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在大城市給我帶回的自拍照完整後續

「夠了！你不是想要錢嗎？這裡面是我這些年，一點一點攢的。十萬塊錢，都給你留了！」

「爸半輩子的血汗，都在這兒了……你是爸唯一得女兒，爸怎麼可能會不愛你！爸本想在外面站穩了腳跟，賺了大錢，就風風光光地把你接出去，讓你也過上好日子，住大房子………」

王奶奶捂著嘴，姑姑和其他親戚都屏住了呼吸，看著我。

我看著那張卡，看了很久，然後慢慢抬起眼，看向他，嘴角勾起一個弧度：

「十萬塊，攢了半輩子，就畫出這麼一張餅？」

「那你可真是個……徹頭徹尾的廢物！」

爸爸看著我，眼裡的痛苦變成一種不敢置信。

「張欣……你，到底想幹什麼？」

我慢條斯理地站起來：「簡單。」

「你給我在縣城買套房子，全款，然後帶著你那些沒用的破爛照片，滾。」

「從今往後，我們兩不相欠。」

「小欣，你瘋了！」王奶奶氣得渾身發抖，聲音都變了調。

「你不能這樣，這是你爸，耍脾氣也要有個限度！」

我甩開王奶奶的手：「我就問你，給還是不給？」

我爸震驚到聲音發抖。「張欣，我就是賣了這條命，我也拿不出一個房子！」

「肯定是這個老不死挑唆的！」旁邊一個一直沒說話的大媽突然指著王奶奶嚷起來。

「不然好好的孩子怎麼會變成這樣，就是她教得孩子連親爹都不認了！」

「平常不知道給孩子灌什麼迷魂湯了！」

「沒錯，看著老實，心腸壞透了！」

七嘴八舌的指責瞬間湧向年邁的王奶奶。

她張著嘴，想辯解，卻氣得一個字也說不出。

我看著那些毫不猶豫地將髒水潑向真正養大我的人。

一股暴戾的火猛地竄上頭頂。

「跟王奶奶沒關係，今天，就跟他要一套房子，就要他這十幾年欠我的！」

我猛地轉回頭，赤紅著眼睛死死瞪著爸爸：

「給不起？那你就當我這個女兒，早死了！」

「帶著你的破卡，你的破照片，給我滾，再也別讓我看見你！」

爸爸站在那裡，緊緊握著拳頭，猛地一拳砸在旁邊的桌子上。

「真是反了天了！」姑姑第一個跳起來，指著我破口大罵。

「你爸這些年白養你了，書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

她越說越激動，突然轉身就衝進我的房間。

「你們看看，你們看看她過的什麼日子！」姑姑的聲音從房間裡傳出來。

「這衣服，這鞋子，還有這些亂七八糟的書，哪樣不是用他爸的錢買的！沒有他爸，她能有今天？」

接著是稀里嘩啦的聲音，她在翻我的衣櫃和書桌。

王奶奶踉蹌著追過去，聲音帶著哭腔：「別翻孩子東西，你出來！」

我心頭一緊，急忙衝過去扶住幾乎站不穩的奶奶。

剛走到房門口，就看見姑姑正把幾件衣服和幾本書狠狠地扔在地上。

房間裡一片狼藉。

奶奶滿眼淚痕，跟在後頭撿。

「作孽啊，真是作孽啊……」

那個一直沒怎麼說話的大爺爺也跟了過來，皺著眉在門口看著。他的目光掃過滿地狼藉，突然落在了我書桌角落。

那裡躺著那個牛皮紙信封。

大爺爺走過去，拿起了信封。

「這就是大山寄回來的那些照片吧？」

他捏著信封一角，正想說什麼，也許是用力過猛。

「嘩啦！」

信封口突然裂開，裡面那幾張精心列印的彩照，天女散花般飛了出來，飄落在眾人腳前。

有一張，不偏不倚，正好飄到爸爸沾滿泥灰的鞋邊。

爸爸低頭看著腳邊那張照片，這一刻，時間仿佛凝固了幾秒。

「啊！這怎麼會在這裡！」

「別看，都不許看！」

剛才還在叫罵的姑姑，傻眼了。

那群義憤填膺的親戚，鴉雀無聲了。

5.

屋子裡只剩下爸爸壓抑的哽咽。

我彎腰，從水泥地上，撿起了離我最近的那張照片。

「怎麼了，爸爸？」

「這不就是你專門給我寄回來的……自拍嗎？」

我往前走了兩步，將手裡的照片，舉到旁邊那幾個已經驚呆的親戚，讓他們每個人都看清。

「拍得還挺清楚，對吧？」

照片上，依舊是我爸爸，但這一次，他不是一個人。

他的身邊，緊挨著一個燙著卷髮的女人，女人旁邊站著一個看起來二十多歲，打扮得像個公主的女孩。

三個人都對著鏡頭笑著。

他們背後，隱約能看到一輛半新不舊的銀色轎車，和一棟貼著瓷磚的樓房一角。

剛才還在指責我的大媽，湊近看了一眼，又飛快地瞥了一眼地上的爸爸，臉色變了變，沒吭聲。

王奶奶顫巍巍地走過來，從我手裡拿過照片，湊到眼前仔細看。

「畜……畜生……」

她猛地抬頭，看向爸爸，眼神里充滿了被徹底欺騙的痛心。

姑姑眉頭立刻緊緊皺起，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但很快又強作鎮定，移開了視線。

「看夠了？」我收回照片，重新看向爸爸。

爸爸極其緩慢地抬起頭。

「這張。」

我用指尖點了點照片上依偎在他身邊的母女倆：「是你的……全家福吧？寄給我之前，怎麼不自己先好好看看？」

我往前傾了傾身，盯著他驟然收縮的瞳孔：

「看看，你這個女兒，多乖，多漂亮。」

「看看，你這新娶的媳婦，多體面。」

「再看看，你這新家，有車，有房……」

我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咬得又重又慢：「日子過得，真不錯啊。」

「那你……」

我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譏誚：「那你剛才，在這兒，紅著眼，哽咽著，說你在外面搬磚，賣了命也拿不出錢……是演給誰看呢？」

剛才還沉默的親戚們，瞬間炸開了鍋，議論紛紛。

「大山，這……這怎麼回事？這女的是誰？這孩子……」

「這看著不像是在工地拍的吧？這背景……」

「怪不得……怪不得一年到頭不回來幾次，電話也少……原來是在外面又成家了？」

「那……那咱們小欣這麼多年……」

爸爸面對七嘴八舌的質問，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是臉色慘白如紙。

姑姑見勢不妙，急忙開口，聲音乾巴巴的：「哎呦！你們嚷嚷什麼！」

「大山一個人在外面，年紀也不小了，找個知冷知熱的人照顧怎麼了？這不是怕小欣知道了瞎想嗎？你看看她現在這個樣子！你爸還不是為了你……」

「為了我？」我冷笑一聲，打斷她的話，目光掃過那幾個臉色各異的親戚。

6.

「看樣子，我親愛的姑姑，早就知道得很清楚了嘛。」

姑姑的臉一陣紅一陣白。

我重新看向爸爸。

「你剛才問我。你對我不好嗎？』」

「來，你告訴我，」

我晃了晃手裡的全家福，又指了指地上散落的照片：「看看這些。」

「看看你給我這個妹妹買的公主裙，筆記本電腦……再看看你給我寄回來的這兩件地攤貨。」

「看看你給她們娘倆置辦的車和房……再看看你剛才施捨給我的十萬塊。」

「爸。」

我湊近他：「你這好，是不是有點太打發人了？」

他的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依舊沒說話。

「哦，對了。」

我站起身，像是突然想起什麼：「我聽說，我那個寶貝妹妹，報了挺貴的鋼琴班和舞蹈班？一年得好幾十萬吧？」

爸爸猛地抬起頭，空洞的眼睛裡終於有了劇烈的情緒波動。

「你怎麼……」他嘶啞地問。

「我怎麼知道？」我笑了，後退一步，拉開距離。

「巧了不是。我大學實習，就在雲縣。更巧的是，我實習單位對面，就是我妹妹訓練的地方。」

我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我親眼看見的。你，接著她們母女倆，從那輛銀色小車上下來。你那個新女兒，蹦蹦跳跳跑進去，你和你新媳婦，站在門口看了好久，笑得那叫一個開心。」

爸爸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

「你……」他嘴唇哆嗦著。

「你早就知道了……你是故意的……你今天，是故意的……」

「是啊。」

我坦然承認，甚至點了點頭，語氣輕快：「我早就知道了。不然，你以為我為什麼今天非要鬧這一出？」

「誰知道。」

我聳聳肩，目光掃過地上那些漏洞百出的照片：「你這麼蠢，拍了就拍了，還非要洗出來，當寶貝一樣，混在你那些自拍里一起寄給我。」

我彎腰，從地上撿起那兩件被他當寶貝一樣帶回來的廉價棉服，在手裡掂了掂，然後，像扔什麼髒東西一樣，隨手拋回他腳邊。

「拿著你這兩件破衣服，還有你這十萬塊的補償。」

「滾回你雲縣那個有車有房，有老婆有女兒的新家去。」

7.

「那怎麼了！」爸爸突然彈起來，聲音因為激動顯得扭曲。

「我又不是沒給你錢，我沒餓著你，沒凍著你，王奶奶照顧你，我哪個月沒寄生活費？」

唾沫星子幾乎噴到我臉上。

「十萬，那是我攢了多久的，你還嫌少？你還想要什麼？我他媽上哪去給你變出個房子來？」

屋子裡其他人都被他這突如其來的爆發嚇了一跳，一時間竟無人出聲。

我看著他那張因為憤怒而扭曲的臉，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我甚至真的，輕輕地，扯了扯嘴角。

「錢？」我重複了一遍。

「你要是真的只是因為錢，或許，還沒這麼噁心。」

他喘著粗氣，死死瞪著我，胸膛劇烈起伏。

「你問我奶奶，我男朋友的事。」

我往前走了一小步，逼近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真的是因為擔心我年紀小被人騙？」

「還是因為……」

我一字一頓：「你在雲縣的那個寶貝女兒，我那個所謂的妹妹，不知怎麼，看上我男朋友了？」

爸爸像被瞬間掐住了脖子，所有的氣勢，都在這一刻戛然而止。

他下意識地，猛地扭頭，看向旁邊的姑姑。

這一眼，幾乎坐實了一切。

姑姑的臉色也白了，眼神躲閃，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卻被我搶了先。

「是我親愛的姑姑，給你出的主意，讓你今年無論如何回來一趟，探探口風的，對吧？」

我的目光轉向姑姑：「看看我這個沒人要的，到底攀上了什麼高枝，值不值得你們……想想辦法，讓我讓出來？」

我笑了笑：「畢竟我男朋友，家裡好像確實有點錢，有點勢。是不是……更配得上你那心肝寶貝一樣的小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