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生春短,一夜冬長完整後續

2026-01-19     游啊游     反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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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很大,仿佛刻意要讓我聽見。

但我急著趕路,未曾回頭。

沈尋近來有些心煩。

自那日路邊爭執後,他已許久未見黎楚。

同學們也似察覺他們之間的僵局,默契地不再提起她。

沈尋不明白,不過是放棄了留學機會,黎楚為何如此耿耿於懷。

他們相識於七歲,整整十年,從未冷戰如此之久。

從前他也惹惱過黎楚。

可只要他沉下臉,冷淡幾日,黎楚總會先軟化,輕輕柔柔地來哄他。

甚至某年生日,她還送過他一本和好券,說無論吵得多凶,只要他拿出券,她就會原諒。

為什麼這次,一切都不一樣了?

猶豫再三,他還是裝作不經意地向母親問起,似乎很久沒見到黎楚了。

「應該是去她媽媽那邊準備出國的事了吧。」

沈媽媽的話讓沈尋瞬間怔住。

他這才想起,黎楚母親常駐的城市,正是歐洲重要的航空樞紐之一。

他好像隱約猜到了黎楚決絕的理由。

心底卻也因此升起一絲隱晦的肯定。

自己在她心中的分量,到底是不一樣的。

他想道歉,面子上卻抹不開。

看著抽屜里那疊略顯稚嫩的和好券,又覺得實在不合時宜。

索性想著,開學再說吧。

反正都在國內,他與黎楚,來日方長。時間過得飛快,漫長的暑假,在異國的蟬鳴與海風中悄然流逝。

我也逐漸習慣了這座海洋城市溫潤的氣候,以及午後突如其來的陣雨。

在北城與沈尋共同經歷的一切,仿佛隔著一層毛玻璃,遙遠而模糊。

小夢在家閒不住,也飛了過來。

我們選了個寧靜的海邊小鎮短住。

白牆藍頂的房屋間,突然下起了太陽雨。

我躲在咖啡館的帆布篷下,看雨滴濺起石板路上細小的水花。

忽然想起某本詩集裡的句子:「所有告別的雨水,最終都匯入遺忘的海。」

我的青春,大概也隨著北半球最後一場夏雨,悄無聲息地落幕了。

九月轉眼即至。

媽媽特意調整行程,送我和小夢去學校報到。

小夢這丫頭,提前兩周跑來,天天溜去商學院看訓練賽,曬成了健康的小麥色。

一放好行李,就拽著我直奔體育館,還熟門熟路塞給我一瓶運動飲料:

「待會兒看見順眼的,就上去送水,大學新篇章從這開始,懂?」

我無奈失笑,卻還是接了過來。

中場哨響。

小夢像只小鹿般躥了出去,不忘回頭朝我眨眨眼。

我順著她的視線望去。

球場邊果然圍了不少人。

「Xie, can I have your Instagram?」

「Are you single, Xie?」

「That last shot was amazing!」

視線穿過人群,我意外地對上一雙沉靜的眼。

是謝崇。

他穿著一身深灰色訓練服,隨手撥了下汗濕的額發,穿過喧鬧的人群,徑直朝我走來。

然後,無比自然地接過了我手中那瓶水。

場邊響起幾聲遺憾的唏噓,夾雜著隊友的調侃:

「Yan, it's just a friendly match, no need to show off like that.」

我看著眼前少年深邃含笑的眼眸,心跳倏然漏了一拍。回到宿舍整理完畢,已是晚上九點。

腦海中仍回放著白天的畫面,思緒有些紛亂。

正想給謝崇發條信息,手機卻先一步響起。

看著螢幕上閃爍的名字,我遲疑片刻,還是按下了接聽。

聽筒里傳來熟悉卻略顯疲憊的嗓音:「黎楚,你在哪兒?要不要……一起走走?」

我一時不知該如何回應。

沈尋以為我仍在生氣,急忙解釋:「抱歉,本來想和你同一天報到的。」

「但瑤瑤第一次離家住校,不太適應,我就先送她去學校安頓。」

「不過我送完她就立刻回家了,連她宿舍都沒進。」

「放棄留學的事,是我想得太簡單了。」

「你要是想家,或者想出去看看,以後每個假期我都陪你,去哪兒都行。」

「別生氣了,好嗎?」

他的話語又急又密,我尚未組織好語言,小夢的聲音便插了進來:

「黎楚,別跟你家謝崇膩歪啦,快去洗澡,明天還有早課呢!」

電話那頭驟然陷入一片死寂。

幾秒後,沈尋的聲音微微發顫,一字一頓:

「黎楚,你現在,到底在哪裡?」

我深吸一口氣,輕聲回答:

「在英國,牛津。」

「怎麼可能?」

「你保研申請不是提交了嗎?」

「我不是說我放棄去英國了嗎?」

「你放棄了,但是我從沒說過我會放棄。」

「你憑什麼覺得我會為了你放棄夢想和三年的努力?」

「哐當——」

聽筒那端傳來重物墜地的悶響,隨後便是長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那通電話後,沈尋便杳無音信。

再次見到他,竟是在一周後的傍晚。

他獨自站在我公寓樓下的梧桐樹旁,身影被夕陽拉得細長,沉默得像一座孤島。

看見我時,他眼底驟然亮起微光,又迅速黯滅下去,執拗地開口:「黎楚,我們談談,好嗎?」

我搖搖頭,平靜地從他身側走過。

他卻仿佛下定決心,開始了日復一日的偶遇。

小夢嗤之以鼻:「現在知道難受了?早幹嘛去了?」

「當初為了徐瑤讓你那麼難堪,現在倒演起深情來了。」

「還好謝崇這周去慕尼黑參加研討會,不然非得讓他知道什麼叫禮貌。」

有路過的同學注意到這個總是佇立窗下的東方男生,拍了段短視頻發在校園社交平台上。

「Does anyone know this guy? He's been standing here for days, looks kind of sad.」

視頻小範圍流傳開來。

而我得知此事,卻是通過越洋電話里沈阿姨哽咽的聲音:「楚楚,阿姨知道沈尋對不起你……」

「可他畢竟是我兒子。他一站就是幾個小時,晚上颳風下雨也不知道躲……再這樣下去,身體要垮掉的。」

「你能不能勸他回去?算阿姨求你了。」

我對沈阿姨始終心懷感激。聽見她壓抑的哭聲,終究無法硬起心腸。

學校附近的咖啡廳里。

沈尋的目光久久停駐在我襯衫領口那枚精巧的校徽胸針上,嘴角牽起一抹苦澀的弧度:

「黎楚,你沒放棄出國,為什麼不告訴我?」

「那時離最終確認還有時間,如果你說了,我完全可以……」

「我們明明約好,等一切都安定下來,就在一起的。」

「怎麼會變成這樣?」

我輕輕攪動杯中的拿鐵:「沈尋,從決定留學開始,我就告訴過你,我的目標是這裡。」

「最初的 offer 我們都拿到了,是你臨時改變了主意。」

「況且,你既已決定留下陪伴徐瑤,我又何必,再讓你為難?」

沈尋驟然抓住我話語間的縫隙,眼中燃起一絲希望:「你還是在介意瑤瑤,對嗎?」

「我和她真的只是看她處境艱難,多幫了一把。如果你不喜歡,我立刻可以不再聯繫她……」

「我知道。」

我平靜地打斷他。沈尋愣住了:「你知道什麼?」

我望著他泛紅的眼眶,緩緩道:「我知道,你從小愛看英雄漫畫和熱血電影。」

「總夢想著成為仗義執言、拯救弱小的主角。」

「小時候保護我是這樣,後來維護徐瑤,也是這樣。」

「只不過後來,我從你故事裡需要被守護的人,變成了襯托她無辜的反派。」

「你沉浸在這種扶助弱小的正義感里,享受那種被依賴、被感激的目光。」

「你先入為主地認定我在排斥她,然後一次次站在她的立場,審判我。」

「不是的!」

沈尋喉結滾動,聲音沙啞,「不是這樣的,黎楚!是她總對我說,你覺得她配不上這裡,我才……」

我抬起手,止住他的話頭:「沈尋,夠了。」

「把責任推給旁人,只會讓我覺得曾經的自己更可笑。」

「我們之間,從來不是因為她。」

「如果一段關係,能輕易被第三個人的三言兩語撼動根基。」

「那只能說明,它從一開始,就不夠堅固。」

沈尋的臉色徹底失去血色,嘴唇翕動,最終只顫聲問出一句:「黎楚,你恨我嗎?」

這一刻,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那個黃昏。

小小的少年擋在我身前,朝嚇唬我的壞孩子揚起拳頭,然後回頭,對我伸出手:

「黎楚,別怕,以後我保護你。」

我輕輕笑了笑,眼底有些許溫潤的潮意,卻不再為誰而流:「沈尋,無論如何,我都很感激你,在我最需要的時候,曾那樣堅定地保護過我。」

雖然後來星移物換,我們走向了分岔的路口,有過誤解、爭執和傷人的話語。

但我始終不願,去怨恨那個曾給過我一片晴空的少年。

沈尋別過臉,淚水終於無聲滾落。

我將一張紙巾推到他手邊。

「之後不要見了吧。」

大概就是我們之間,最好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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