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我那人擋殺人、佛擋殺佛的閨蜜,在同一天,用同一種方式,把我們在遊戲里談了三個月的網戀男友給甩了。
她分的,是全服第一刺客。
我踹的,是全服第一法師。
起因是她那位野王哥哥,在一次關鍵的晉級賽里,為了保護從天而降的「妹妹」,把我閨蜜這個正牌女友賣得乾乾淨淨。
賽後她一個視頻電話甩過來,眼圈通紅,但語氣是淬了冰的狠:「我分了,你呢?」
我這邊正被我的法師先生用奪命連環call轟炸,原因是我剛剛一言不發地解除了遊戲里的情侶關係。我深吸一口氣,把手機調成靜音,斬釘截鐵地回答:「還用問?你的男人冒犯了你,他的兄弟就得連坐。這是咱們寫入閨蜜憲法的鐵律。」
遊戲卸載,帳號註銷,我倆手拉手去吃了三天三夜的海底撈,慶祝重歸自由。
萬萬沒想到,一周後,在我倆就讀大學的年度校慶典禮上,兩個風雲人物作為特邀嘉賓登台。
一個,是傳說中從不上課也能年年拿最高獎學金的計算機系神話,沈亦舟。
另一個,是他那個同樣神龍見首不見尾,據說已經靠自己開發的軟體實現財富自由的雙胞胎弟弟,沈亦川。
聚光燈下,沈亦舟握著話筒,目光精準地穿透千百人的會場,落在我身上。他的聲音透過音響,清晰地傳遍每個角落,帶著一絲我無比熟悉的,漫不經心的笑意:
「蘇念同學,聽說你最近換了個新英雄練手,不知道……還缺不缺一個全天候陪練?」
全場死寂。
我旁邊的閨蜜林蹊,手裡的半個雞腿「啪嘰」掉在地上。
她猛地抓住我的胳膊,力道大得像是要在我身上掐出指紋,聲音抖得像信號不良的收音機:
「念念……那個沈亦川……他遊戲ID,不會叫『川上一曲』吧?」
我面無表情地扭過頭,看著她,感覺自己的聲帶也生了銹:
「那你覺得,沈亦舟的ID,有沒有可能叫『舟行千里』?」
我倆對視三秒,腦子裡同時警鈴大作。
完蛋了,這次好像跑路失敗,還一頭撞進了人家老巢。
1
故事要從三個月前說起。
我和林蹊,兩個沉迷於一款名為《虛空紛爭》的5v5對戰手游,卻因為手殘志堅,常年卡在星耀段位上不去的大怨種。
那天,我倆又一次因為我輔助臉探草叢,她射手閃現撞牆,而輸掉了晉級賽後,林蹊悲憤地一拍桌子,說:「這遊戲沒法玩了!除非找兩個野王哥哥帶我們躺贏!」
我深以為然。
於是,我倆眼含熱淚,打開了《虛空紛爭》國服排行榜。
林蹊一眼就相中了榜一那個ID叫「川上一曲」的刺客,頭像是一隻冷酷的黑豹,戰績圖里一水的MVP和五殺,透著一股「擋我者死」的王霸之氣。
「就他了!」林蹊激動地說,「這個男人,能滿足我對野王的所有幻想。」
我往下掃了掃,看到了榜二,一個叫「舟行千里」的法師。他的頭像是一隻懶洋洋的白狐,戰績圖同樣華麗,但風格更偏向於運籌帷幄的智取。
「行吧,就他了,」我隨口應道,「這倆人ID看起來像一個系列的,搞不好認識,以後開黑方便。」
說干就干。
我倆火速炮製了兩份風格迥異的求偶文案。
林蹊的ID叫「不愛吃西瓜」,她的文案走的是高冷御姐風:
【星耀小菜雞,求個野王cp。不連麥,不網戀,只上分,不動情。】
配圖是她用小號打出的慘澹戰績截圖。
我的ID叫「只想睡懶覺」,文案則是溫順小白兔風格:
【手殘輔助,在線求一個法師哥哥帶飛。我超甜,很聽話,給藍就喊老公的那種~】
配圖是一張網上找的,看起來很乖巧的貓咪錶情包。
我們互相檢查了一下,覺得天衣無縫,然後懷著忐忑的心情,點擊了發送。
沒想到,不到一分鐘,對面幾乎同時回復。
川上一曲:【可。】
舟行千里:【好啊,小甜心。】
就這樣,我和林蹊的「網騙」生涯,開始了。
起初的日子,簡直是天堂。
林蹊跟著她的黑豹哥哥,在野區橫衝直撞,體驗著被人追著喂經濟的快樂。
我則跟在我的白狐先生後面,狐假虎威,看著他用一套行雲流水的技能把對面虐得泉水掛機。
我倆的分數像坐了火箭一樣往上漲,不到一個月,就成功渡劫,晉升王者。
舟行千里對我很好,好到讓我這個「不動情」的騙子都有些心虛。
他會在我上線的第一時間發來組隊邀請。
會在我每次失誤後,輕笑著說「沒事,我來」。
會把每局的第一個藍buff,像上貢一樣,畢恭畢敬地送到我腳下。
甚至在我隨口提了一句某個英雄的新皮膚很好看之後,第二天我的帳號郵箱裡就收到了那款價值不菲的典藏皮膚。
我受寵若驚,試圖轉錢給他,卻被他拒絕了。
舟行千里:【給cp買皮膚不是天經地義嗎?你要是過意不去,就多喊幾聲老公聽聽。】
我這個沒出息的,看著那金光閃閃的皮膚,鬼使神差地就在隊伍頻道里敲下了兩個字:【老公。】
他似乎心情很好,發來一個摸頭的表情,然後在那一局裡,殺了對面二十三次。
林蹊那邊,和川上一曲的相處模式則完全不同。
那是個沉默寡言的男人,惜字如金,仿佛打字會消耗他的生命值。
他們的交流,通常是這樣的:
不愛吃西瓜:【開。】
川上一曲:【嗯。】
不愛吃西瓜:【反藍。】
川上一曲:【。】
不愛吃西瓜:【我死了。】
川上一曲:【活該。】
雖然嘴上毒舌,但他總能用實際行動,在林蹊被五個人圍毆之前,從天而降,用一套絲滑的連招反殺對面,然後踩著屍體冷冷地吐出一個字:【跟上。】
林蹊嘴上罵罵咧咧,說他是狗男人,但嘴角那抹壓不住的笑意,出賣了她內心的真實想法。
我們一度以為,這樣的日子可以一直持續到天荒地老。
直到那個女人的出現。
2
那個女人的ID叫「晚晚愛吃糖」,是川上一曲拉進我們五排車隊的。
一進隊,她就用一種甜得發膩的蘿莉音開了麥:
「呀,都在呢?川川哥,你怎麼不等我就開始了呀,人家剛剛在洗澡澡嘛。」
「舟舟哥也在呀,好久不見啦!」
林蹊的臉當場就黑了。她閉了麥,對我吐槽:「川川哥?舟舟哥?我聽著都快吐了,這女人是哪路妖怪?」
我也有點不舒服,但還是勸她:「別急,先看看情況。」
遊戲里,川上一曲簡單介紹了一下,說這是他和舟行千里的鄰居妹妹,孟晚晚,從小一起長大的。
我和林蹊瞭然,哦,青梅竹馬。
這可真是個危險的物種。
孟晚晚選了個和她氣質一樣「可愛」的輔助,全程跟在川上一曲身邊。
「川川哥,我怕,你等等我嘛。」
「川川哥,那個射手姐姐(指林蹊)好兇哦,她剛才搶我兵線。」
「川川哥,你不要為了保護她就自己衝進去嘛,我會心疼的。」
林蹊玩的是射手,被她這麼一搞,發育得極其緩慢。
更過分的是,有一波團戰,林蹊明明可以收割,川上一曲卻為了保護被對面開到的孟晚晚,放棄了最佳的進場時機,導致團戰潰敗,林蹊也被賣了。
林蹊當場就炸了,開了公麥,語氣冰冷:「川上一曲,你玩的是刺客,不是那個女人的專屬保鏢。你要是想跟她連體,就滾去玩雙人路,別在野區占著茅坑不拉屎。」
隊伍里的氣氛瞬間降到冰點。
孟晚晚委屈地快要哭出來了:「姐姐,你別這麼說川川哥,都是我的錯,是我太菜了……嗚嗚嗚……川川哥,你快跟姐姐道歉呀。」
川上一曲沉默了半晌,最終在隊伍里打出幾個字:【她還是個孩子。】
這七個字,成了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林蹊冷笑一聲,直接點了投降,然後退出了遊戲。
我也沒猶豫,緊隨其後。
退出遊戲後,林蹊的電話立刻就打了過來,就是開頭那一幕。
掛了電話,我看著舟行千里發來的一連串問號和「怎麼了?」「為什麼退?」「生氣了?」的消息,心裡也堵得慌。
我承認,我對舟行千里是有好感的。他的溫柔,他的體貼,他恰到好處的關心,都讓我這個母胎單身二十年的人有些招架不住。
但是,林蹊是我最好的朋友。
我們從穿開襠褲的時候就認識了,一起逃過課,一起打過架,一起偷偷暗戀過隔壁班的帥哥,也一起在失戀後抱頭痛哭。
我們的關係,早就超越了普通朋友。
所以,在閨蜜和有好感的網友之間,我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前者。
我登錄遊戲,解除了和舟行千里的情侶關係,清空了所有親密度。
然後,我用林蹊的手機,給她和川上一曲也辦了同樣的分手手續。
做完這一切,我倆對視一眼,像是完成了某種神聖的儀式,然後同時按下了卸載遊戲的按鈕。
「再見了,狗男人!」
「祝你們和你們的青梅妹妹百年好合!」
3
為了防止自己心軟,也為了監督林蹊別犯戀愛腦,我倆決定進行為期一周的「戒斷旅行」。
我們去了海邊,在沙灘上瘋狂奔跑,對著大海吶喊,把所有的不快和煩悶都吼了出去。
我們去了古鎮,穿著民族服飾,吃遍了所有小吃,拍了上千張搞怪的照片。
期間,舟行千里和川上一曲用盡了各種辦法聯繫我們。
遊戲小號的好友申請,通過共同好友的傳話,甚至不知道從哪裡搞到了我們的手機號,發來一條又一條的消息。
舟行千里:【念念,你至少告訴我,我哪裡做錯了,好嗎?】
舟行千里:【是因為孟晚晚?我可以解釋,她只是我弟弟的朋友,跟我沒關係。】
舟行千里:【我把我弟揍了一頓,他知道錯了。你回來好不好?】
川上一曲發給林蹊的,則言簡意賅得多:
【回來。】
【解釋。】
【別鬧。】
我倆非常有默契地,誰也沒有回覆。
開玩笑,我們是那種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女人嗎?
是。
……呸,不是!
旅行結束,回到學校,生活似乎又恢復了平靜。
直到校慶典禮那天。
當沈亦舟和沈亦川的名字出現在大螢幕上時,我和林蹊還像兩個傻子一樣,在底下小聲議論。
「哇,這就是傳說中的學神兄弟嗎?長得也太帥了吧!」
「是啊是啊,你看那個哥哥,沈亦舟,我的天,簡直是從小說里走出來的男主角。」
「弟弟也不差啊,又酷又拽,你看他那個眼神,愛了愛了。」
然後,沈亦舟就開口了。
那一聲「蘇念同學」,像一道驚雷,在我頭頂炸開。
我整個人都僵住了,大腦一片空白。
舟行千里……沈亦舟?
這個聲音,我聽了三個月,化成灰我都認得!
林蹊的反應比我還大,她像是被點了穴,整個人定在原地,只有眼珠子在瘋狂轉動,顯示著她內心的驚濤駭浪。
川上一曲……沈亦川?
所以,我們網戀了三個月的cp,不僅是國服榜一榜二的大神,還是我們學校里只能遠觀,不可褻玩焉的兩位神級人物?
這個世界,是不是太玄幻了一點?
**4</strong>
校慶典禮是怎麼結束的,我完全不記得了。
我只知道,我和林蹊幾乎是逃命一樣地衝出了會場。
我倆躲在宿舍里,瑟瑟發抖。
「怎麼辦怎麼辦?他們怎麼會是沈亦舟和沈亦川?」林蹊抱著枕頭,來回踱步,「我們把人家刪了,還罵人家是狗男人,現在正主找上門了,我們會不會被報復啊?」
我也很慌:「應該……不會吧?他們看起來不像是那么小氣的人。」
話雖如此,我的心裡卻一點底都沒有。
畢竟,我們在遊戲里的人設,和我倆現實中的形象,差距實在是太大了。
遊戲里,我是個又甜又軟,一口一個老公的小白兔。
現實里,我是個能自己扛著桶裝水上五樓,期末考試能carry全宿舍的女漢子。
遊戲里,林蹊是個高冷寡言,殺伐果斷的御姐。
現實里,她是個一言不合就表情包斗圖,笑起來能把房頂掀翻的沙雕少女。
這要是被發現了,簡直是大型社死現場。
正當我們惶惶不可終日時,我的手機響了。
是一個陌生號碼。
我手一抖,差點把手機扔出去。
林蹊比我還緊張:「誰啊誰啊?不會是沈亦舟吧?」
我做了幾個深呼吸,顫抖著按下了接聽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