盤旋降落。
那是宋醫生聯繫的,帶我們去國外進修的機會。
「走吧,Sharon。」
宋醫生在風雨中對我喊道。
我點點頭。
周念梔已經死在那個懸崖下了。
從今以後,我是Sharon。
顧淮年,這只是開始。
你要背負著「害死我」的罪名,在愧疚的地獄裡,度過餘生。
螺旋槳帶起巨大的風浪。
我最後看了一眼那個跪在泥地里的男人。
再見,再也不見。
6
兩年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足夠讓一個人的屍骨寒透,也足夠讓一個瘋子徹底魔怔。
這兩年,我在國外頂級醫學院進修,改名Sharon,專攻婦科腫瘤。
而國內的消息,陸陸續續通過宋醫生傳到我耳朵里。
顧淮年沒有和許希曼在一起。
恰恰相反,他恨透了許希曼。
他覺得是許希曼害死了我。
許希曼因為那次撕裂傷留下了嚴重的後遺症。
反覆感染,加上她私生活混亂,導致了嚴重的盆腔疾病。
她多次找顧淮年借錢治病,都被顧淮年讓人打發走。
甚至有一次,顧淮年讓人把她扔在大雨里,指著她的鼻子罵她是殺人兇手。
顧淮年自己也不好過。
他買下了我以前租的那個小公寓。
維持著我離開時的原樣,連我用過的牙刷都沒扔。
他每天對著我的黑白照片說話。
不僅如此,他還開始自學醫學書。
一個商界精英,每天捧著厚厚的解剖學,像個神經病。
他把自己活成了我的影子。
甚至為了贖罪,資助了無數個貧困山區的醫療項目。
聽起來很感人是吧?
但我只覺得噁心。
如果是以前的我,可能會心軟。
但死過一次的人,心早就硬成了鐵。
這次回國,我是以「醫學博士Sharon」的身份,受邀參加頂尖醫學論壇。
宋醫生已經是我的未婚夫,陪同我出席。
晚宴金碧輝煌,名流雲集。
顧淮年作為主要贊助商,自然也在。
兩年不見,他瘦脫了相。
顴骨突出,眼神陰鬱,整個人透著股死氣。
只有在提到「醫療援助」的時候,眼裡才有一絲光亮。
當聚光燈打在我身上,主持人介紹我是歸國博士Sharon時。
我看到顧淮年手中的酒杯,「啪」地一聲掉在地上。
紅酒濺在他昂貴的西褲上,他渾然不覺。
他死死盯著我,像看見了鬼,又像看見了神。
他推開人群,跌跌撞撞地沖向我。
撞翻了侍者的托盤,引起一片驚呼。
「周念梔!」
他衝到我面前,聲音顫抖得不像話。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沒死!」
「你回來了……你終於回來了……」
他伸出手,想要觸碰我的臉。
眼神里的狂喜和貪婪,讓人毛骨悚然。
我挽著宋醫生的手臂,後退半步。
臉上掛著得體而疏離的微笑。
「先生,您認錯人了。」
我用流利的英文說道,沒帶一絲口音。
「我是Sharon。」
顧淮年僵住了。
他不死心,目光落在我耳後。
那裡有一顆極小的紅痣,只有極親密的人才知道。
他看到了。
那一瞬間,他眼裡的光亮得嚇人。
「你有痣!你就是周念梔!」
「你為什麼不認我?你在懲罰我是不是?」
他又要撲上來。
宋醫生擋在我身前,一把推開他。
「顧先生,請自重。Sharon是我的未婚妻。」
「未婚妻」三個字,像錘子一樣砸在顧淮年頭上。
他不可置信地看著宋醫生,又看著我。
「不可能……她愛的是我……」
我沒再理他。
轉身和旁邊的專家交談,談笑風生。
眼神偶爾掃過顧淮年,就像看一個陌生的垃圾。
這種無視,比恨更讓他崩潰。
保安很快趕來,把失魂落魄的顧淮年「請」了出去。
那晚下著大雨。
據說顧淮年在酒店樓下守了一整夜。
像條被遺棄的狗。
淋了一夜雨,發燒昏迷送進了醫院。
聽到這個消息時,我正在酒店房間裡喝紅酒。
宋醫生問我:「心疼嗎?」
我搖晃著酒杯,看著紅色的液體掛壁。
「心疼?我在想,怎麼才能讓他更疼。」
7
顧淮年醒來後,並沒有放棄。
他開始瘋狂調查Sharon的背景。
我的履歷完美無缺,從出生到求學,每一項都經得起推敲——多虧了宋醫生家族的幫忙。
但他就是認定了我是周念梔。
那種偏執,已經到了病態的地步。
許希曼也知道了「我」回來的消息。
她驚恐萬分,以為我是回來索命的厲鬼。
她跑去找顧淮年,試圖用當年的情分讓他保護自己。
「顧淮年,那是周念梔的鬼魂!她是回來報仇的!」
「你救救我,我不想死!」
顧淮年卻笑了。
笑得陰森恐怖。
「如果她是鬼,我也願意把命給她。」
為了接近我,顧淮年對自己下了狠手。
他硬生生把自己灌到胃出血,住進了我就職的醫院。
點名要Sharon醫生會診。
哪怕我是婦科專家,他也非要見我。
院長沒辦法,只好請我過去看看。
走進特護病房,顧淮年臉色蒼白地躺在床上。
手上掛著點滴,看著很虛弱。
但一看到我,他眼睛裡的光瞬間點亮。
「Sharon醫生……」
他聲音沙啞,帶著乞求。
他抓住我的手,用力按在他心口的位置。
「周念梔,這裡好疼,你救救我。」
他的掌心滾燙,眼神深情得能溺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