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猛地一回頭。
卻正好碰到了江錦川那又紅又軟的薄唇。
徐晚忙往後躲開。
結果一抬眼就看到也正準備進來吃飯的霍司宴和宋依依。
他沒說話,但喉結滑動了下,像是在克制著情緒。
倒是宋依依見到這一幕,心情好的不得了,即使她發現了霍司宴的情緒不太對,也要上前跟她們搭話。
「果然還是小毛孩子,不分場合就和人卿卿我我,害不害臊。」
「徐小姐,你還是管管你的小男友吧。」
聞言,霍司宴的臉色更沉了,卻也沒開口阻止。
徐晚看宋依依實在不爽,正要回懟。
江錦川先站了起來,嘲諷的話張口就來:「你就是那個宋家千金宋依依吧?還沒進我霍家的門呢,就來教訓我?」
「小舅,你的女人,你管管。」
宋依依聽到這個稱呼瞬間愣住了。
不可置信的看向江錦川,徐晚看她的反應,大概也是不知道霍司宴有一個外甥。
原本一直在克制情緒的霍司宴受到江錦川的挑釁,實在怒不可遏的呵斥了宋依依一聲:「宋依依,你到底能不能稍微安分一點?」
宋依依吃了癟。
徐晚看到她的表情,乳腺都疏通了不少。
見狀,江錦川牽起她的手:「姐姐,我們走。」
拉著她就要走,沒想到,霍司宴眼疾手快,在最後關頭拉住了她:「等等。」
徐晚一怔,看著雙方都緊抓不放的手,不悅蹙眉。
兩個人明顯在這暗自較勁,而一旁被忽略的宋依依難堪到了極點,生氣跺腳走了。
徐晚遲疑了一會,對兩人同時開口。
「江錦川,我不是你們爭風吃醋就可以搶來搶去的玩具。」
「鬆手。」
江錦川撇了撇嘴,即便不甘心還是乖乖的鬆了手。
委屈的像只落魄的小狗:「那他呢,你是要跟他走嗎?」
徐晚連一個眼神都沒有給霍司宴,直接用力把手從他手中抽離:「他更不配。」
說完就走了。
徐晚本想一個人去海邊吹吹風,消一消氣。
卻看到宋依依就站在那,好像是在哭。
但她也沒刻意迴避,直接走了過去,宋依依看見她來了,馬上抹掉了自己的眼淚。
然後開口問她:「你是不是很得意,現在霍司宴和江錦川都圍著你轉。」
很幼稚的問題。
徐晚並沒正面回答。
「宋依依,再喜歡的東西或者人,都別逼的太緊,不然你總以為是個女人出現在他面前,你就有危機感。」
「我徐晚,也不是看見一個男人就會往上貼的女人。」
「你睜大你的眼睛看清楚,是霍司宴一直追著我不放,你如果能早點拿下他,我還得謝謝你呢。」
一口氣說完了這些話,心裡終於舒坦了不少。
宋依依聽的一愣一愣,但她大概的意思聽明白了:「我怎麼知道你不是故意這麼說,然後讓我放鬆警惕?」
徐晚無語到了極點,接下來的話全噎在了喉嚨痛。
本想就這麼算了,換個地方透氣。
宋依依沒等到她的回答,又開口了:「你其實就是許知夏吧。」
許知夏沒回頭看。
「可我就是不承認,你能拿我怎麼樣?」
「而且,我可以告訴你的是,我聽說了不少那個叫許知夏的事,我的手裡也有不少證據,比如你們是怎麼把一個正常人送進精神病院的……」
宋依依被嚇懵在了原地。
徐晚冷冷的把目光收回,放任她一個人在原地。
一回酒店,她就看了眼時間,眼看著離服裝展會的日子越來越近了,實在沒辦法再繼續偷懶的時候。
徐晚才決定開始設計稿件。
就這樣把自己關在酒店一整天,畫了一整天的設計稿。
結果低頭一看,什麼都沒有設計出來。
她嘆了口氣,默默的把筆放下,走到陽台準備透透氣,結果正好看到霍司宴從那輛邁巴赫里下來。
他又來做什麼?
手裡還拿著一份看起來像文件的東西,徐晚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徐晚在房間等著,沒一會就傳來了敲門的聲音,是霍司宴。
他直接先表明了自己的來意:「徐小姐,宋依依的事,我想來跟你道個歉。」
徐晚覺得有些疑惑,沒攔他:「你為了那句話專門過來道歉?」
霍司宴先把手上的那個文件放在一邊,點了點頭:「對,是我沒來得及阻止她說那些話。」
聞言,徐晚不免覺得有點好笑。
「宋依依說什麼話是她自己的自由,和你有什麼關係?你沒必要來替她道這個歉。」
霍司宴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她惹你不高興了,就和我有關係。」
如果是換做從前,她一定會因為這句話高興一整天。
但她早就不愛了,這句話她繼續聽著也毫無波瀾,徐晚看向他拿過來的那份文件,開口:「我知道了,還有別的事嗎?」
霍司宴把放在一邊的文件打開,一份份擺在徐晚的面前。
徐晚只拿起一份文件看了一眼,就知道他來這裡找她的主要用意是什麼了。
「徐晚,本名許知夏。」
「我花了整整兩年的時間,才找到當初那個你帶我去過的假死機構,花了幾百萬才買了這個消息。」
「你,就是我霍司宴的太太。」
幾百萬,就為了買一個消息,這不是在浪費錢嗎?
徐晚把手上的文件放下,也不想細看。
「霍總,所以呢。」
霍司宴盯著她,微啞的聲音響起:「跟我回去住吧,那棟別墅我已經重新修好了,還和從前一模一樣。」
徐晚其實早就想過有一天霍司宴會找到證據。
畢竟人總不能真的憑空消失,也不會不留下一些蛛絲馬跡,這段時間霍司宴一直和她有來有往,既沒逼她承認自己的身份,也沒少提及以前的事。
她猜到了,也早就做好了應對的準備。
徐晚也打開了自己的電腦,點開一份文件擺到霍司宴面前。
他身子一震。
隨即,徐晚開口道:「剛好我昨晚也跟宋依依說了,我手裡也有你們把我送進精神病院,而我卻是個正常人的證據。」
霍司宴蹙了蹙眉,因為他也知道,如果她把這個東西交出去的話,不僅他的聲譽會受損,甚至還會有牢獄之災。
他顫著聲呼吸:「知夏,我會補償你。」
徐晚不屑的笑笑:「可我最不需要的就是你的補償。」
「霍司宴,我只要離婚。」
話落,房間內落針可聞。
霍司宴沉默了很久才開口:「就沒有再挽回的餘地嗎?」
徐晚抬眼看向霍司宴,毫不猶豫的開口:「沒有。」
他的眼尾泛起了紅:「是因為江錦川嗎?」
江錦川?
怎麼又扯到了他身上?
徐晚不答反問:「這個答案,是與不是,於你而言很重要嗎?」
霍司宴盯著她看,依舊堅持問她要一個答案:「重要,你總得給我一個讓我放棄你的理由。」
「雖然,你說了我也不一定會放棄。」
徐晚垂下了眼。
就在這垂眼的一瞬間,那些和江錦川的回憶一股腦就涌了上來。
有時候,徐晚不得不承認,現在她對江錦川的感覺,已經不是當初她一開始接近他時的那種新鮮感了。
當她看到江錦川為了自己什麼都不顧及的時候。
當她每次都要拋下他,他生氣歸生氣,卻還是滿心歡喜跑來見她的時候。
徐晚直接正面回答了剛剛霍司宴的問題:「是,因為我喜歡上江錦川了。」
霍司宴心裡雖然已經做好了聽到這個答案的準備,但是現在,好像聽到她親口承認的感覺還是不太一樣。
他啞著聲,紅著眼眶,怔然地問:「我以為你就算是喜歡,也不會這麼直接的回答我這個問題。」
徐晚笑了笑。
只說:「喜歡一個人又不是很丟臉的事,沒什麼不可以承認的。」
「你想知道的,我都告訴你了,霍總,請回吧?」
霍司宴沉默了,什麼也沒說走到了門前。
突然站定,頭也不回的問:「如果我早點意識到我已經喜歡上了你,是不是還有機會?」
這個問題,倒在徐晚的意料之外。
她可能會接受吧,畢竟霍司宴可是她喜歡了那麼多年的人。
只是未來的後果,可能是她承擔不起的。
「不知道,我只知道的是,現在你是沒有機會了。」
等霍司宴走後,徐晚一個人站在原地站了好久,低頭髮現那些證明她身份的文件,霍司宴沒有拿走。
沒一會,手機就響起了消息。
是霍司宴發來的:明天民政局見。
他這是答應離婚了吧?
也好,她就徹徹底底的恢復自由身了,不管是作為徐晚還是許知夏。
第二天,民政局。
徐晚早早的就到了,只是霍司宴還遲遲不見身影。
她甚至都想過,是不是他臨時反悔,突然又不來了。
正要打電話過去問問,就看到霍司宴的那輛邁巴赫停在了不遠處,人也從車上下來。
他眉眼寂寂,看著無端有些落寞,輕聲輕語:「久等了吧,臨時有點事情耽擱了。」
總歸是來了的。
離婚這種大事多等一會也是值得的。
說著,霍司宴把結婚證遞到了她手裡,時隔兩年三月,這還是徐晚結婚後第一次拿自己的結婚證。
他微微一笑,語聲低沉悅耳:「打開看看吧?我記得好像你還從來沒看過我們的結婚證。」
那還不是拜他所賜。
徐晚並沒有打開看:「一個結婚證而已,沒什麼好看的。」
「反正待會也要變成離婚證了。」
徐晚加快了腳步,先他一步走進了裡面。
所以沒有聽到霍司宴之後怔在原地的身影,也沒聽到他說的那句話:「你還真是,迫不及待的想要跟我斷了。」
很快就辦理完了離婚手續,徐晚拿到這個,心裡那塊石頭一下子就掉了。
徐晚笑著跟霍司宴說了聲:「霍總,離婚快樂。」
說完直接離開,沒給半點霍司宴說話的機會。
她正要回去,結果就看到江錦川守在自己的車旁邊:「江錦川,你怎麼在這?」
江錦川一眼就看到了她手裡的那東西,一臉驚訝。
然後他馬上斂了神色,俯身沙啞地說:「姐姐,對不起,我錯了。」
突如其來的道歉,還有些莫名其妙。
錘的她整個人都懵懵的,難不成江錦川背著她做了什麼對不起她的事情嗎?
徐晚把他從自己身上推開,然後邊打開車門上車,邊問:「怎麼了?突然跟我道歉幹什麼。」
江錦川也跟著上了車,眼神一直盯著她手裡的東西看:「你手裡拿著的這個是什麼?」
徐晚就知道他會問起這個,直接就遞給了他。
「喏。」
東西拿在手裡,江錦川看了一遍又一遍,最後才確定自己真的沒有看錯。
江錦川瞪大了眼睛:「離婚證?姐姐,你真的不是回來和霍司宴結婚的?」
徐晚不知道為什麼江錦川會這沒想:「我為什麼要回來跟他結婚?我和他已經結過婚了。」
江錦川眼中流過笑意,故意輕聲道:「我這不是相信姐姐嗎,相信姐姐不是那個許知夏,不過是的話也沒關係,反正婚已經離了。」
她看著江錦川,她自己離婚,江錦川比她還高興。
「所以你專門回國,其實是回來跟他離婚的嗎!」
他輕聲說著,眼神裡帶著一絲憧憬。
徐晚不假思索的搖了搖頭:「不是,主要原因不是這個。」
再加上這件事也沒什麼不能說的:「我回國就是為了參加服裝展,沒別的目的。」
「畢竟我在外是叫徐晚,許知夏都已經死了兩年了,離不離婚根本無所謂,只是被霍司宴揭穿了,順便離個婚。」
江錦川在旁邊高興的不得了,明顯鬆了口氣。
「那就好。」
徐晚輕笑出聲:「你該不會是以為我要和霍司宴結婚才非要追過來的吧?」
江錦川把離婚證放在一邊,點頭:「是啊。」
「不過如果早知道是這樣,那我也還是要跟來,姐姐去哪我就去哪。」
徐晚開車回了酒店,果然還是無事一身輕。
當然,如果不是看到桌上那些還沒完成的設計稿的話,她會更開心。
晚上本來想出去隨便吃點,順便出去透透氣。
結果剛走到酒店的前廳,就看到一群人從外面涌了進來。
那領頭的,看上去是一個有錢人的富家小姐。
後邊還跟了三四個保鏢。
徐晚也只是看個熱鬧,瞅了一眼就把目光收了回來準備出門。
結果那個富家小姐突然朝她看了過來。
這一下,不太對勁。
可是徐晚記得自己好像根本沒見過她。
那女人果然朝她走了過來,臉上掛著和善的笑容,朝她伸出手:「你好,我叫魏歡,是跟江錦川從小訂下娃娃的未婚妻。」
徐晚怔忡了一瞬,牽起一絲疏離的笑。
「你好。」
魏歡拉著她就在前廳的沙發處坐下:「我來找你,是有話要跟你說。」
她想,她大概知道魏歡想跟自己說什麼。
不出意外的話。
魏歡招呼身後的保鏢上前,把手裡的那個大黑箱子放在桌子上。
一打開,裡面的一箱子的現金。
「我知道你們的關係,這裡有一百萬,請你離開他。」
聽到這句話,看到這一箱子的錢,徐晚倒沒太驚訝,只是輕喟一聲。
「這麼多錢,都給我嗎?」
魏歡看這個辦法管用,勝券在握的笑了笑:「當然。」
徐晚隨即聳了聳肩,笑得乖巧:「好啊,那我就不客氣了,放心吧,我一定把江錦川還給你,絕不主動糾纏他。」
聞言,魏歡笑了。
然後看了看某個角落,悠悠開口道:「你看,錦川,我都說了認清一個人的方法很簡單,最快的就是跟錢扯上關係,她愛你還是愛錢,一針見血。」
徐晚並不意外,反而是看向他,眼底閃過一絲狡黠。
反倒是江錦川委屈的紅了眼,坐在徐晚的旁邊開口:「姐姐,我在你心裡的地位還不值這一百萬嗎?」
徐晚笑了笑:「一百萬誒,不要白不要。」
江錦川揣著顆緊張的心,弱弱地開口問:「所以你就不要我了嗎?」
他們兩個人現在的狀況,魏歡明顯感覺到了不對勁的地方,開始有些氣急敗壞的程度。
「錦川,她都要錢不要你了,你怎麼還……」
江錦川不爽的皺了皺眉,冷眼看向打斷他和徐晚說話的女人。
魏歡嚇了一跳,不敢再繼續說話。
回頭看向徐晚的眼神又瞪的圓圓的。
徐晚也是受不了江錦川這副樣子,她微微歪著頭,又輕輕蹙著眉,乾淨的眸子眨呀眨:「我答應把你還回去,又沒說你不能拒絕。」
「除非……你想回去和她結婚?」
明明是魏歡把選擇拋給了自己,但是她又把這個選擇的權利直接拋給了江錦川。
她在問他,在她和魏歡兩個人之間選誰。
江錦川幾乎毫不猶豫:「當然是選你。」
徐晚隨即無奈的朝魏歡搖了搖頭:「這我可沒辦法,你的要求我已經做到了,不肯走的人是他。」
他的笑容溫和,語氣卻有幾分幸災樂禍:「對,魏歡,我江錦川,絕對不會和你結婚。」
魏歡看江錦川的神色不太對,徐晚疑惑的看了眼江錦川,卻也沒發現什麼。
等魏歡走後,他也跟著站了起來。
「姐姐,要我送你回去嗎?」
徐晚擺手:「不用,就幾步路的事送什麼送。」
她看了眼外面:「倒是你,你還是去解決一下自己的事吧,我先回去了。」
「還有這錢幫我還回去,無功不受祿。」
江錦川猶豫了一會,但還是點了點頭。
等看著江錦川和魏歡離開酒店之後,徐晚才想起自己要出去吃個飯。
她隨便找了一家店吃了頓飯,正準備回酒店。
結果看到那個叫魏歡的還和江錦川在對峙著什麼。
徐晚原本是沒有興趣在後面偷聽的,直到聽到魏歡說了一句話:「錦川,都已經這麼久了,你還在因為那件事生氣?」
江錦川忽然揚唇一笑,聲音低低含著磁性,和她在一起的時候完全不一樣:「魏歡,我勸你別多管閒事。」
「現在我還能站在這跟你說話,已經是我能忍耐的極限了,在我沒撕破臉皮之前,趕緊滾。」
徐晚看到這樣的江錦川,一時竟然還有些不適應。
本想轉身離開,結果回頭看見霍司宴懶洋洋的倚在門口,抱肩道。
「你也看到了。」
「江錦川,絕沒有你想的那麼單純。」
夜漸漸深了。
霍司宴這話一落,兩人都自然而平靜的各自移開目光。
徐晚也把身體往牆上一靠,用平淡的聲音問:「所以,你知道他不單純的一面?」
他很快應聲:「江錦川的確是因為他爸媽的事才鬧脾氣出的國,也的確因為這件事所以一直不肯回國。」
「但最主要的原因,是江家不允許他回國。」
不允許?
回不回國的是他自己的自由,哪有限制人生自由的?
徐晚一聽,微挑眉,冷呵一聲:「他做了什麼,江家人不讓他回來?」
霍司宴看到她的反應,似乎有些失望,細長的眉毛皺成一團。
「是江錦川發現他母親死的那天,他爸在外面花天酒地,和一個小三搞一起了。」
這不是,和她在小說里死的情形很像嗎?
她當初死在火場,霍司宴不也是在和宋依依偷奸?
對比下來,她還是比較幸運的。
霍司宴觀察著她的反應,沒一會才開口:「江錦川在他母親葬禮那天,看到了那個小三。」
「當天他爸還想娶她進門,江錦川不同意,這個很正常,但不正常的是江錦川那天身上帶著小刀,他想殺了那個女人。」
徐晚一愣。
江錦川這個舉動雖然確實出乎意料了些。
但是她能理解,江錦川當時也就是一個孩子,表現出來的是最真實的感情,因為這件事恨他爸恨那個小三也在一個正常反應的範圍里。
只是比尋常更加偏激。
徐晚看向不遠處還在和魏歡說話的江錦川,她其實不關心這個,也並不在意。
總歸那是他小時候不懂事才會幹出來的事。
現在她相信江錦川不會做出那種事。
她只是好奇,好奇江錦川在她面前表現出的那弱的一面,是真心還是假意。
徐晚沒在回頭理會霍司宴,揮了揮手就回了酒店。
她一坐下,就在想好想自己從沒有真正了解過江錦川,以至於他現在對她是真是假都分不清楚。
徐晚拿出手機,給江錦川發了一條消息:忙完來找我一趟,我有話想跟你說。
現在,她準備直面自己的心。
江錦川來的比她預想的還要快,進來的時候,江錦川一臉小心翼翼,那表情,真的很像一個生怕自己做錯事會挨罵的孩子。
「坐吧。」
徐晚的語氣越是溫柔,江錦川的眼裡就越多了幾分不安。
「姐姐,你生氣了嗎?」
徐晚難得沒有逃避這種問題,直接正面回答了他的問題:「當然生氣啊,是叫魏歡吧,她剛出來說她是你未婚妻的時候,我就很生氣。」
也就是那一刻起,她就意識到自己已經躲不掉對江錦川的感情了。
「姐姐,你……」
江錦川顫抖著聲音喚了一句,眼眶立即紅了。
徐晚打斷了他的話:「你先聽我把話說完,我承認我之前說的那些話都說的太早了,但我也很清楚一點。」
「我們都已經是成年人了,再多再好的承諾都沒有用,畢竟想離開的人從來不缺的就是藉口。」
「但我現在可以告訴你。」
「江錦川,我喜歡你。」
江錦川眸光動了動,片刻後若有所思看著她。
明明背後的尾巴都高興到搖成了風扇,面上還故作淡定的開口:「姐姐,你沒在騙人吧?」
本來說完這些真心話的徐晚眼淚都快流出來了,一聽到這句話立馬收住眼淚,轉頭看向他:「你覺得我在騙人?」
然後淡淡的瞥開,沒好氣:「那就當我在騙人吧。」
江錦川眸光一怔,意識到徐晚又沒往自己挖的坑裡面跳,自己的陽謀又沒得逞,連忙急著補救。
「我沒有,我不是這個意思。」
江錦川抓著她不讓她走,徐晚才勉強坐著。
她緩緩抬眸,看著他的眼神無比認真:「你既然想聽,那我可以再說一遍。」
「這次可要聽好了,江錦川,我喜歡你。」
徐晚眼裡的光如夕陽撒入湖面,細碎又溫柔。
江錦川眼眶微微泛紅,還沒給她個明確的回應,就有一顆晶瑩的淚珠無聲奪眶而下。
隨即猛地將她抱在懷裡,生怕稍稍鬆開一點她就會消失不見一樣。
「我也愛你,徐晚。」
「愛」嗎?
徐晚怔了怔,回過神的時候大概是覺得他太得意忘形了,徐晚就升起了一股惡趣味,想打壓一下:「但我還沒到愛的程度。」
即使是這樣,江錦川也沒半點失落感:「我會好好表現的。」
目光一下對視上,兩個人的氣息也隨之交雜在了一起。
徐晚多看了江錦川兩眼,見江錦川湊的越來越近就察覺到了不對。
忙轉移了話題:「是了,我之前怎麼沒想到呢?」
她二話不說就躲開了那個江錦川快落下來的吻,坐在自己的小書桌前拿起筆開始畫設計稿。
江錦川愣在原地愣了很久,才回過神起身坐在徐晚旁邊。
整個人對比剛才那樣的狀況頹廢了不少。
「一定要現在畫設計稿嗎?」
徐晚偷偷揚起唇角,然後故作一本正經的回答:「是啊,這設計稿要是再不畫完,就趕不上服裝展了。」
江錦川就這麼陪她畫了一個小時的設計稿。
畫完後,徐晚放下筆:「就這樣吧。」
她看了一眼時間:「都這麼晚了,錦川,你快去睡覺吧。」
江錦川一臉失落,徐晚注意到了,往前走了兩步:「對了,差點忘記一件事了。」
他看徐晚朝自己走來,以為她想起來了什麼,高興又期待的問:「什麼事?」
徐晚湊近,低聲開口:「明晚記得陪我去參加Pasen的宴會,我一個人緊張。」
江錦川失望的哦了一聲。
徐晚突然覺得逗一逗江錦川是一件非常好玩的事。
所以在把江錦川退出房間的時候,出其不意親了他一口。
不等江錦川回應什麼,就啪的一聲把門關上。
她自己都靠在牆上,緩了好久亂跳的心臟。
第二天,宴會現場。
江錦川穿了一身比較正式的西裝,一眼看去就更平時那副隨意慵懶的樣子不同。
他見到徐晚的第一眼,就忍不住誇了句:「姐姐好美。」
兩人一起到了宴會廳現場,徐晚就讓江錦川自己一個人好好玩。
她去負責跟在場的設計師交涉。
徐晚掃視了一圈,看到一個熟人正要過去碰個杯聊聊。
卻被迎面走來的服務員截了胡:「您是徐小姐吧,Pasen在後面包廂等您。」
Pasen?
她雖然滿腹疑慮,但還是去了。
踏進包廂的下一秒,徐晚就聽見了那個人的聲音。
「徐小姐,我們又見面了。」
徐晚愣了愣,但更多的是驚訝。
「先生,這種話之前,能不能把你的面具摘下來再說?」
聞言,他就摘下自己的面具。
當徐晚看到他臉的瞬間,就驗證了她剛剛的猜測。
這個Pasen還真的是霍司宴啊。
那這麼說,其實霍司宴早就已經盯上她了,只是礙於那段時間沒有找到她就是許知夏的證據,所以才一直沒有找來。
霍司宴見她也不是很意外的樣子。
開口先解釋了一句:「不過,我一開始還真不知道,你是江錦川帶回來的女朋友。」
徐晚頓時對這個宴會沒了興趣。
低頭打開手機給喬楚苓發了條消息:「你要看的那個Pasen是我前夫。」
發完之後,才抬頭看了看霍司宴。
「所以我這應該也算赴約了吧,要不是我朋友非要我來,我一點都不好奇你是誰。」
「人也見到了,那我走了。」
霍司宴攔在她前面。
「這場國家服裝展,其實是我為你辦的。」
「你忘了嗎?」
徐晚本想快點離開,就是不想聽到霍司宴說出這句話。
還真沒忘。
不過這件事已經是很早以前的事了。
這句話是她很小的時候,看到電視里那些明星穿的那些好看的衣服,才說出來的話。
她說:「要是我設計的衣服也能出現在電視上就好了。」
「我一定會非常高興。」
徐晚攥緊了手,沒回頭看霍司宴:「我不明白,你為什麼非要舊事重提?」
霍司宴猶豫了一會,才開口。
「我說過,我只是想補償你,沒別的意思。」
徐晚甩開了霍司宴的手,看向了不遠處一直看著自己這邊的江錦川:「我不需要!」
江錦川察覺到她情緒不對,忙放下手裡的東西朝她走來。
徐晚牽上他的手,直接離開了宴會現場。
「走吧,我們回去。」
江錦川沉下臉,回頭瞪了霍司宴一眼。
然後輕輕摩挲著徐晚的手:「別生氣了,姐姐,那種人不值得你生氣。」
徐晚知道。
但是就忍不住生氣。
明明她說過的話霍司宴都記得,她說過的話多了去了,卻偏偏他什麼都不記得,還害得她在小說里的下場那麼慘烈。
現在……
現在她都已經都快忘記了,她都已經開始新的一段生活了。
偏偏要在這個時候提起以前的事。
真是……可笑的很!
自我消化差不多之後,徐晚望了旁邊的江錦川一眼,他閃著流波碎光的眼中,盪著關懷之色。
徐晚拍了拍江錦川:「沒事,我只是一時氣不過,過一會就好了。」
他直接牽過她的手:「真的假的。」
「不過,我其實一直想問你一個問題,但是從來都沒找到機會。」
徐晚:「嗯?什麼問題。」
江錦川自己在腦子裡腦補了什麼,在那笑而不語。
見徐晚的心情還是不怎麼好,他眼睛一轉,想到了一個好點子。
很久才開口說了一半留一半:「但是我問了你可別生氣。」
徐晚:「問。」
江錦川湊上前,開口:「姐姐,我們什麼時候結婚?」
結婚?
徐晚剛喝進去的水差點全噴出來。
雖然這的確是江錦川能說出來的話,但這也太突然了。
「我……還沒這個打算,之前的離婚證領了都沒超過半個月呢。」
江錦川有些疑惑的看向她,說:「我記得就算是今天領離婚證,今天也能登記再婚……」
是這個道理。
徐晚試圖轉移他的注意。
「錦川,我突然肚子有點痛,你幫我整理一下電腦的文件吧。」
江錦川見她臨陣脫逃,也只好作罷。
本來也就只是試探一下她的意願。
竟然現在不肯結婚,那他就再等會。
江錦川點開徐晚的文件看了看,看到上千張的照片瞬間愣住了。
這……要整理到什麼時候。
等徐晚上完廁所回來的時候,江錦川已經整理的差不多了。
她看江錦川行動能力這麼強,笑著問:「要不,我這其實還有……」
誰能想到下一秒,江錦川想到了什麼就起身:「姐姐,你先忙著,我先去處理一下別的事情。」
接下來的兩周,徐晚都在裁衣製衣。
等徹底把衣服都設計好之後,才休息了一天。
晚上,她就接到了喬楚苓的慰問電話。
「怎麼樣,徐大設計師,國際服裝展快開始了,你的衣服都做好了嗎?」
徐晚一臉哀怨:「托你的福。」
「昨天才把衣服做好,你呢,公司管的怎麼樣,還適應嗎?」
喬楚苓打了個哈欠:「你這公司上下的對接都非常靠譜,我什麼都沒做。」
「對了,之前你那個客戶的婚紗已經做好了,算算時間,現在應該已經寄過去了吧。」
「尾款拿到了嗎?」
說完這句話的下一秒,她就收到了霍司宴的微信消息。
「錢已經打過去了。」
「婚紗,也收到了,很好看。」
徐晚退出了和霍司宴的聊天介面,跟喬楚苓說。
「嗯,收到尾款了,你受累,我很快回來,先掛了。」
門外嘀的一聲,應該是江錦川回來了。
江錦川把門卡放在桌上,手裡還拿著另外一張卡片。
徐晚好奇湊上去看:「這什麼?」
江錦川聳了聳肩:「不知道啊,在你門口撿的,打過去就知道是幹什麼的了。」
他拿出手機,撥打了卡片上面的電話。
「喂。」
那邊很快應聲:「您好,請問徐晚徐小姐在嗎?」
徐晚蹙眉:「我在。」
「是這樣的,這邊你預訂的婚紗已經到店了,請問您是自己來取還是我們派人送到您家裡?」
江錦川聽到婚紗兩個字就愣住了:「你預訂婚紗了?」
「你不是說不結婚嗎?」
徐晚看出他激動的心情,馬上堵住了江錦川的嘴。
「不好意思,這婚紗不是我預定的,你聯繫錯人了。」
說完,她就掛斷了電話。
回頭對上江錦川的眼神時,馬上聳肩解釋:「真不是我,是我之前給霍司宴設計的那件,不信你問你小舅?」
江錦川這才沒再說話。
五天後,徐晚和江錦川一起到了國際服裝展會的現場。
落座的時候,走秀正好開始。
看了大概半個小時,也沒能讓徐晚眼前一亮的款式。
直到看見眼前這個模特那件純綠色的連衣裙,徐晚怔住,一眼就把它認了出來。
宋依依設計的這件服裝,是她兩年前隨手畫出來的那件。
徐晚笑了笑。
轉頭看向坐在一旁的霍司宴。
他是知道的,她所有設計稿的第一眼,就是給霍司宴看的。
「霍總,你不覺得宋依依拿出來展示的服裝看起來很眼熟嗎?」
霍司宴臉色變了變,轉頭看向她。
「徐小姐,這是國際服裝展會。」
她當然知道這是國際的服裝展會,所以宋依依把她的作品搬上來參加國際服裝展會是什麼意思?
霍司宴是明知道那個作品是她的,她還要包庇宋依依。
宋依依的服裝一下場,接下來上場的就是穿著她設計的服裝的模特。
呼聲和喜歡的人都比喜歡宋依依的多不少。
很快票數就上了第一。
霍司宴手上唯一的五票也都給了徐晚。
「徐小姐,反正她也比不過你。」
徐晚氣笑了,開口:「比不過我是她的實力不行,但是拿我的設計稿上場就是不尊重比賽,這是人品問題。」
她剛說完這句話,面前舞台的大屏突然黑了。
在場的人都愣了下,還以為是現場的設計出了什麼故障。
徐晚也朝大屏那邊看出,下一秒,就變成了一個張服裝和設計稿的對比圖。
她一愣,這不是她最初的那個設計稿嗎?
怎麼會突然出現在這個大屏上?
徐晚下意識往江錦川的座位望去,發現位置已經空了。
是江錦川。
但他是從哪裡拿的設計初稿?
徐晚突然想到了什麼,昨天晚上她讓江錦川幫自己整理電腦裡面的文件,估計就是在那個時候被江錦川發現,然後偷偷保存了下來。
大屏上面的對比圖一針見血,很快就引起了台下所有人的質疑和謾罵。
霍司宴的臉色變了。
馬上打電話叫人來管裡面的秩序。
徐晚直接起身離席,雖然她沒打算這麼做,但不是沒想過這麼做。
竟然事情已經鬧大了,她的目的也已經達到,也沒有再繼續丟下來的道理。
從裡面擠出來之後,她就看到了在不遠處等著她的江錦川。
江錦川走過來,還是有點小心試探她的意思。
「我應該沒做的太過分吧?」
徐晚搖搖頭,只是被剛剛吵的有點頭疼。
「她不做虧心事,也不怕鬼敲門。」
「她這麼做的時候,應該就能想到自己會有什麼樣的後果。」
只是好好的一個服裝展,就這麼被破壞掉了。
喬楚苓應該沒多久就能刷到這件事。
江錦川見她沒生氣,鬆了口氣:「那我們回去吧,這外面太冷了,進車裡暖暖。」
徐晚上了車,拿出手機就全是剛剛服裝展的事。
甚至還有不少媒體給她打電話,說要採訪一下自己的作品被抄襲是什麼感受。
徐晚看都看笑了。
自己的作品被抄襲能有什麼感受?
江錦川的聲音在安靜的車裡響起:「那些鬧心的東西還是別看了。」
「我回去給你燉雞湯喝?」
徐晚按了關機鍵:「好。」
「到了叫我,這車裡的暖氣開的太足了,睏了。」
閉上眼,徐晚感覺整個世界都安靜了不少,中途迷迷糊糊間好像有種失重感。
她是被一陣敲門聲吵醒的。
睜開眼發現自己已經回了酒店,向來應該是江錦川直接把她抱下車的。
徐晚去開門,以為來的人會是江錦川,卻沒想到。
「宋伯母?」
徐晚倒是沒想到這種時候了,宋母還會想著來見她。
不過,八成是為了宋依依的事來的吧?
江錦川也認出了宋母,下意識想要開口說點什麼。
但這件事,徐晚還是決定自己解決:「錦川,你去給宋伯母倒杯水吧,我跟她聊就好。」
她都已經這麼說了,江錦川也只好走開。
徐晚邀請宋母坐在沙發上,然後就直奔主題。
「伯母,您來找我是為了服裝展上我讓宋依依出糗的事吧,我事先說明,她手裡的那個稿件,確確實實是我以前設計的。」
「我這還有記錄,我可沒搶她的東西。」
宋母只是愣愣的看著,過了一會才開口說:「司宴跟我說你回來了的時候,我一開始還不相信。」
「沒想到,你真的回來了。」
徐晚:「……」
合著,她不是像之前那樣來替宋依依討公道的?
宋母見她沒理會自己,打量她好久之後,又說:「知夏,你瘦了好多,在國外工作應該很累吧?」
徐晚實在不想聽這些。
忙叫她打住:「伯母,你叫錯了,我現在叫徐晚,不叫什麼知夏。」
「如果您沒有什麼別的事,還是請回吧。」
她實在不想聽她在這噓寒問暖,假心假意的樣子。
端著茶水回來的江錦川恰好聽到了這句話,只把茶水一放:「我已經通知霍司宴來接您了,這茶您想喝就喝。」
氣氛就此僵持著,誰也不想再繼續往下說。
徐晚也不留在這給自己找礙眼,忙出去透氣。
江錦川也陪著她。
沒多久,徐晚看著宋母被霍司宴帶走之後,才回房間裡休息。
到現在,好像才算真正的、所有的事情都解決完了,服裝展也順利結束。
徐晚一下子感覺自己好像又無所事事了。
這天也入了冬,徐晚大概是瘋了才會答應江錦川來山上的寺廟祈福。
揣進手裡的手剛暖和,喬楚苓卻在這個時候打來了電話。
徐晚不想把手拿出來,示意江錦川接這個電話。
「服裝展都結束好幾天了,怎麼還沒見你回來?你不會把你公司丟給我自己不管了吧?」
徐晚尷尬的笑笑:「還別說,我其實是真忘了還有這麼一個公司了。」
「徐晚!!你大爺。」
她忙出聲安撫喬楚苓的精神狀態。
「放心,我這邊的事已經都解決好了,正準備回來。」
「不過具體是什麼時候我還沒確定,所以,我先在這裡祝你新年快樂。」
然後毫不猶豫的掛斷了電話,徐晚馬上把手又重新縮了回去。
江錦川微笑著。
但大雪突如其來,手機螢幕上都落了不少綿密的雪花點。
「下雪了。」
江錦川把自己的衣服脫下來蓋在徐晚頭上:「該回家了。」
徐晚回頭把自己手上的紅絲帶,寫上自己的願望,親手掛了上去。
江錦川把徐晚摟在懷裡,一秒都不想鬆開。
「今天晚上想吃什麼?」
「吃糖醋排骨?」
「……」
他們的背影漸行漸遠。
只留微風吹起樹幹上那一抹紅,上面一筆一划的寫著——
「風有約,花有誤,年年歲歲不相負。」
——全文完。