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頭對保鏢揚了揚下巴,「先把他……」
話沒說完,他的目光掃過癱在旁邊的孟嬌。
「姐你稍等我一下,我處理一個雜種。」
弟弟冷笑一聲,抬腳狠狠踩在了孟嬌的手背上。
孟嬌發出撕心裂肺的尖叫,手指被踩得扭曲變形。
「林澤敘!你放開我!我們好歹……」
「好歹什麼?」
林澤敘碾了碾鞋底,眼神冷得像寒冬。
「好歹你是我帶回來的人?我最討厭的就是背叛,尤其是吃裡扒外的東西。」
他的視線落在孟嬌脖頸間,突然伸手扯斷那條項鍊。
「我沒警告過你?」
林澤敘捏著斷裂的項鍊,語氣裡帶著滔天的怒火,「這條鏈子不准碰!我早就說過,這是要還給我姐的!在我心裡,沒有誰比我姐更重要,你算個什麼東西,也配戴它?」
孟嬌的臉瞬間血色盡褪,她終於意識到自己徹底觸了逆鱗。
孟嬌連滾帶爬地跪到林澤敘腳邊,死死抱住他的褲腿。
「澤敘,我錯了!看在我……看在我們過去的份上,饒了我這一次吧!我再也不敢了!」
「過去?」
林澤敘一腳踹開她,眼神里沒有絲毫溫度。
「你懷著別人的種,還敢跟我提過去?你不是喜歡懷別人的孩子嗎?」
他對保鏢使了個眼色,聲音冷得像淬了毒,「送她去地下黑市,讓她在那兒好好享受,省得出來禍害人。」
「不要!不要啊!」
孟嬌被保鏢架起來拖走時,悽厲的哭喊像殺豬般刺耳,可林澤敘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處理完孟嬌,他轉頭看向我,語氣放緩了些:「姐,顧知遇這東西,你想怎麼處置?」
我看著地上蜷縮的身影,眼底最後一點溫度也涼透了:「碎屍萬斷。」
顧知遇像是被這四個字燙到,猛地抬頭,臉上血色盡褪。
「林清歌!你不能動我!顧家在京城也是有頭有臉的家族,你動了我,顧家不會放過你的!」
他話音剛落,人群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兩個穿著考究的中年男女快步衝進來,男的急忙大聲喊道:「清歌!手下留情!「
是顧知遇的父母。
顧知遇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連滾帶爬撲到父母腳邊。
「爸,媽!快救救我,他們要殺了我,你們快讓他們住手啊!」
顧父卻看都沒看他一眼,只對著我和林澤敘跪了下來。
顧母也跟著雙膝落地,保養得宜的臉上滿是倉皇。
「清歌小姐,澤敘少爺,求你們高抬貴手!知遇不懂事犯了渾,你們要打要罰隨便,哪怕廢了他都行,只求你們別遷怒顧家……」
「爸!媽!你們幹什麼!」
顧知遇像被抽走了骨頭,癱在地上難以置信地瞪著父母,「我可是你兒子啊?」
顧父猛地回頭,一腳踹在他胸口,將他踹得在地上翻了個滾。
「畜生!到現在還不知道錯!要不是你貪心不足,顧家怎麼會落到這步田地?還不快給清歌磕頭道歉!」
顧知遇被踹得悶咳不止,看著父母卑微的背影,又看看我眼底淬著的寒意,終於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他掙扎著爬起來,膝蓋重重磕在地上,額頭抵著冰冷的石板。
「清歌……我錯了……求你看在小時候的情分上,饒我這一次……」
我看著他卑微的模樣,突然低低笑出聲,笑聲里裹著徹骨的冷意。
「情分?顧知遇,你動我林家產業縱容女人欺辱我甚至想置我於死地的時候,怎麼沒想過情分?」
「你以為跪下道歉就有用了?」
我蹲下身,指尖挑起他的下巴,迫使他抬頭看著我。
「你不是想掌權嗎?不是覺得林家的產業唾手可得嗎?那就去最底層好好學學,什麼叫腳踏實地。」
我鬆開手,起身對保鏢揚了揚下巴:「拖去西山煤場,沒挖夠十年煤,不准他離開。」
「不要!林清歌你不能這麼對我!」
顧知遇被保鏢架起來時瘋了似的掙扎,可他的嘶吼在保鏢的拖拽下越來越遠,最終消散在街角。
顧父顧母對著我們連連磕頭,直到額頭滲出血跡才敢起身。
臨走前,顧父從隨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雙手捧著遞過來:「清歌,這是犬子顧知衍,知遇犯下的錯,我們沒臉求原諒,只求讓知衍留在你身邊,給你做牛做馬彌補……他懂金融,會管理,以後任憑你差遣,絕無二心。」
文件上是顧知衍的資料,照片上的青年眉眼乾凈,履歷漂亮得驚人。
我瞥了眼站在顧父身後的顧知衍,他穿著簡單的白襯衫,眼神平靜無波,看不出絲毫情緒。
白送的人,沒理由拒絕。
我接過文件,淡淡開口,「留下吧。」
顧父顧母如蒙大赦,又對著顧知衍叮囑了幾句,才佝僂著背離開
接下來的日子,顧知衍確實如他父母所說,沉默寡言卻樣樣妥帖。
他幫我處理積壓的工作,在我被舊事攪得心煩時遞上一杯溫水,話不多,卻總能恰到好處地驅散我心頭的陰霾。
林澤敘看他還算安分,便又恢復了往日那副浪蕩模樣,整天泡在會所里,實則暗地繼續掌控著林家的暗脈。
我以為顧知遇會在煤場裡磨掉所有稜角,我們之間再也不會有任何交集。
直到半年後的一個雨夜,別墅門鈴突然被按響。
我透過監控看到門口的人時,指尖猛地攥緊。
是顧知遇。
他瘦得脫了形,往日穿在他身上那身體面的西裝早就不知所蹤,取而代之的是一套破破爛爛的沾滿煤灰的礦工服。
他一條腿不自然地扭曲著,顯然是被礦石砸傷的。
雨幕里,顧知遇看清監控探頭轉動的方向,突然跪在積水裡.
「清歌……我知道錯了……」
他的聲音嘶啞得像被砂紙磨過,每說一個字都牽扯著胸腔的疼。
「你讓我做什麼都行……哪怕像狗一樣守在你門口……求你讓我回來……」
我緩緩走到窗前,冷眼看著他在雨里磕頭。
顧知衍端著熱牛奶走進來,順著我的目光看向樓下,眉頭微蹙:「需要我處理掉嗎?」
「不用。」
我接過牛奶,杯壁的溫度燙得指尖發麻,「看看他能演到什麼時候。」
顧知遇似乎聽見了動靜,猛地抬頭看向二樓窗口。
儘管只能看到模糊的剪影,他還是像抓住希望似的朝顧知衍喊。
「知衍!看在我們親兄弟的份子上!你幫哥求清歌一句!就一句!」
顧知衍走到窗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聲音冷得像雨絲:「哥,你當初在外花天酒地時,怎麼沒想過會有今天?林小姐待我不薄,我不會替你說情。」
「你!」顧知遇被噎得劇烈咳嗽,咳完卻笑得更瘋癲,「好啊……清歌不原諒我……我就在這兒跪到她原諒為止!」
他真的說到做到。
雨停了又下,太陽升起又落下,他就跪在別墅門口的石板上,水米不進,眼神卻越來越執拗。
路過的傭人好心想遞水給他,都被他揮開了。
第三天清晨,我讓顧知衍替我捶腿。
他穿著熨帖的家居服,袖口挽起露出小臂流暢的線條,動作輕重恰到好處。
「還跪著?」
我瞥向窗外,顧知遇已經瘦得脫了形,臉色白得像紙,卻還直挺挺跪著。
「是。」
顧知衍的手頓了頓,「醫生說他再這樣下去,撐不過今晚。」
我捏著他的下巴轉向我,指尖能摸到他下頜清晰的輪廓:「不心疼?那可是你親哥。」
他抬頭望進我眼裡,目光坦誠得像一汪清水:「我只為你服務,誰讓你不痛快,我就不喜歡誰。」
窗外突然傳來一聲悽厲的嘶吼。
顧知遇不知何時從身上摸出了把生鏽的水果刀,正死死抵著自己的胸口。
「林清歌!你到底原不原諒我!你不點頭,我今天就死在你面前!」
我端起茶杯抿了口,聲音輕飄飄的,卻足夠他聽見:「那你去死吧。」
刀光閃了一下,卻沒刺下去。
顧知遇的手劇烈顫抖著,眼裡的光一點點熄滅,最後只剩下無盡的絕望。
警笛聲由遠及近,大概是路人報了警。
警察想把他帶走時,他突然掙脫開,朝著別墅大門磕了三個響頭,磕完卻笑了,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
「我懂了……我早該懂的……」
他被警察架走時,沒再回頭。
後來聽說,他在看守所里用磨尖的牙刷柄割了腕。
消息傳來那天,我正在和顧知衍核對報表,聽完只是「嗯」了一聲,繼續翻過下一頁。
又過了些日子,林澤敘從外面回來,隨口提了句孟嬌死在了黑市。
據說是得罪了那裡的頭目,死得不太好看。
我正低頭給顧知衍整理領帶,聞言連眼皮都沒抬:「與我們無關。」
林澤敘聳聳肩,轉身去了會所,繼續做他那副不務正業的樣子。
秋末的時候,顧知衍捧著顧家祖傳的玉佩跪在我面前。
玉佩上刻著林家贅婿四個字。
「林小姐。」
他抬頭看我,眼裡的光比初見時亮了百倍。
「我知道我身份不配,但我想照顧你一輩子。」
我接過玉佩,突然笑了。
「好啊。」
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來,落在我們交握的手上,溫暖得像從未有過陰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