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我知道是他混帳!」顧母哭得涕泗橫流,聲音裡帶著絕望的顫抖,
「他爸那天知道這事兒,發了多大的火你知道嗎?拿那個實木的圓凳子砸啊!把他的腿都快打斷了!」
「他在家跪了一天一夜,膝蓋都跪腫了,連口水都沒敢喝……蔓蔓,阿姨給你跪下了,你看在阿姨從小疼你的份上,再給他一次機會好嗎?」
說著,她真的要往地下跪。
我連忙側身避開,心裡卻不僅沒有一絲波動,甚至覺得諷刺。
顧硯洲跪了一天一夜?
我想起大三那年,他為了給我買生日禮物,偷偷去送外賣,結果在雨天摔傷了腿。
那時候我心疼得直哭,背著他在醫院樓道里跑上跑下,照顧了他整整一個月。
那時候他看著我,眼眶紅紅地說:「蔓蔓,這輩子要是負了你,我就打斷自己的腿。」
原來,誓言真的是會應驗的。只不過動手的不是他自己,而是他的父親。
「阿姨,」我打斷她的哭訴,聲音冷得像冰,
「他腿斷了,是因為他該打。他拿我們兩家的交情,拿我和他的結婚基金去養別人的老婆孩子,這事兒您知道嗎?」
顧母愣了一下,眼神有些閃躲,顯然是知情的,但還在試圖為兒子開脫:
「他……他說那是借的……他說那個女人可憐,以後會還……」
「借?」我冷笑出聲,
「拿我的錢給別人養私生子叫借?那是我在國外打了三份工,每天只睡四個小時攢下來的嫁妝!阿姨,您也是女人,如果叔叔在外面養人,還花著您的血汗錢,您能原諒嗎?」
顧母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嘴唇哆嗦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她大概沒想到,以前那個在她面前總是溫順懂事的蘇蔓,竟然會變得如此咄咄逼人。
「以後別來了。我爸媽看見你們,心裡膈應。」
說完,我挽著我媽的手臂,頭也不回地走進了電梯,將她的哭聲隔絕在身後。
09 垃圾清理戰
回到家,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清理門戶。
顧硯洲留在我這裡的東西不少,畢竟我們曾經以為會共度餘生。
我拉出一個大紙箱,開始往裡面扔東西。每扔一件,就像是從心頭挖去一塊腐肉,雖然疼,但卻無比暢快。
深灰色的羊毛衫,那是他第一年創業成功時,非要拉著我去商場買的「情侶款」。
舊的MP3,那是高中時他送我的生日禮物,花了他攢了半年的零花錢。
裡面錄了整整一百首情歌,每一首的開頭都有他的旁白:「送給最愛的蔓蔓」。
那時候覺得浪漫至死,甚至發誓要聽一輩子。
現在只覺得噁心至極,那些深情的旁白聽起來就像是一個蹩腳的小丑在念台詞。
還有條織了一半的圍巾,我拿起剪刀,毫不猶豫地剪斷了線頭。
第二天傍晚,顧硯洲終於露面了。
他在我家樓下守著,臉上青紫未消,鬍子拉碴,走路一瘸一拐,顯然是他爸那天下的狠手還沒好利索。
看到我下樓,他眼睛一亮,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樣撲過來:
「蔓蔓……」
我側身避開,指了指身後的幾個大紙箱:
「你的東西,都在這兒了。帶著你的垃圾,滾。」
顧硯洲看著那一地狼藉,臉色慘白。他顫抖著手撿起那個被我扔在最上面的舊MP3,眼眶瞬間紅了。
「這……這裡面都是我錄給你的歌啊!蔓蔓,這都是我們的回憶,你真的這麼狠心?」
又是這一套。
「回憶?」我看著他那張虛偽的臉,只覺得反胃,「曾經是回憶,現在看著只想吐。顧硯洲,別再演深情了,真的噁心。」
就在這時,一個尖銳的女聲打破了僵局。
「顧硯洲!你什麼意思?!」
那個叫林悠的女人不知從哪冒了出來,手裡牽著那個孩子,披頭散髮地沖了過來。
她看見地上的箱子,誤以為顧硯洲要搬回來跟我住,徹底急紅了眼。
「你不是說要對我負責嗎?現在想甩了我回家找這個老女人?沒門!」
林悠衝上來就去撕扯顧硯洲,那孩子被嚇得哇哇大哭,抱著顧硯洲的大腿喊「爸爸」。
正是下班高峰期,小區里人來人往。
所有人都停下了腳步,看著這齣「小三帶孩子上門逼宮,渣男兩頭受氣」的年度大戲。
「那不是顧家那小子嗎?聽說出軌了?」
「那個就是小三?還找上門來了?真不要臉啊。」
「你看蘇家閨女多可憐,以前對他多好啊,真是喂了狗。」
顧硯洲的臉皮被人扒下來踩在地上摩擦,他慌亂地想要捂住林悠的嘴,卻被林悠一巴掌扇在臉上。
「啪!」的一聲脆響,讓周圍的議論聲更大了。
我站在單元門口,冷眼看著這一幕,心裡只覺得無比暢快。
曾經,我不捨得讓他受一點委屈;如今,看著他在大庭廣眾之下顏面掃地,我竟然只想笑。
我掏出手機,撥通了物業電話:「喂,保安嗎?這裡有人鬧事,還要亂扔垃圾。麻煩派人來清理一下,連人帶垃圾,一起扔出去。」
掛了電話,我轉身進了單元門,將那吵鬧和狼狽徹底關在了門外。
透過玻璃門,我看見顧硯洲跪在地上,懷裡抱著那張我們大學畢業的合照,在眾人的嘲笑聲中哭得像條狗。
那是他自己選的歸宿。
10 反轉全網追殺
被趕走的林悠並不甘心。
顧硯洲工作丟了,家裡也不讓他回,她那一屁股債沒人還,眼看著長期飯票要跑,她徹底瘋了。
於是,她把矛頭對準了我。
當晚,同城熱搜上出現了一段視頻。視頻經過惡意剪輯,只保留了我冷臉讓保安趕人的畫面,以及林悠帶著孩子在寒風中哭得梨花帶雨的鏡頭。
配文極其惡毒:【富家女看不起重組家庭,逼迫男友拋棄生病的繼子,還把我們孤兒寡母趕出小區,天理何在?】
一夜之間,我成了眾矢之的。
網暴鋪天蓋地而來。我的單位電話被打爆,有人罵我「冷血」、「歧視」,甚至還有人往醫院寄花圈。
「這種女人怎麼能當醫生?一點同情心都沒有!」
「就是嫌貧愛富,看男友沒錢了就甩了人家。」
「那個孩子多可憐啊,她怎麼忍心?」
看著這些評論,我竟然出奇地冷靜。
以前遇到這種事,我肯定會哭著找顧硯洲幫忙。
哪怕是只有幾個人罵我,他也會衝上去跟人對線,護著我說:「別怕,有我在。」
現在,那個曾經護著我的人,成了傷害我的源頭。
而我,已經學會了自己拿起武器。
領導找我談話,暗示我暫時休假避避風頭。
我爸媽氣得渾身發抖,想去找顧家拚命,被我攔住了。
「爸,媽,別急。讓子彈飛一會兒。」
我坐在書房裡,冷靜地整理好所有的證據。手機里的每一條轉帳記錄,每一段錄音,此刻都成了射向他們的子彈。
第二天上午十點,我的微博準時更新。沒有長篇大論的小作文,只有兩記實錘。
第一,是一段錄音。
那是那天在病房,趁顧硯洲狡辯時我錄下來的。
錄音里,顧硯洲的聲音清晰無比:
【孩子不是我的,是她前夫的,我只是幫忙養……蔓蔓你別計較這點錢……】
第二,是長達三年的銀行轉帳流水。
每一筆大額轉帳都流向了林悠,備註全是「寶寶奶粉」、「交房租」、「買包」。
時間線與他對我哭窮、讓我省吃儉用的日子完美重合。
這條微博一發,輿論瞬間反轉。
「臥槽?這男的是什麼極品冤大頭?」
「拿著未婚妻的錢養別人的孩子?這不就是當代活王八嗎?」
「那女的也是慣三啊!知三當三還倒打一耙?」
「蘇醫生太慘了,這是遇到了什麼人間極品?」
緊接著,萬能的網友扒出了林悠的底細。
什麼「發小遺孀」,根本就是她在夜店認識的!
那個所謂的「發小」根本不存在!那孩子的生父另有其人,還在坐牢呢!顧硯洲從頭到尾就是被當成了長期飯票和接盤俠!
顧硯洲徹徹底底成了全網笑柄,從「深情繼父」變成了「智商欠費的極品舔狗」。
聽說,顧硯洲的公司為了及時止損,連夜發布通告將他辭退。
而林悠眼見事情敗露,怕被追究詐騙責任,連夜註銷帳號帶著孩子捲款跑路了。
這一仗,我贏得漂漂亮亮。
看著熱搜上顧硯洲的名字後面跟著的那個深紅色的「爆」字,我關掉手機,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11 北上列車
一周後,顧硯洲的父母再次敲響了我家的門。
這一次,我沒有出面。
我爸隔著防盜門,聲音冷硬如鐵:「老蘇,看在咱們兩家二十年的交情上……」
「交情?」我爸冷笑,「從你兒子背叛蔓蔓的那一刻起,我們就沒有交情了。他現在人廢了是他自找的,別逼我報警。」
門外傳來了顧母絕望的哭聲,但我心裡已經激不起一絲波瀾。
房間裡,我已經收拾好了行李。
我順利通過了面試,拿到了一家頂級外企的Offer,工作地點在北京。
離開的那天,是個大晴天。
高鐵站人潮湧動。爸媽來送我,兩人眼眶紅紅的,但臉上帶著欣慰的笑。
「去吧,閨女,去過你自己的日子。不用擔心我們。」媽媽替我理了理衣領,就像小時候送我上學一樣。
我抱了抱父母,轉身走向檢票口。
進站前,我回頭最後看了一眼這座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城市。
這裡埋葬了我最真摯的青春,也埋葬了那個叫顧硯洲的少年。
聽說顧家為了賠償我的損失,賣掉了那套老房子。
顧硯洲現在終日酗酒,在街邊像祥林嫂一樣拉著人訴說自己被騙的經歷,卻只換來路人的白眼。
我記得他以前最看不起那種借酒澆愁的失敗者。
大學時,有個學長因為失戀喝得爛醉如泥,顧硯洲不屑地說:「男人這輩子,要是活成那樣,連自己的情緒都控制不了,還不如死了算了。」
那個意氣風發的少年,一定想不到,多年後,他終於活成了自己最討厭的樣子。
那些關於「永遠」的誓言,終於在風中消散殆盡。
我深吸一口氣,拉起行李箱,步伐輕盈地走進了閘機。
這一次,我沒有回頭。
12 硬幣新願
一年後的春節。
北京下了一場很大的雪,整座城市銀裝素裹。
醫院的科室聚餐,選在了一家老北京銅鍋涮肉店。炭火燒得旺旺的,鍋里紅湯翻滾,羊肉的香氣瀰漫在整個包間。
「來來來!大家舉杯!」主任紅光滿面地提議。
大家熱熱鬧鬧地碰杯,氣氛熱烈。
吃餃子的時候,我突然覺得牙齒磕到了一個硬物。吐出來一看,是一枚洗得乾乾淨淨的一元硬幣。
「哇!蘇醫生吃到錢了!」
「這可是頭彩啊!明年肯定要行大運!」同事們紛紛起鬨,「快許願!快許願!」
我笑著捏著那枚硬幣,閉上了眼睛。
周圍是喧鬧的笑聲,火鍋的熱氣熏得人臉頰發燙。
這一刻,我不再祈求那虛無縹緲的愛情,也不再懷念那個雪夜裡沒送出去的玫瑰。
我在心裡默默念道:
願歲歲平安,願我自己,前程似錦。
散場時,雪已經停了。
我裹緊圍巾,獨自走進了地鐵站。
地鐵窗外,流光溢彩的夜景飛速後退。玻璃窗上映出我如今的模樣——剪短了利落的短髮,妝容精緻,眼神清亮而堅定。
再也找不到當初那個在急診室門口哭泣的女孩的影子。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媽媽發來的視頻通話。
接通後,那頭是家裡貼滿窗花的熱鬧景象,爸爸正在炸丸子,媽媽對著鏡頭笑臉盈盈:「蔓蔓,新年快樂!家裡給你留了你最愛吃的炸帶魚。」
我鼻尖一酸,眼角卻彎成了月牙:「新年快樂,爸,媽。」
那一瞬間,曾經撕心裂肺的痛楚,仿佛已是上輩子的事。
掛了電話,微信又跳出一條新消息。
是科室新來的實習醫生,那個總是紅著臉給我帶早餐的大男孩。
【蘇老師,新年快樂。明天的手術,我能給您當一助嗎?】
我看著螢幕,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新年快樂。准了,明天見。】
地鐵到站了。
我走出站口,月光灑在積雪上,折射出溫柔的光。
我踩著自己的影子,一步一步,穩穩地向前走去。
雪地里留下一串清晰而堅定的腳印,通向那個光明的未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