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著他們,忽然覺得好笑。
他們以為我是誰,是我該哭著求他別走,還是該跪下來問他能不能多看我一眼?
我靠在椅背上,聲音不大,卻冷得像刀:
「你要是不信,現在就可以去學校官網查。」
「今天應該已經公布了。」
他臉色變了,點開手機的手都有點抖。
幾秒後,他的表情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
他抬頭看我,聲音有些啞:「留學?葉黎……你不是說要留下來陪我嗎?」
我看著他,心裡一點波瀾都沒有,淡淡地說:「那現在我不想陪了。」
「你應該……也不需要了吧。」
對面的夏依依也愣住了。
她難以置信地張了張嘴:「阿黎……你怎麼能一聲不吭就跟方池出國?」
「我們以前說好的啊,不管誰有了男朋友都要第一個告訴對方,有什麼秘密都要第一個和對方分享。」
她說這話的時候,眼裡居然還帶著委屈。
我看著她,想起大一那年我們擠在一張單人床上說悄悄話到半夜還捨不得睡的日子。
我們拉鉤,說永遠是最好的朋友。
「以後我的事情都不會告訴你了。」我看著夏依依說,「後面我會搬出宿舍做出國前的準備。你們也沒必要再聯繫我了。」
她嘴唇顫抖,眼眶紅了。
我不知道她這份動容裡面有幾分真假,但在她毀掉我對她信任的那一刻,我就已經不在乎了。
12
方池輕聲問我:「你真的放得下嗎?會不會捨不得他?」
我笑了,笑得有點苦。
「不會啊。」
「以前我以為他也喜歡我,所以覺得為他付出都值得。」
「現在想通了。」
「只是我一廂情願而已。」
「我才沒那麼傻,繼續當他的備胎。」
路過便利店時,我盯著冰櫃里的香草冰淇淋看。
陸子昂以前總說我吃這些很幼稚。
他還嫌麻煩,每次我進去買,他都在外面等著,一臉不耐煩地催:「快點,我還得去打球。」
方池看了我一眼忽然走進店裡,不一會兒拿著兩隻香草冰淇淋出來。
我眼睛有些濕潤。
他說:「想吃就買,有我陪你。」
我舔了一口,甜甜的。
他忽然湊過來,臉離我很近。
我能看清他睫毛顫動的樣子,像蝴蝶撲進我心裡。
他拇指擦過我嘴角,然後笑了:"沾到了。"
我聞到他身上淡淡的薄荷香味,心跳快的像是要跳出來。
我們邊走邊聊,從牛津談到巴黎,從建築談到人生夢想。
我發現,我們竟有如此多的共同點。
他懂我的專業,也願意聽我講那些枯燥的設計理論。
說著說著,他從背包里掏出一張歐洲地圖,上面早已用螢光筆標出密密麻麻的記號:
「牛津附近的邱吉爾莊園,你說過喜歡哥德式建築。」
「巴黎聖母院的玫瑰花窗,適合拍設計素材。」
「威尼斯的玻璃工坊,記得你畢業設計想做玻璃幕牆。」
我看著他做的功課,心裡忽然一陣酸脹。
我相信——
他一定是在很努力、很認真地喜歡我。
而和陸子昂在一起的日子呢?
總是我在遷就他。
球賽、遊戲、朋友聚會……全是他的世界。
而我只是旁觀者,是他生活邊緣的一個影子。
冰淇淋的甜混著方池的笑,在舌尖開成花。原來被人放在心上,是這種味道。
現在,我感覺自己的傾訴欲又回來了。
有一肚子話想跟方池說。
我想告訴他,我喜歡的城市天際線、喜歡的建築風格、甚至我喜歡一個人安靜發獃的感覺。
我想把最真實的自己和他分享。
13
午飯時間,我正低頭吃飯,忽然聽見椅子被拉開的聲音。
抬頭一看,是夏依依。
她語氣輕蔑地說:
「你知道嗎?方池並不是真的喜歡你。」
「他以前對我也有好感。」
「只不過看你現在有留學機會,能出國陪著他照顧他,所以他才選你的。」
我笑了:「他對你有好感怎麼沒和你在一起?」
「而且……你還不知道吧?」
我頓了一下,看著她得意的臉慢慢變冷:
「我出國留學的名額,就是他讓給我的。」
「他把名額留給我,自己去考,就是為了確保我們一個學校。」
她愣住了,眼裡出現些慌亂,但又不死心的繼續攻擊:「那陸子昂呢?」
「你還記得你曾經對我說過什麼話嗎?」
「你說你愛他,你說你喜歡他喜歡得發瘋!」
她忽然提高音量,幾乎是喊出來的:
「一遍一遍看他的朋友圈!熬夜排隊給他買限量球鞋!他隨便誇你一句你就開心的一晚上睡不著覺!!」
「你現在裝什麼釋懷?你根本放不下他!你只是嫉妒我!!」
整個食堂的人都轉頭看過來,目光落在我倆身上。
我沉默了幾秒,然後緩緩起身。
端起桌上的湯碗。
毫不猶豫地潑向她。
嘩—
熱湯灑在她臉上,菜湯順著頭髮往下滴,紫菜粘在睫毛上,妝也花了,像個女鬼。
她尖叫著跳起來,手忙腳亂地擦臉。
我盯著她那張花臉,突然想起大一剛見面,她穿著洗得發白的校服,那張不施粉黛,清純乾淨的臉,怯生生的笑著向我伸出手,「你好我是夏依依,以後我們就是朋友了。」
沒想到之前的真心相待,現在變成她傷害我的利器。
我不再多看她,只冷冷地說:
「我看錯你了。你不配。」
「我們以後,不再是朋友。」
我轉身就走,身後傳來她歇斯底里的聲音:「葉黎,你就是嫉妒我!你喜歡的陸子昂喜歡的是我!」
「你不敢承認你不如我!」
我停下腳步,轉身大步走向她,一把抓住她的肩膀。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甩在她臉上。
她愣住,眼裡滿是不可置信。
我看著她臉上迅速浮現的紅痕,咬著牙,一字一句地說:
「再逼逼,就不是一巴掌能解決的事了。」
她捂著臉瞪我,眼淚混著湯水流進嘴裡,眼裡充滿了恨意。
我抓起書包往門口走,聽見自己心臟在突突的跳。
真TM的痛快!
14
我拿著行李正準備出門,門外忽然響起急促的敲門聲。
「阿黎!」 陸子昂的拳頭砸在門板上,震得我耳膜疼,「你別走!我後悔了!」
我打開門,陸子昂眼睛裡閃著光,他把花一把塞到我懷裡:「你看,你最喜歡的鬱金香!」
說完又從包里拿出一摞信封:「還有你從小到大給我寫的信,我都找回來了!」
「花房我沒有改,還是我們以前的樣子!」
「你別走,我們回到以前好不好?」
我有些不耐煩的說:「陸子昂!你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意義!我已經不喜歡你了,回不到從前了!」
「你好好和夏依依在一起吧,祝你們天長地久!」我說完就拿起行李箱要出門。
他的臉瞬間漲紅,像被人扇了耳光。「是夏依依!」 他突然嘶吼起來,「她說刺激你一下,你會更離不開我!我才跟她試的!」
「順水推舟罷了。」 我打斷他,「你敢說對她沒動過心思?」
「那怎麼能跟咱們比!」 他急得了,「咱們一起長大的情分!你說沒就沒?」
「一起長大的情分?那是我單方面犯賤!」
「跟方池在一起我才知道,」 我看著陸子昂慘白的臉,一字一頓,「感情是相互的。」
「你不可能喜歡他!」 他突然撲過來,抓住我的肩膀,「這麼多年你眼裡只有我!」
「陸子昂,你早就知道我喜歡你,對不對?」我冷冷的盯著他,「所以才這麼肆無忌憚的踐踏我對你的感情!」
他的喉結滾了滾,有些心虛,聲音也低了些:「我只是...... 沒想清楚......我現在確定了,我心裡真正在乎的只有你一個!」
「太晚了,我已經喜歡上別人了!」我甩開他的手要走。
「不可能!」他使勁拉住我手腕,抓得我生疼。「你們才認識幾天!」
方池像道閃電衝上來,一把將陸子昂踹翻在樓道,「別碰她!」
陸子昂趴在地上,吐了口血,「方池你別得意!她過幾天就得回來找我!」
我擋在方池身前,又朝陸子昂補了一腳,「你不撒泡尿看看自己什麼東西,你也配!我告訴你,我喜歡方池!我愛他!別再來煩我!」
方池轉頭看我,眼裡全是期待:
「黎黎,你說的是真的嗎?你現在……喜歡我了嗎?」
我臉有些燙,聲音不大,卻堅定:「可能現在還沒有那麼喜歡,但我在嘗試。並且每一天都在更喜歡你一點。」
陸子昂急了,拽住我的衣角:「阿黎,別離開我!我改!我以後什麼都聽你的!我馬上跟夏依依分手!你想留學我也能陪你!」
方池拽開他的手,又一腳踢過去:「滾!」
陸子昂被踹倒在地,眼神悲痛的看著我。
我不再理他,和方池一起上了車。
15
三年後,我和方池一起回國。
我在國外的建築工作室已經小有名氣,現在準備開始向國內市場轉移。
而方池,在我的事業步上正軌以後,也準備回家繼承家業。
同學會上,有人提起往事:
「夏依依那事兒,你們聽說了沒?」
「跟方池在一起沒多久就懷孕了。」
「畢業證都沒領,倆人就閃婚了。」
鄰桌的女生 「嘶」 地吸了口冷氣,他更來勁了,
「後來抓著那小子出軌,在 KTV 打小三,肚子裡的娃沒保住!」
「離婚前更精彩,」 體育委員突然湊過來,「各玩各的,晚上還互相查崗,跟演諜戰片似的,互相折磨了好一陣子。」
「現在呢?」 有人問。
「傍了個六十多的老頭,」 班長啐了口唾沫,「老頭兒女七八個,聽說正跟老頭的兒女搶家產,打得頭破血流。」
「那陸子昂呢?」旁邊有女生問。
「那傻逼廢了。」 當年跟他稱兄道弟的男生灌了口酒,「投資失敗,又賭輸了三套房子,他爹媽把他趕出來,現在在酒吧當保安呢。」
方池往我碗里夾了菜,輕聲說:「不愛聽就別聽。」
我輕笑著搖了搖頭,「人總是要為自己的選擇付出代價。」
散場後,在街角碰到了陸子昂。
他穿著皺巴巴的襯衫,頭髮亂糟糟,眼神空洞。
看見我時,他愣住,眼裡有光一閃而過。
他張了張嘴,但最終什麼都沒說,低頭快步離開。
我拉起方池的手,沖他笑:「我們回家吧。」
他回握住我的手,笑容像當年一樣好看,「好,回家。」
我想起他當年寫給我的那封信,上面寫著:
「不要因為別人的錯誤選擇而懷疑自己。」
「你只需要按照自己的節奏向前走,自然會有人追隨著你。」
現在我才明白,他說得沒錯。
向前走,真的會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