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點點頭,聽了媽媽的話。
沒過多久,微信提示音響起。
是趙莉。
她的頭像是一個卡通的公主,看起來格外諷刺。
「喲,聽說你回娘家了?不是吧,玩不起啊?為幾顆車厘子就離家出走,說出去也不怕人笑話。」
後面還跟了幾個翻白眼的表情。
那陰陽怪氣的語調,仿佛能穿透螢幕。
我看著那幾行字,胸中的怒火再次被點燃。
但我沒有回覆。
我不想再跟這種人浪費口舌。
我只是平靜地,長按她的頭像,點擊,刪除。
然後,拉入黑名單。
整個世界都清凈了。
做完這一切,一種前所未有的平靜和輕鬆感籠罩了我。
就像一個長期負重前行的人,終於卸下了身上沉重的枷仿。
我靠在沙發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媽媽看著我,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夜深了,我回到自己出嫁前的房間。
一切都還是熟悉的樣子,書桌上還擺著我大學時的照片。
我打開筆記本電腦,熟練地輸入一串密碼。
螢幕亮起,一個設計軟體的介面彈了出來。
我登錄了一個帳號,那是我從未告訴過任何人的兼職設計帳號。
這三年來,我利用下班和周末的時間,接一些私活。
從最初的小 logo 設計,到後來整個項目的視覺包裝。
我看著帳戶後台那一長串的收入數字,眼神一點點變得堅定起來。
這些錢,是我的底氣。
是他們全家都不知道的,我為自己留的後路。
王秀蘭以為我只是一個拿著微薄薪水、需要依附他們家才能生存的家庭主婦。
趙強以為他那點工資就能撐起這個家的體面。
他們都錯了。
這個家的富足生活,這個他們引以為傲的舒適圈,真正的支撐者,是我。
現在,我要親手把它收回來。
4
兩天後,趙強來了。
他提著大包小包的禮品,水果、營養品,擺了一茶几。
臉上堆著討好的笑,看起來格外憔悴,眼下一片烏青。
「媽,我來接晚晚回家。」
他對著開門的林母,態度放得極低。
我媽沒讓他進門,只是倚在門框上,不冷不熱地看著他。
「我女兒在我這兒過得挺好,不勞你惦記。」
「媽,我知道錯了,都是我不好,我不該沖晚晚發脾氣。」趙強急切地保證,「我發誓,以後再也不會發生這種事了。」
我媽沒說話,只是目光越過他,落在我身上。
我從房間裡走出來,站在我媽身邊。
看著趙強那張寫滿「誠懇」的臉,我心裡沒有波瀾。
「想讓我回去?」我問。
「嗯嗯!」趙強小雞啄米似的點頭,「晚晚,跟我回家吧,媽都想你了。」
他說得好像王秀蘭是什麼慈母一樣。
「可以。」我點點頭,「但有兩個要求。」
趙強眼睛一亮:「你說,別說兩個,十個我都答應!」
「第一,讓你媽,為騙我車厘子的事,當面向我道歉。」
「第二,讓你姐,為她朋友圈的嘲諷,也當面向我道歉。」
我的聲音清晰而冷靜。
趙強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
他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露出為難的神色。
「晚晚,這……我媽她年紀大了,臉皮薄,讓她道歉,她……她拉不下這個臉。」
「我姐那個人你又不是不知道,脾氣又臭又硬,讓她道歉比殺了她還難。」
我冷冷地看著他。
看吧,這就是他的求和。
虛偽又廉價。
他根本不是來解決問題的,他只是想用幾句不值錢的好話,把我這個免費保姆再「請」回去。
繼續伺候他們一家老小,繼續為這個家當牛做馬。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叮」地響了一聲。
是一條銀行的扣款簡訊。
【您尾號 xxxx 的儲蓄卡於 x 月 x 日自動還款-12500.00 元,用于歸還 xx 銀行住房貸款……】
這套婚房,首付是兩家一起出的,但房本上只寫了趙強一個人的名字。
他說這樣貸款方便。
我當時傻,信了。
每個月一萬多的房貸,一直是我在還。
我當著趙強的面,拿出手機。
他以為我要心軟,臉上露出期待。
我打開手機銀行,找到自動還款協議。
點擊,解約。
確認。
然後,我又找到每月自動轉給他,用於家庭生活開銷和給他零花錢的自動轉帳設置。
一併取消。
做完這一切,我抬起頭,對上他期盼的目光。
他完全沒有注意到我剛才的動作,還在苦苦哀求。
「晚晚,你看,我們夫妻這麼多年感情,不能為這點小事就散了啊。」
「回家吧,我保證,以後車厘子都給你吃,你想吃多少買多少。」
我忽然覺得很累。
跟一個永遠裝睡的人溝通,是一件極其消耗能量的事情。
「我的要求不會變。」
我轉身回了房間,留給他一個冷硬的背影。
「什麼時候她們願意道歉了,你再來找我。」
我媽替我關上了門,將趙強失望和挫敗的臉隔絕在外。
我知道,他不會讓他媽和姐姐道歉的。
但我也知道,好戲,才剛剛開始。
5
趙強灰溜溜地回去了。
他把我的要求原封不動地傳達給了王秀蘭和趙莉。
果不其然,家裡炸了鍋。
「什麼?讓我給她道歉?她算個什麼東西!」
王秀蘭的聲音尖利得能劃破玻璃,她在家裡的客廳里來回踱步,像一頭被激怒的母獅。
「她吃了我們家三年的飯,住了我們家三年的房,現在翅膀硬了,敢跟我提要求了!」
「這個白眼狼!就是想拿喬,想給我下馬威!」
趙莉在一旁煽風點火,嗑著瓜子,滿臉不屑。
「哥,你可不能慣著她。女人嘛,晾她幾天,她自己就沒意思了,保准哭著喊著要回來。」
「就是,兒子,你聽你姐的,別搭理她。看誰耗得過誰!」王秀蘭一拍大腿,下了決定。
於是,趙家對我採取了冷處理策略。
他們自信滿滿地等著我低頭服軟,等著我主動打電話求和。
然而,一天過去了,兩天過去了。
我的電話像死了一樣安靜。
先出問題的,是王秀蘭。
她習慣了每天去小區門口最好的生鮮超市買菜,刷卡買單。
這天,她像往常一樣挑了一堆昂貴的進口水果和海鮮,結帳時,收銀員卻告訴她。
「對不起阿姨,您的卡餘額不足。」
王秀蘭的臉當場就綠了。
她不信邪,換了另一張卡,還是餘額不足。
她錢包里的現金,根本不夠付帳。
在收銀員和後面排隊人群的異樣眼光中,她只能尷尬地讓收銀員把那些昂貴的食材一樣樣拿出來。
最後只買了幾根蔫頭耷腦的青菜。
回到家,她對著趙強就是一頓抱怨,以為是銀行系統出了問題。
緊接著,趙莉也遇到了麻煩。
她看上了一款新出的名牌包,照例給趙強發微信,讓他轉錢。
「哥,轉兩萬給我,急用。」
信息發出去半天,沒動靜。
她打電話過去催。
趙強支支吾吾地說:「莉莉,我……我卡里錢不夠了。」
「怎麼可能!你工資不是剛發嗎?」趙莉的聲音拔高了八度。
趙強也納悶,他查了半天工資卡,發現錢確實少了一大截。
他這才隱約想起,我離開那天,似乎在操作手機。
一個不好的預感在他心頭升起,但他不敢往深處想。
沒了我的經濟支持,這個家的體面外殼開始出現裂縫。
王秀蘭不會做什麼像樣的飯菜,以前都是我做好或者直接點外賣。
現在,每天的餐桌上只有寡淡的白粥鹹菜。
家裡沒人打掃,幾天下來,地板上就蒙了一層灰,垃圾桶散發出酸腐的氣味。
生活質量直線下降。
王秀蘭的抱怨越來越多,趙莉的脾氣也越來越差。
終於,在又一頓難以下咽的晚飯後,趙強爆發了。
他因為趙莉指責他沒本事賺錢,第一次和她吵了起來。
王秀蘭自然是幫著女兒,母子三人吵作一團。
這個曾經被粉飾得和睦美滿的家庭,在我缺席之後,第一次露出了它內部腐爛的真相。
而我,在娘家,正悠閒地敷著面膜,看著一部新上映的電影。
手機很安靜。
我知道,暴風雨,很快就要來了。
6
真正的暴風雨,來自一通催款電話。
「您好,是趙強先生嗎?提醒您,您的住房貸款已逾期三天,請儘快處理,以免影響您的個人徵信。」
冰冷的機械女聲,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趙強的心上。
他這才如夢初醒。
原來,每個月那筆一萬兩千五的巨款,根本不是從他的工資卡里扣的。
原來,他每個月那點微薄的工資,在支付了他自己的吃穿用度,再給了他媽和他姐一些零花錢後,早就所剩無幾。
原來,這個家的頂樑柱,一直都不是他。
而是他從來沒放在眼裡的,林晚。
趙強瘋了一樣衝出了家門。
這一次,他不是來求和的。
是來質問的。
他把車開得飛快,一路闖到我娘家樓下,把門拍得震天響。
我媽開了門,想攔住他,卻被他一把推開。
他紅著眼衝到我面前,將手機里的催款簡訊懟到我臉上。
「林晚!你什麼意思?你為什麼停了房貸!」
他的聲音因為憤怒而顫抖,帶著一種被欺騙和背叛的瘋狂。
我看著他,異常平靜。
我沒有解釋,只是默默地回到房間,從抽屜里拿出一個文件夾。
我走出來,將裡面的東西一張一張,擺在茶几上。
我的工資流水。
每一筆收入都清清楚楚。
我的兼職收入證明。
那上面的數字,讓趙強的眼睛瞬間瞪大了。
還有,這三年來,我還房貸的每一筆銀行轉帳記錄,給王秀蘭轉生活費的記錄,給趙強轉零花錢的記錄,甚至,還有幾次他偷偷給趙莉買包、我替他還信用卡的記錄。
證據確鑿,鐵證如山。
「你……」趙強指著那些單據,手抖得不成樣子,「你哪來這麼多錢?」
「你以為我每天晚上說在加班,是在做什麼?」我冷笑一聲,「你以為我周末說去圖書館,是去看書嗎?」
「趙強,你一直以為你的工資很高,以為這個家的優渥生活都是你的功勞。你錯了。」
我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這個家三年來的大部分開銷,包括房貸、水電、物業費,包括你給你媽和你姐的每一分零花錢,都來自我的收入。」
「你的那點工資,連你自己都養不活。」
趙強徹底呆住了。
他像一尊石像,僵在原地,臉上一片死灰。
他引以為傲的自尊,他作為男人的體面,在這一刻,被我撕得粉碎。
我拿出早就準備好的一個帳本,輕輕放在茶几上,推到他面前。
「我算過了,這三年來,不算我的家務勞動和時間成本,我為這個家,為你,為你媽,為你姐,總共付出了三十萬。」
「現在,我不要了。」
我看著他失焦的瞳孔,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那五箱車厘子,就當是我買斷這三年情分的遣散費。」
「現在,請你把我墊付的這三十萬,還給我。」
「我們,離婚。」
三十萬。
離婚。
兩個詞,像兩顆炸雷,在趙強的腦子裡轟然炸開。
他徹底傻眼了,嘴巴張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知道,他根本拿不出這筆錢。
一旁,一直沒說話的媽媽冷冷地開了口,補上了最後一刀。
「我女兒有所有的轉帳記錄和證據,如果你拿不出錢,那我們就法庭上見。」
趙強身體晃了晃,幾乎站立不穩。
他世界的基石,在這一刻,徹底崩塌了。
他失魂落魄地,像個遊魂一樣走出了我家。
我知道,他回去後,那個所謂的「家」,將迎來一場真正的地震。
7
趙強回到家,像一具被抽走了靈魂的軀殼。
他將我拿出的所有證據,摔在了王秀蘭和趙莉的面前。
「她要離婚,讓我們還三十萬。」
他的聲音嘶啞,充滿了絕望。
王秀蘭的第一反應不是愧疚,而是不信。
她抓起那些流水單,尖叫起來:「假的!這肯定是她 P 圖騙你的!她一個不上班的家庭主婦,哪來那麼多錢!」
「對!肯定是她把你的工資都偷偷存起來了,現在拿出來說是她自己掙的!」趙莉也跟著尖叫,為自己的母親幫腔,「這個心機女,真是防不勝防!」
趙強被她們說得有一瞬間的動搖。
但他內心深處知道,林晚不是那樣的人。
那些帳目清晰得讓他無法辯駁。
「房子!對,房子!」王秀-蘭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眼睛裡迸發出貪婪的光,「房本上寫的是你的名字!房子是我們的婚前財產,她一分錢也別想拿走!」
「沒錯!她凈身出戶!還想要錢?做夢!」趙莉立刻附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